这话说得她心痛。
小时候橘子很爱黏着哥哥,哥哥走后她感觉世界仿佛塌了一半,是面前的这个男生,从断壁残垣中走过来,将她和整个巫家拉出那场痛苦。
她恨过他,觉得是他顶替了哥哥的位置,让大人们又继续若无其事地生活下去。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明白,没有人会永远遗忘那些苦痛,他们只是选择和它们共生,带着这些痛继续走下去。
“我其实……”那些在心底埋藏已久的话,她几乎要脱口而出。
“其实爸爸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个周家少爷,是个非常儒雅的外科医生,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浪**子。爸爸是用心为你挑选过的,肯定比你在外面乱结识的人好。”
她闷声看着他,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悉数被咽回去。她看着巫秦飞扬诚恳的一张脸,恨不能冲上去撕破他的面具,好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
但她最终没有这么做,而是在心底回味着他的话。
“医生?儒雅?哦,懂了。”
她丢下这句话,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尼泊尔,甚至将她特意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丢给了蒙萌。
那时,她的确是生气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受得了喜欢的人让自己和别人在一起这种事。
今晚何慕白联系她,她本不想去的,可最终还是败给了那份喜欢。
因为喜欢,她即便还在生他的气,也没办法狠心丢下他不管。
外面传来脚步声,她回过神,呼吸一滞,紧张地盯着房门。
“姐,睡了?”
她没答话。
“上次的事,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想法,我……能收回吗?我再也不催你找对象了,医生什么的一点也不好,又忙又累,根本不会有时间好好照顾你。更何况,有的医生表面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内里就是个花心头子,我不希望你被骗。”
橘子依旧什么都没说,默默把灯关了,听着门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无声地在**打了个滚。
她很愉悦,发自内心地愉悦。
于是,她打开手机,在网上看起了男式钱包。
她要买个更好的给巫秦飞扬,比何慕白的那个再好点。
另一边,何慕白走后,蒙萌的酒也醒了大半。身上黏着汗不舒服,于是她钻进卫生间洗澡。谁知头发刚打上洗发露,热水器突然出了故障,原本的热水全变成了冷水,冻得她浑身打战。
若是换作夏天,冷水澡还可以凑合,可现在是初冬,她怎么也没法将就,只得裹着浴巾坐在浴霸下想对策。
最后,她想到了一个离她最近的“浴室”。
临去之前,她还将谢衍前两天发给她的微信确认了一遍。按照他说的,最早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南城,今晚她只要洗完澡把浴室打扫干净,回头和他说一声应该没关系。
况且当年在永夜岛,他住在她家里,吃的用的都是她的,如今她不过借他卫生间洗个澡,合情合理。
头发上全是泡沫,此刻湿答答地黏在头皮上,蒙萌浑身不舒服。她没再犹豫,连忙冲去了谢衍家,舒舒服服地把澡洗完了。
之后她悉心地将卫生间里的水擦干净,弄得像她没来过一样。
可等她准备回家时,发现自己干了件大傻事。
她只记得带洗澡的东西出来,却忘了带钥匙……
在原地石化几秒后,蒙萌吸了一口气,默默钻进了客房。临睡前,她定了三个闹铃,保证她能早点离开谢家,再联系开锁的师傅上门。
这房间里有种她喜欢的味道,像被太阳晒过后的那种,莫名地让她觉得心安。
说来也怪,她常年患有失眠症,可几乎每一次留宿在这里,都能轻松睡着,和以前在永夜岛一样。
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今晚对于混沌的很多人来说是个不眠之夜。
还在外地办事的谢衍得知殷文祥被送入医院抢救的消息后,立刻改签了最早的班机赶回南城,去医院确认殷文祥没事后才回了家。
凌晨四点,谢衍奔波了整晚,体力不支,直接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本想伸手够条毯子,却意外抓到了一件衣服。
显然,这不是他的,而是一件女人的衣服。
原本困意正浓的他,瞬间清醒了。他没有急着开灯,因为他已经听到有人在**翻身的声响,是从客房传来的。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开门,借着月色只能依稀看到**有一团黑影蜷曲着。原本紧绷的神经霎时间松弛下来,他倚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并没打算叫醒她,而是在家里转了一圈。
除了客厅外,只有卫生间有人用过。打扫得很干净,但东西摆放的位置变了。
所以……这个女人是把他这里当成公共浴室了?
