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亚夫出生之时,汉王朝已经建立,他的童年是幸福美满的。作为绛侯的第二个儿子,他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成长环境。即便如此,不努力的话也只是个普通的贵族子弟而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在政治斗争的夹缝中粉身碎骨。然而周亚夫拥有比父亲更高的军事天分,加之自己的努力,逐渐成长为重要的将领。仅仅用3个月的时间,他就成功平定诸侯王叛乱,立下不朽功勋。
女神相的谶言
公元前199年,这时候大汉王朝已经建立了3年,刘邦已经牢牢地掌握了国家的统治权,朝堂上也已经有了完备的礼仪。虽然长时间的战乱使天下瓦砾成堆,白骨曝于荒野,但是毕竟已经结束了。人们对死亡的恐惧已经被渐渐忘却,新生命成为每个人的希冀。当年追随汉高祖刘邦起义的普通人,已经位列封疆,权倾天下。
当年陈胜王首先起义,呼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而今这句口号已经变为现实。周勃在十几年前还是一个在人家丧礼上吹喇叭的人,而今已经是当朝太尉,掌管天下兵马。同时被封绛侯,拥有绛县8180户的食邑,封地可以代代相传。这一年,有一件让周勃非常高兴的事情———他拥有了第二个儿子。这在普通人家都是亲朋相贺的事,何况还是当朝太傅喜得麟子,一番热闹,自不消说。
周勃的这第二个儿子就是周亚夫,由于不是嫡长子,他是没有资格继承侯位的。汉朝无论是天子还是诸侯王都实行嫡长子继承制,皇帝的嫡长子被称为皇太子,诸侯的嫡长子被称为太子,后来觉得太子和皇太子太过接近,诸侯王太子改称世子。
周勃已经有了一个大儿子周胜之,周胜之理所当然成为太子。周亚夫虽然不是太子,但是身为绛侯之子,也是极其富贵了。
周亚夫对自己的生活也非常满意,虽然从小娇生惯养,但是依然练就了一身非凡的才能。周亚夫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从来没有妄想过有一天取代哥哥成为王侯。如果这样发展下去,周亚夫依旧会位极人臣,成为高官。
凭借自己的才能和亲友的帮衬,周亚夫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很快就成为河内太守。太守掌管一郡之内的军政大事,甚至有官员的任免权。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周亚夫将进一步高升,甚至位列九卿。他是不指望登上丞相高位的,在当时,想要成为丞相有一个先决条件———必须是列侯。但是和一个人的对话,让周亚夫的内心掀起了波澜。
这个人名叫许负,被称为中国古代第一女神相。她还有另一个身份,则是令万千人敬仰的。她是中国历史上少数几个被封侯的女性之一。在汉朝,其他女性侯都是凭借和皇帝关系亲近或是凭借自己丈夫、孩子的功劳才得以封侯,唯独许负是凭借功绩封侯的。当年刘邦的实力还很弱小,慕名去找许负看相。许负知道刘邦日后定为帝王,于是说服父亲和哥哥向刘邦献城。后来论功行赏,封许负为鸣雌亭侯。她见到文帝的母亲薄氏后说:“这个人将来要生天子。”薄氏的儿子就是后来的汉文帝。这样的神人说的话,容不得不细细思量。
许负看完周亚夫的面相后说:“你3年后就可以封侯。封侯8年,就可以成为宰相,把持国家的军政大权,没有臣子比你更加富贵。之后再过9年,就会饿死。”
周亚夫不信她说的话:“我的哥哥已经代替父亲成为代侯了,如果哥哥去世了,也有他的儿子继承爵位,哪轮得到我封侯呢?何况,就像你说的,我既然封侯拜相了,必然富贵至极,又怎么会饿死呢?”
