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的时候,骆毅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又继续缓缓说道:
“在那几个月里因为受伤的缘故我不得不停下手里一切的工作,甚至是我的大脑,一开始我并不习惯那样的‘安逸’,所以总是找你麻烦,总是不停地在脑海里算计你接近我是不是有什么目的,然后不断地试探你。哪怕……我几乎在听到你的声音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你也许真的只是无意中闯进我生活里的一个‘不相干’的意外。”
关亦凌一愣,她知道那个时候骆毅一直在试探她、不信任她,但是她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骆毅说他其实早就已经相信了她的解释。
这让关亦凌有些意外。
大概是因为刚刚关亦凌的抽气声太大了,让骆毅察觉到了她的惊讶,他不禁轻声笑了起来,反问道:
“你大概从来就没有想过那个时候我其实一早就已经相信了你的解释吧?”
“的确……没有想到,我以为你一直都在怀疑我。”
“是啊,我因为实在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安逸的缘故,所以在明知道你是一个‘意外’的时候还是不断地试探你,试图让自己的生活变得跟从前一样。老实说,那样突然而至的安逸让我感觉到有些‘不安’,我想要让生活变得更加‘复杂些’。”
“为什么?”关亦凌不解地问。
“大概是因为一直生活在算计的世界里,突然遇到一个什么目的都没有就敢把一个身中枪伤的人带回去并且偷偷请医生来治疗的人让我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吧。明明一直坚信着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好人,但自己的眼前却突然就出现这么一个人,是谁都会无法接受的吧。”
“我也不是……”关亦凌有些尴尬地想要解释,她想要说,她其实也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好,她当时会救他其实也是存了一些私心的。
但……
“我并不是因为看见你受伤所以就想要救你,而是因为你的脸看起来有一点点像自己暗恋已久的人所以才会一个冲动就将人捡了回来”这样的话,她要怎么说出口啊?
如果骆毅只是单纯地拿她当成是一个朋友,或者是一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她或许还可以用开玩笑的方式把这个真相告诉他,但是……
现在的骆毅对她怀有那样的情感,在这种情况下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把当初救他的真正原因说出口。
“你是不是,我很清楚。但事实证明,你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超出我的意料,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我即将康复的时候你竟然‘逃’跑了,身为我的救命恩人却率先逃跑,还真是……”
“其实,我那个时候会走是早就计划好的,并不是突然的行动。我当时以为你是道上的人,想着今后还是不要有什么接触的好,所以既没有告诉你名字也没有让你看见我的长相,在你眼睛恢复之前就离开了。”
听见关亦凌的解释,骆毅不禁笑了起来:“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很惊讶也很生气,但是,后来冷静下来之后我很快就意识到你从一开始就其实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因为你没有告诉我有关你的任何信息,甚至连那个度假屋的信息和资料也都被你抹干净了。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倒是一直都没有想明白,既然你这么害怕我,又不想与我有牵扯,你那个时候又为什么会救我呢?或者,你也可以直接报警或者是把我送去医院,你为什么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救’我?”
这个问题,在之后寻找关亦凌的日子里,骆毅曾想过无数次,但是他却始终没有寻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关亦凌不禁脸一红,他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
但是……真实答案,她却不能够说。
所以她回答道:“如果我说,我当时只是一时头脑发热你信不信?”