他又瞥了一眼手机,是陈阿姨给他发的微信。
自从上次蒙萌让他给陈阿姨的女儿介绍对象,他就无奈地加了对方的微信。那阿姨真是个热情的中年人,逢年过节给他发问候,天冷让他加衣服,他出差在外,连蒙萌喝醉酒被男人扶回家也第一时间告诉他。
就算没有殷文祥住院的事,恐怕他也要提前赶回来。
蒙萌这一晚睡得很沉,她梦见自己回到了永夜岛,失踪了好多天的“果酱”突然被十七岁的谢衍抱到了她的面前。猫咪肉嘟嘟的爪子朝她伸过来,她兴奋地把它抱进怀里,拼命用头蹭着,好闻的味道和暖洋洋的触感让她在睡梦里都露出了笑容。
可就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果酱”突然拍掉了她的手,对着她龇牙咧嘴。
“啊——”
蒙萌惊醒,睁开眼后心还在怦怦跳。原来只是个梦,她可能是太想那只猫了。
“你的睡相还真不是一点点的糟糕。”声音震动胸膛,而后通过她的手臂传入大脑。蒙萌猛地睁大眼睛,对上一道戏谑的目光。她僵直着将自己的手和腿从男人的身上挪开,立刻手忙脚乱地跳下了床。
她想起刚才的梦境,恐怕是把谢衍当成果酱抱住了。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记错台词了,这句话该我问你,这是我家,我的床。”谢衍侧翻过身体,手肘撑在枕头上,欣赏着面前女人惊慌失措的表情。
“可这不是客房吗?”
“我睡在哪儿,哪儿就是主卧。”谢衍言之凿凿。
蒙萌知道他是故意捉弄自己,但毕竟是她未经允许留宿在人家这儿,不占理,只得将这口气咽下。
幸亏现在是冬天,她身上穿着一套棉布睡衣,长袖长裤,纽扣很多,不至于太狼狈。房间里开着暖气,但她猛然从被窝里钻出去,还是感受到了丝丝凉意。
谢衍眉头一皱,起身把昨晚在沙发上摸到的外套拿过来,披在蒙萌的身上。
他慢条斯理地帮她收拢衣襟,一下,两下,说话也一句一顿。
“解释,我听着。”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蒙萌有点不自在,她低着头说:“家里的热水器坏了,我洗头洗了一半,只好过来洗完。要走的时候,发现忘了带家里的钥匙,时间太晚,就打算早上再找开锁的。何况你明明说中午才能赶回来,我就以为……”
“你就以为能随便睡在男人家里?”男人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沙哑。
蒙萌快速眨动眼睛,突然往后退开一步,抱着手臂揶揄道:“我只不过因为一点突发状况睡在男朋友的家里,这是我的权利。而谢经理你,半夜偷摸进来睡在我旁边,才应该是更随便的那个吧?”
谢衍闻言,低低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说权利前,先履行义务。”
“什么义务?”