许负是从面相上得出的结论,指着周亚夫说:“你嘴旁有条竖纹到了嘴角,这是饿死的人才有的面相。”周亚夫听完许负的话,不禁暗自心惊。
现任绛侯是周亚夫的哥哥周胜之,小时候曾跟着父亲、母亲到田地里务农,可以说吃尽了苦头。后来他迎娶了汉文帝的女儿为妻,贵为列侯,身为驸马,周胜之可以说是志得意满了。但是周胜之和公主的关系并不好,这也为他日后的祸患埋下了伏笔。
许负给周亚夫看相两年后,周胜之由于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在西汉,一个顶级贵族杀人,很难被判处死刑。历史典籍中没有记载周胜之是怎样杀人的,以及杀了什么人,可见杀的并不是重要人物。他和公主关系不好,加之朝廷千方百计想要削弱诸侯的势力,所以就将其处死了。
一年后,周亚夫的运气来了,为了延续绛侯周勃的传承,文帝封周亚夫为条侯。此时距离许负给周亚夫看相整整3年。
这样的军队才强大
周亚夫继承了其父的军事才能,在抗击匈奴的战争中大放异彩。此时虽然国无内乱,但是匈奴一直是大汉王朝的威胁。甚至可以说匈奴和中原王朝宿怨极深,而匈奴人与中原王朝的对抗从汉朝建立前就开始了。
秦始皇扫平天下一匡六合之后,派遣将士北击匈奴,匈奴退出河套,徙往漠北,自此之后匈奴10余年很少南下。秦二世时,匈奴冒顿单于继位,匈奴迅速强大起来。冒顿单于在领土不断扩张的同时,多次带兵南下。汉高祖六年(前201),冒顿单于大举南下,迫使韩王信投降。第二年,又发兵40万,将高祖刘邦重重围困在平城白登山,被困7天7夜。后来,刘邦用陈平的计策向冒顿单于妻行贿才得以脱险。同年十二月,冒顿单于又兴兵攻打代地,刘邦兄代王刘仲弃国而逃。此后,汉朝被迫与匈奴和亲,匈奴不再大规模入侵,但局部战斗一直未断。吕后执政之时,甘受匈奴侮辱,继续以和亲的方式维系脆弱的和平。
文帝执政后,不甘心受匈奴欺凌,曾采取较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抗击匈奴。然而在文帝十四年(前166)时,匈奴14万人南下入侵,汉军苦战月余,直到匈奴退出,也未取得有价值的军事成果。大汉王朝不得不继续以和亲的方式交好匈奴,然而匈奴却仍然积极备战,准备攻汉。
文帝后元六年(前158),匈奴君臣单于背弃和亲之约,对汉发动战争。君臣单于以6万骑兵分两路,每路3万骑,分别侵入上郡及云中郡,杀掠甚众。文帝急忙派遣中大夫令勉为车骑将军,率军进驻飞狐(今山西上党);原楚相苏意为将军,率兵入代地,进驻句注(今山西雁门关附近);又派将军张武屯兵北地,同时,置三将军,命河内守周亚夫驻屯细柳,祝兹侯徐悍驻棘门,宗正刘礼驻灞上,保卫长安。匈奴人见汉军戒备森严,知占不到便宜,便退出塞北。
在这次战争中,周亚夫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和匈奴的战斗,但是其优秀的统帅才能充分体现了出来。周亚夫认为,要击败彪悍善战的匈奴骑兵,必须严整军备,严格要求军队纪律,使军队始终处于备战状态。因此,他规定将士们在训练和值勤时必须身穿铠甲,手持兵器,一旦有事,必须能够立即作战。同时,严格要求军纪,任何人不得违抗军令。
三大营负责守卫长安,不容有失,文帝对其格外重视,因此打算亲自巡视三大营。
文帝先去徐悍驻守的棘门和刘礼驻守的灞上。文帝到了这两座大营,士兵见来人摆出天子仪仗,不及通报,便营门大开,将文帝迎入。两位将领见天子亲至,更是放下军务,殷勤款待。
随后,文帝来到了周亚夫驻守的细柳营。在细柳营,文帝见到的情形和前两次大不相同。远远就望见士兵们穿着整齐的盔甲,人人手持兵刃,队列整齐,一副如临大敌、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
文帝的先驱官先他一步来到细柳营。他本想纵马直入,然而守卫营门的士兵,拦住他不让进。先驱官对士兵们喊道:“天子将要驾到,你们还不快打开营门?”把守军营大门的将领道:“将军有令,军营之中只听将军号令,不听天子之诏。”