虽然她当时是因为看见骆毅的眉眼之间与明成枢有几分相似才会一时头脑发热,但她也的的确确就是因为一时头脑发热所以才会在那种情况下救了骆毅。
她这样说也不算是撒谎。
只是隐瞒了一半的真相,只说了一部分真实罢了。
骆毅一愣,然后猛地大声笑了起来。
一直以来困扰了他这么久的问题,最终的答案竟然是这样。
虽然觉得有些无厘头,但他却又觉得如果是关亦凌的话,事情也许真的是这样。
但骆毅却很庆幸那个时候关亦凌的这么一个“头脑发热”,如果不是她突然间头脑发热做出那样的决定,他也许不会真的死在街头,但却会失去他与她除此想见的机会,更加不会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像关亦凌这样一个人,能够给身边的人带来温暖。
或许,到那个时候他最终还是会和她相遇。
但却会是另外一种结果。
她会以“明成枢的女人”这个身份而被他留意,然后恶意接近,而最终……
他会狠狠地报复她,让她连同明成枢一起承受痛苦,而他也……会失去感受温暖的机会。
这样的结果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无比庆幸那个时候关亦凌救了他,让他有机会在一个完全没有任何阴谋跟仇恨的环境下接近了她、了解了她。
“你也觉得这个答案很可笑吗?”见骆毅笑得这么大神,关亦凌禁不住问。
“不,只是觉得……这个答案很有‘关亦凌’的风格,而且,不管是因为一时的头脑发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你救了我是事实。”
就在这个时候,骆毅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
他拿出手机低下头去看了一眼,屏幕上闪过一条短信,短信的内容十分简单,只有一句话:
一切顺利。
看似很简单也被使用得很频繁的一句话,却让骆毅的嘴角再一次浮现出了笑。
他好心情的收起手机,看来,连幸运女神也都站在他这边,不是吗?
虽然他们的计划也很周密,但进行地却超乎他们想象中的顺利。
“说起来,你跟明成枢现在怎么样了?”骆毅突然地转移了话题。
因为没有想到骆毅会突然转移话题,关亦凌怔了小半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太有底气地回答道:“还好……”
她还没有忘记上一次同骆毅见面也是在海边,那个时候她才刚刚遭受了重大的打击,几乎要心灰意冷。
她也的确想过就这样离开,离明成枢远远的,永久都不要再相见。
但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去见明成枢。
她也还清楚地记得,她当时在请求骆毅送她回去的时候,她对他说的是,她要回去同明成枢做一个了断。
可最后……
“所以你最终还是原谅他了?”骆毅问。
虽然他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甚至也已经知道了上一次明成枢甚至还因为俞小语的缘故而害得关亦凌流产的事情,可最终……关亦凌也还是选择了原谅明成枢,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她难道真的就这么爱明成枢吗?
爱到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感受。
这样想着,骆毅就已经把疑惑问出了口:“你的就这么爱他,爱到可以为他牺牲自己的一切,爱到可以为了留在他的身边而无限制地委屈自己?”
“我只是……不想轻易放弃。”
关亦凌也知道自己现在爱得有些没有尊严,甚至连明成枢的背叛也都能够选择默默地接受,但是……她仍旧还是愿意相信明成枢,也愿意相信他们两人之间的这一份爱。
或许她真的是业障了吧,不到心死不回头。
“你不想放弃,但是你又有没有想过明成枢是不是值得你这样锲而不舍地陪在身边?”骆毅反问。
关亦凌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的确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自己放不下明成枢,所以也就从来没有去想过明成枢是不是值得她这么坚持。
或许……是因为她觉得明成枢值吧。
她的人生不过才过了短短二十几载,但是明成枢却在她的生命中存在了十几载,那是近乎她人生大半段的时间。
这样的感情早就已经不是一句“值得”或者是“不值得”能够说得清楚的了。
“也许……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吧。”在仔细想过之后,关亦凌回答道。
“那……如果他一直这样伤害你呢?你难道也还是会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枢不会的。”关亦凌肯定地说道。
“你这么信任他,那他又是怎么对待你的?在结婚当天抛下你不管跑去跟别的女人鬼混,你怀着他的孩子,他却因为别的女人而害得你流产,现在你又因为他过去的风流债而莫名承受这一身的伤,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因为他而受到了这么多伤害,现在还来说什么你相信他绝对不会再伤害你,你不觉得你的这份‘相信’太傻也太没有根据了吗?”
关亦凌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都……”知道?
最后两个字她并没有问出口。
但是骆毅知道他在问什么,“我说过,我会看着你,看着你们,但事实是,明成枢让我很失望,他根本就没有照顾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