…………
何慕白昨晚把蒙萌送回家,又回医院处理了一个紧急情况。
清早有病人的家属给他送了一罐砂锅粥,他想到蒙萌昨夜喝多了酒,把胃都吐空了,喝粥正合适,于是拎着粥折回。坐电梯时,有个脂粉涂得很厚的女人问他是哪家外卖。
他想了想,答:“追女孩的外卖。”
那女人一愣,旋即笑道:“祝你成功。”
他走到蒙萌家门口,敲了好一会儿没人开门,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他将手揣进口袋,里面有这里的备用钥匙,但他从没用过。
他正犹豫着,旁边突然传来开门声,而后,睡衣外裹着外套的蒙萌红着脸从里面冲了出来。
“我先帮你联系开锁的,外面冷……”谢衍跟着走出来,抬眼看到何慕白。
两个男人的目光都算不上友善。
蒙萌觉得今早已经够尴尬了,现在竟又多了个男人。
“小萌萌——”
蒙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谢衍嘴角一抽,不觉脑补了他昨晚陪蒙萌回来的画面。
醉酒的女人,血气方刚的男人。
他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
“下次没带钥匙直接找我,我有备用的。”何慕白拿出钥匙和粥一起递给蒙萌,然后催她进去,“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哦,好,谢谢何医生。”蒙萌不想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多待,连忙溜回了家。
何慕白正要跟进去,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冷幽幽的声音。
“租房子给人家,还谎称是朋友给的友情价,自己留一把备用钥匙……看她人傻好糊弄?”
谢衍懒洋洋地靠在门边,双手插兜,目光却透着几分凌厉。
何慕白闻言,无所谓地耸耸肩,侧头回:“谢经理和数字打交道太久,忘了追女孩子就得花心思。至于备用钥匙,萌萌相信我就行。你管得有点宽了吧?”
关门声让走廊又恢复了宁静,谢衍回**躺了一会儿,有点心烦意乱。
而另一边的蒙萌此刻正在走神,她埋头喝粥,思绪却已经飘去了远方。
…………
“什么义务?”
谢衍嘴角噙着笑,故意朝她靠近。她下意识地往门的方向退,想要找机会逃离。理智告诉她应该一脚将他踹开,而身体却可耻地僵直在原地,心跳如鼓。她不能这么被动,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谢衍没料到她会主动倾身上前,一时间竟狼狈地退后半步,背抵在墙上,刺骨地凉。
蒙萌踮起脚,捧住他的脸,距离被无限拉近,呼吸交缠。
谢衍怔怔地看着她嫣红的唇瓣准确地落下来,但没有他记忆中的柔软。
她只是亲在了自己的拇指上,完全学着他之前的样子,而后得意地冲他眨眨眼:“我学习能力一向不错。”
话音未落,腰间被人猛地搂向前,蒙萌站立不稳,只能抓着他的上臂,身体拼命向后仰。
“这是糊弄人,学点正经的。”明明是极不正经的情景,偏偏他还一脸认真。
蒙萌再绷不住,正犹豫该膝盖上顶还是踢小腿胫骨时,腰间骤然一松。她没准备,踉跄着退到床边。
谢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笑非笑:“别随便在这方面挑战男人,任何一个。”
“滚蛋。”她随手捞过了只枕头砸过去,气冲冲地跑走了。
…………
“粥这么烫?”何慕白斜睨着她红通通的脸说道。
“嗯,有点。”
蒙萌心虚地用勺子在碗里搅动,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何慕白说:“昨晚我喝多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这早上你又给我送粥,服务也太周到了……”
“我不爱喝粥,病人家属送的,总不好倒掉。至于昨晚,朋友喝多了,我送你回家,很正常。”
“无功不受禄,我这心里实在不安,要不然你说说看,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暂时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以后有了告诉你。不过,你可以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从谢经理的家里跑出来吗?”
“啊?这个嘛……”蒙萌正想着该怎么解释这场乌龙,碰巧一串铃声替她解了围。是个陌生的号码,对方说的话很言简意赅,只几句就结束了对话。
何慕白见她愣在那儿,以为出了什么事:“谁的电话?”
蒙萌还有点搞不清状况:“李恒睿的秘书,她说,李恒睿,那个银河的少东家,要约我下周见面……我不会是听错了吧?”
何慕白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陡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