片刻后,文帝驾到,随从人员对守门士兵道:“如今天子驾到,命尔等开营门。”守卫官道:“没有将军命令,不敢开门。”文帝只好拿出皇帝符节,命使者进入营中,向周亚夫宣诏:“天子将要进入大营劳军。”
周亚夫接到文帝符节,没有出去接驾,只是命人打开军门,请文帝车驾入内。文帝的车队刚刚进入大营,军营里的军官就对文帝道:“将军有令,进入营中车马不得疾驰。”文帝点点头,命令放松马缰,让车马缓慢前进。来到中军大帐前,只见周亚夫身着铠甲,腰佩长剑,站在大帐前迎接。
周亚夫没有向文帝行大礼,而是手持长剑作揖道:“臣盔甲在身,不能参拜,恕臣行以军礼。”文帝暗想,好一员大将,不由为之动容。天子使臣大声道:“皇帝敬劳将军。”礼成之后,文帝慰劳周亚夫数语,便离开了。
离开细柳营之后,跟随文帝劳军的大臣们无不惊诧,纷纷谴责周亚夫的无礼行径。文帝喟然而叹道:“嗟乎,这才是真将军呀。此前去灞上营和棘门营,简直如儿戏一般。如果匈奴大军来袭,恐怕一击即溃,他们的将领也会被俘虏。如果大汉都是周亚夫这样的将领,匈奴哪还敢进犯!”大家听完这话,无不点头称是。
文帝劳军一个多月后,战事将息,遂撤销三大营。周亚夫没有回到封地,而是被升任为中尉。中尉拥有控制京师和京畿地区的军事力量。同时,中尉还负责巡视京师和京畿地区,拥有对一些重要案件的处理权,甚至有权利管理宗室。只有皇帝的亲近之臣,才能担任这一职务。
文帝后元七年(前157),也就是劳军细柳营的第二年,文帝竟一病不起。在弥留之际,他将太子刘启叫到身边,语重心长地告诫太子道:“我死后,倘若天下有变,周亚夫可以统领天下兵马。”
六月初一,汉文帝刘恒在未央宫逝世,享年47岁。群臣上庙号为“太宗”,谥号“孝文皇帝”。文帝躬行节俭、励精图治,其着力发展农业生产,稳定统治秩序,收到了显著成效,开创了闻名后世的“文景之治”。
文帝逝世后,太子刘启继承天子之位,是为汉景帝。汉景帝颇有乃父之风,也是历史上不可多得的好皇帝。他将周亚夫任命为车骑将军,统领战车部队。
景帝削藩
周亚夫很快就会肩负起拯救这个国家的重任,就像当年其父诛灭诸吕一样,周亚夫同样要为刘氏皇权的集中做出极大的功绩。这还要从汉朝的制度说起。
鉴于秦朝不分封宗室为王,以致秦末之乱无人相助。刘邦分封同姓宗室为王,以拱卫天子。诸侯王不仅封地广大,而且拥有除御史大夫以下,众官掌控军队自征赋税等权力。随着封国经济、军事实力的发展,诸侯们便逐渐产生了与中央离心离德、分庭抗礼的倾向。汉初全国共有59郡,其中刘邦册封的10个诸侯王就占有42郡。全国人口1300余万,诸侯王国编户180万,人口850万。与中央政府相比,诸侯国无论是在土地、人口数量还是经济实力上都占有绝对优势。
刘邦临死之前基本上将异姓诸王斩杀殆尽,剩下的也非常弱小,不足以对大汉王朝构成威胁。然而,当年纪尚幼的同姓诸王成长起来后,却仍需要后辈解决。
文帝的主要功绩有二,一是休养生息发展生产,二是不断强化皇权。经过诸吕之乱,皇帝的尊严和权威已经大打折扣。后来,文帝通过打压功臣和不断提拔亲近官吏,皇权才逐渐加强。然而对于藩王势力,却没有很好地解决。
文帝即位之后,消灭了所有吕氏家庭,复置赵、燕、梁、淮阳四国,立赵幽王之子遂为赵王,徙琅琊王泽为燕王,立皇子楫为梁王,徙代王武为淮阳王。并将吕氏诸王所占有的齐、楚、赵故地,分别封还三国。经过一番斗争,又恢复了刘邦所封的同姓诸侯王国。与此同时,文帝还新分封河间、城阳、济北、太原四国。不久之后济北王谋反,被诛灭国。加上吴姓长沙国,此时共有12个诸侯国。
文帝并非没有对削弱诸侯王的势力采取措施,只是采用了相对缓和的方法。他听从名臣贾谊提出的“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的政策,缓慢削弱诸侯王的势力。所谓“众建”是指将各国分成若干国,使其子孙分别受王爵,直到土地分尽了为止。这种策略就将庞大的诸侯国逐渐分成了小国。
文帝十四年(前166),齐王刘则死后,因其无子嗣,齐国被分成了6份,分别封6人为王。淮南王刘长死后,经过长时间的运作,淮南国被分成3份,给别分封刘长3子为王。同时,文帝下令让诸侯王回到自己的封地就国,但是多有不从,因此将丞相周勃罢免,勒令使其就国,以做表率。
总体来说,文帝采取的方式是比较温和的。文帝被权臣推举上位,为了加强皇权,着力打击权臣实力,反而对各诸侯王采取“仁义恩厚”的宽容、忍让态度。例如吴王诈病不朝,文帝反而赐以几杖,以示安抚。淮南王入朝,甚横,杀辟阳侯,文帝非但不治罪,反而赐美人,多载黄金以归。这种怀柔政策,对稳定朝局是有一定好处的。不过也要看到,济北王刘兴居(文帝的侄子)、淮南王刘长(文帝的弟弟)相继叛乱,虽然很快就被平定,但这说明同姓诸侯王已经成为大汉帝国的不稳定性因素。
景帝继位后大封皇子为王,诸侯国的数量迅速增加。至景帝三年(前154)初,诸侯王国已经达到了22个,同刘邦时相比,增加了12个,翻了一番多。新增的诸侯国除了临江国是从汉地南郡所置,其余11国分别是从原齐、淮南、赵、淮阳四国分置。此时,吴氏长沙国已被刘姓所取代,22国大部分为同姓诸侯国。这时景帝仍然是通过“众建”的方式,削弱诸侯国的力量。同样大的土地,分的国越多,各国的实力便越弱。
由于诸侯王不断分封和传袭,此时的诸侯王和皇室的血脉关系发生了新的变化。但是在22王的血统中,刘邦子弟及其后代共有14王,文帝子及其后代有2王,景帝子有6王。各诸侯王与景帝的关系,有的非常亲密,有的已经疏远。
自从文帝实行以亲疏政策封王以来,诸侯王与皇帝血脉上的亲疏关系逐渐发展成政治上的亲疏关系。与皇帝亲近的诸侯王,成为皇权的支持和拥护者;疏远的诸侯王则与皇帝的矛盾日益激化。由于依靠亲近诸侯王戒备和防范疏远诸侯王,诸侯王之间的矛盾也尖锐起来。
还有一个问题摆在文帝面前———通过收回无子嗣诸侯王的土地等正常方式,分封了6个儿子为王。然而文帝共有13子,还需要分封7个诸侯王,但此时已经无地可分。如果按照先帝之法,即便每个诸侯国平均分得3郡土地,也还需要21郡才能让其余7子得到分封。但是此时的中央政府仅仅控制着15郡土地。这些土地不但是中央争夺的主要财政来源,还包括皇后、公主的封邑,不能随便分封出去。当时文帝面临的情况是,不分封诸子则无以安内,要分封则无土可封。那些已经疏远的诸侯王,自然就成了景帝的目标。在景帝看来,削夺疏远诸侯王的领地,不但可以解决封地不足的问题,还可以除掉后患,可谓一石二鸟之策。这些诸侯王与景帝的关系已经疏远,景帝只当他们是祸患,已经没有了情感联系,动起手来自然不会手软。
汉朝大臣中,有些人提出应该尽量削掉藩国,以安刘氏,其中最著名的削藩主张者便是晁错。当年文帝时吴王诈称病不朝,晁错就向文帝上书请求诛杀吴王,削掉吴国,但是文帝没有采纳其意见。
晁错精通谋略,被文帝拜为太子家令,负责教导太子刘启。因其学问精深,能言善辩,被太子视为“智囊”。汉文帝死后,汉景帝登基,晁错执掌京师内吏,与景帝的关系极为密切。史书上记载晁错:“幸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意思是晁错在九卿中最为得宠,很多法令都是通过晁错提出意见加以修改才得以实施的。
在晁错圣眷正隆之时,发生了震惊朝野的晁错“擅击庙垣”之事。内史府建在太上庙围墙里的空地上,门向东开,进出不方便,晁错便向南边开了两扇门出入,凿开了太上庙的围墙。丞相申屠嘉非常气愤,向景帝上书,请求诛杀晁错。景帝对恩师晁错非常信赖,对申屠嘉说:“这不是庙墙,而是庙前面空地上的墙,不至于违法。”申屠嘉听后大怒,不久便病死了。政敌被灭,从此晁错更为显贵,不久被任命为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之一,有监察天下及百官之权。
深受景帝信任的晁错,为景帝设计了一套激进的削弱分封王国的方法。晁错认为,应该想办法找到诸侯王的罪过,趁机削掉其一部分土地。如果诸侯王没过错怎么办?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总之,要将疏远诸侯的土地不断削掉。
汉景帝三年(前154),晁错向景帝上书《削藩策》,请求削藩。晁错在上书中写道:“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齐七十余城,楚四十余城,吴五十余城;封三庶孽,分天下半。今吴王前有太子之,诈称病不朝,于古法当诛。文帝弗忍,因赐几杖,德至厚,当改过自新;反益骄溢,即山铸钱,煮海水为盐,诱天下亡人谋作乱。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反迟,祸大。”
晁错认为,刘邦将天下大半分封给同姓王,这些王国过于强大,已经对中央王朝造成了威胁,应该想方设法削弱他们。他还举出了吴王的例子,文帝没有诛杀不听诏令的吴王,反而给予赏赐。吴王没有改过自新,反而开山采铜,铸造铜钱,还煮海水为盐,获利丰厚。吴王用手中的财富召集罪犯,图谋作乱。因此应该削掉一些强大诸侯国的一郡或两郡,收归中央政府。并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削藩诸侯王会作乱,不削藩也会作乱,不如早点削。
这篇策略一出,天下诸王,一片咒骂晁错之声。即使当时朝中士大夫也不支持这种观点,只是晁错圣眷极隆,大都敢怒不敢言罢了。
晁错的父亲住在颍川,听闻儿子提出削藩之策,诸侯王们怨声载道,于是急忙赶到京城见晁错,对晁错说道:“皇帝刚刚登基,你身为大臣,就主张侵削诸侯,离间天子与同宗的关系。如今天下诸侯王都在骂你,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晁错对父亲说道:“如今诸侯势大,常有不臣之心。不这样做,天子不能被尊重,宗庙不得安宁。”
晁错父亲大怒道:“刘氏皇帝宗庙平安了,我晁氏宗族就危险了。我要离你而去了。”
回家之后,晁错之父竟服毒自杀。自杀之时他对人道:“我不忍心见到祸患及身呀!”
晁错之父的自杀,让他备受打击。然而,其对刘氏的忠心可见一斑,不顾自身安危,仍然极力主张削掉诸国。
结盟
景帝三年(前154)冬,楚王刘戊到长安入朝觐见。晁错向景帝报告说,楚王刘戊为薄太后服丧时,在服丧住的房子里偷偷**,请求将其诛杀。景帝下诏赦免其死罪,削其东海郡并入汉地以作惩罚。此后,随之削减了吴国的豫章郡和会稽郡。在两年前,赵王有罪,削减了他的河间郡。胶西王刘卬因为售卖爵位时舞弊,削减了他的6个县。
景帝的削藩,引起了诸侯王的震惊。当汉朝大臣请求削减吴国封地时候,吴王刘濞遂打算起兵造反。
当时吴王刘濞已经64岁了,统领3郡53城。会稽郡和豫章郡是吴王刘濞赖以自保的根本,如果被削,吴国势力肯定一落千丈。恐怕用不了多久,刘濞一族就会失去对封国的管理权,成为仅仅收取租税的郡县。在鱼死网破之际,吴王这才起兵。即使是不起兵,早晚也无好下场,索性豪赌一把,说不定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吴王刘濞自知一家难以和皇帝对抗,所以要寻找盟友共事,他首先想到的是楚王刘戊。楚王刘戊被削减了东海郡,对朝廷怀恨在心,因此,吴楚两国首先结成同盟。
但是在吴王刘濞看来,**暴虐的楚王刘戊,是不足以与之共同谋划的。而能够与之共同谋划的只有一个人,这人就是胶西王刘卬。胶西王刘卬非常勇猛,喜好兵法,临近的诸侯都非常畏惧、忌惮他。他也曾被景帝削减6个县,同样对其不满。吴王刘濞派遣中大夫应高出使胶西国。
应高对胶西王刘卬道:“吴王不才,有着很快降临的忧虑,不敢把自己当外人,使您明白他的好意。”
胶西王道:“有何指教?”
应高道:“现在皇帝任用奸臣,被奸邪之臣蒙蔽,喜欢眼前的利益,听信谗言,擅自改变法令,侵夺诸侯的封地,对封国征求越来越多,诛杀惩罚善良的人,这些情形日益严重。俗话说:‘吃完米糠就会吃到米。’吴王和胶西王是有名的诸侯,一旦被注意盯上,恐怕就不能安宁自由了。吴王身患内疾,不能朝见皇帝20多年了,曾经担心被猜疑,又没有办法解释,现在缩敛肩膀小步走路,犹且害怕不被谅解。我听说大王因为卖爵的事而被罚罪,但诸侯被削减封地,所犯罪过是不该这样处罚的,这种惩罚恐怕不是削地就能罢休的。”
胶西王道:“是的,有这样的事。你说怎么办呢?”
应高道:“憎恶相同的互相帮助,爱好相同的互相留连,情感相同的互相成全,愿望相同的共同追求,利益相同的死在一起。现在吴王自认为和大王有相同的忧虑,愿借着时机顺应事理,牺牲个人身躯为天下除害,想一想可以吗?”
胶西王吃惊地说道:“我哪里敢这样做呢?现在皇帝虽然威逼急迫,我本来就有死罪啊,怎能不拥戴他呢?”
应高道:“御史大夫晁错,迷惑天子,侵夺诸侯,蔽塞忠贞贤良的人,朝廷之臣都有憎恨之心,诸侯都有背叛之意,人臣之事他已做到极点了。现在彗星出现,蝗灾不断发生,这是万世难逢的唯一机会,而且忧愁劳苦的时候就是圣人产生的时代。所以吴王想对内以讨伐晁错为借口,在外追随大王车后,驰骋天下,使面对着的地方投降,使手指着的地方攻克,天下没有敢不顺从的。大王您假使能够答应我一句话,那么吴王就率领楚王攻下函谷关,守住荥阳敖仓的粮食,抗拒汉兵。修筑军队驻扎的房舍,等待大王的到来。大王真的能够幸临,那么就可以并吞天下,两个君主分治天下,不也是可以的吗?”
胶西王道:“好。”应高回去报告吴王,吴王犹且担心胶西王不参与起兵发难,就亲自做使者,到胶西出使,当面和胶西王订立盟约。
吴王刘濞和胶西王刘卬结成同盟后,胶西王刘卬派遣使臣联络了齐、菑川、胶东、济南、济北诸王,约定一起对抗朝廷。
与此同时,吴王刘濞还在积极和赵、燕两国联系。赵王刘遂同样对朝廷不满。此前,文帝割分赵国河间郡设置河间国,不过河间国传了两世之后就因无后而除国,河间郡被并入汉地。赵王刘遂本想请求文帝重新将河间郡并入赵国,但是未能如愿。景帝继位后,又找机会将赵国常山郡削割。这样一来赵王不但没能收回河间郡,还损失了常山郡,旧恨新仇,使其对朝廷更加怨恨。吴王刘濞找到赵王刘遂商议共举大事,简直是一拍即合。吴王刘濞也与燕王相约,并布置了燕国的起兵路线。
吴王刘濞还将目标锁定了淮南三王,淮南三王即淮南王刘安、庐江王刘勃、衡山王刘赐。他们的父亲是淮南厉王刘长,因谋反被废,被谪迁到蜀地,但是还没到蜀地,便死在了途中。在文帝封淮南厉王三子之前,贾谊就曾上书文帝劝谏道:“刘长之子都已成年,怎么能忘掉仇恨呢?”文帝没有听从其建议,仍然将其三子分封。他们三人果然如贾谊所说,想到自己的父亲因谪迁致死,对朝廷怨恨极深。有机会推翻朝廷,他们不会拒绝,于是与吴王刘濞结成同盟。
经过一番联络之后,以吴王刘濞为首的诸侯王同盟建立起来了,准备起兵谋反。这个谋反集团内部的诸侯王虽然都是刘邦的子弟及后代,但他们与景帝的血脉疏远,更无感情可言,他们都和朝廷矛盾极深。尤其是在反对削藩上,态度非常一致。
然而他们之间的结盟却并不牢靠,吴王刘濞想借此机会一举获得天下,而诸侯王们只想保护自身利益不受侵害。因此,吴王刘濞想控制各诸侯王,诸侯王们并不甘心受制。他们从一开始,就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忠臣也得死
景帝三年(前154)正月,汉王朝削地的诏书正式下达到吴国。吴王刘濞认为时机已到,是时候起兵了。刘濞将国内汉朝官吏俸禄2000石以下者全部斩杀,随后于广陵起兵。胶西王在正月诛杀汉朝官吏俸禄2000石以下者,随后起兵。胶东、菑川、济南、楚、赵同样如此,举兵向西。齐王后悔,并没有参加反叛。济北王城损坏,于是济北王派郎中令带兵守卫王城,郎中令趁机劫持济北王,因此没有发兵。吴王先前联合14国诸侯王,实际上发兵的只有7国,分别是吴王刘濞、楚王刘戊、胶西王刘卬、胶东王刘雄渠、菑川王刘贤、济南王刘辟光、赵王刘遂。
吴王刘濞下令:“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将。少子年十四,亦士卒为先。诸年上与寡人同,下与少子等者,皆发。”吴国境内62岁以下、14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征召为兵,集合了20万大军,谎称50万。
吴王刘濞起兵后,楚王刘戊随后响应。楚国丞相帐尚、太傅赵夷吾向楚王刘戊进谏,诉说起兵之害。楚王不听,遂将他们杀死,之后发兵和吴国会合共同西进。
胶西王刘卬索性也将汉朝派遣的官吏俸禄2000石以下的全部杀死,发兵西进。接着,胶东、菑川、济南诸王起兵响应。赵王刘遂杀死劝阻其反叛的赵丞相建德、内吏王悍,发兵向西,等待吴楚两国。同时向匈奴派遣使臣,与匈奴联合。
吴王刘濞起兵后,发表了告天下诸侯书,书中写道:
“吴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故长沙王子:幸教寡人!以汉有贼臣,无功天下,侵夺诸侯地,使吏劾系讯治,以僇辱之为故,不以诸侯人君礼遇刘氏骨肉,绝先帝功臣,进任奸宄,诖乱天下,欲危社稷。陛下多病志失,不能省察。欲举兵诛之,谨闻教。敝国虽狭,地方三千里;人虽少,精兵可具五十万。寡人素事南越三十余年,其王君皆不辞分其卒以随寡人,又可得三十余万。寡人虽不肖,原以身从诸王。越直长沙者,因王子定长沙以北,西走蜀、汉中。告越、楚王、淮南三王,与寡人西面;齐诸王与赵王定河间、河内,或入临晋关,或与寡人会雒阳;燕王、赵王固与胡王有约,燕王北定代、云中,抟胡众入萧关,走长安,匡正天子,以安高庙。原王勉之。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余年,怨入骨髓,欲一有所出之久矣,寡人未得诸王之意,未敢听。今诸王苟能存亡继绝,振弱伐暴,以安刘氏,社稷之所原也。敝国虽贫,寡人节衣食之用,积金钱,脩兵革,聚穀食,夜以继日,三十余年矣。凡为此,原诸王勉用之。能斩捕大将者,赐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千斤,封千户;千石,五百斤,封五百户:皆为列侯。其以军若城邑降者,卒万人,邑万户,如得大将;人户五千,如得列将;人户三千,如得裨将;人户千,如得二千石;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佗封赐皆倍军法。其有故爵邑者,更益勿因。原诸王明以令士大夫,弗敢欺也。寡人金钱在天下者往往而有,非必取于吴,诸王日夜用之弗能尽。有当赐者告寡人,寡人且往遗之。敬以闻。”
这封告诸侯书,有四方面的意思。第一,提出反叛的理论根据,他认为“汉有贼臣”,贼臣离间诸侯王与皇帝的骨肉至亲,剥削各诸侯王的土地,所以才起兵诛贼臣。所谓的贼臣就是指晁错。诛晁错以安社稷,就是吴王刘濞的叛乱依据。
第二,极力夸耀吴国的富强,夸耀说吴国地方3000里,有精兵50万,同时有用之不尽的财富。无非是向诸侯表明,自己有起兵的能力。
第三,部署进军路线。长沙王子平定长沙以北地区,然后向西进入蜀地和汉中。南越王、楚王、淮南王三王和吴一起发兵向西。齐地诸王和赵王平定河间、河内,然后或是进入临晋关或是与吴王在雏阳会和。燕王平定代和云中后,率领匈奴军队进入萧关,直取长安。这套方略使叛军由南到北,合纵向西,最终的目标都是大汉的都城长安。
第四,宣布赏赐的办法。吴王刘濞规定,能逮捕杀死大将军的,赏赐金五千斤,封邑万户;逮捕杀死将军的,赏赐黄金三千斤,封邑五千户;逮捕杀死副将的,赏赐金两千斤,封邑二千户;逮捕杀死俸禄二千石的官员,赏赐黄金一千斤,食邑一千户;逮捕俸禄一千石的官员,赏赐金五百斤,封邑五百户;以上有功的人都可被封为列侯。那些带着军队或者城邑来投降的,士兵有万人,城中户口万户,如同得到大将军;士兵城中户数五千的,如同得到将军;士兵城中户数三千的,如同得到副将;士兵城中户数一千的,如同得到二千石的官员;那些投降的小官吏也依职位差别受到封爵赏金。其他的封赏都一倍于汉朝规定。
七国起兵,令天下震动,最惊恐的莫过于汉中央朝廷。晁错虽然在劝说景帝大力削减诸侯封地时,说过诸侯王早晚会反之类的话,但是此前并没有明显的迹象表明他们要谋反,因此,景帝和中央朝廷根本没有对诸王造反做任何准备。事情真的发生之后,晁错和景帝都慌了神。
景帝这时想起了先帝的遗训,急忙召来太尉周亚夫。命他统领36名将军抗击最为强大的吴、楚军队。又任用窦太后的侄子窦婴为大将军,统帅抗击齐、赵的军队。窦婴在晁错提出削减诸侯封地的时候就持反对意见,此次景帝派他出战,他再次批评了晁错的做法。
此时,很多人认为七国之乱是晁错搞出来的,而他与景帝之间的关系也出现了裂痕。晁错认为,将数百万大军交由周亚夫率领,如果周亚夫有不臣之心,后果不堪设想。景帝觉得有理,于是打算让晁错代表自己和周亚夫一同出战。晁错自知不可能对周亚夫等人有约束力,于是请景帝亲自到前线督战,自己留守长安。景帝听了这个建议很不高兴,但是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听从他的话。
晁错没有觉察到景帝的不满,反而想趁机灭掉自己的政敌。他和袁盎素有积怨,两人不能同席。袁盎曾经担任过守卫皇城的中郎将一职,为人厚道,敢于直谏。文帝时曾经被派往吴国担任吴丞相,与吴王刘濞相交甚善,曾收受过吴王的大量财物。年迈后,他称病辞职在家。
晁错抓住了袁盎曾经收受吴王刘濞财物的把柄,吴王造反后,晁错对属官道:“袁盎为吴丞相时,多收受吴王财物,一直说吴王不会反。如今见吴王造反,他一定知道内情,应该关进监狱,查明情况。”
袁盎对汉王朝忠心耿耿,属官知道这是无中生有,便对晁错说道:“袁盎长期担任先帝近臣,不可能谋反。”
袁盎平素与人为善,朋友众多,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袁盎知道后,自己不能与晁错相善,便要先下手为强。他找到大将军窦婴,说自己有平定叛乱的方法,请他帮忙转告景帝。窦婴急忙报告给景帝,景帝遂召见袁盎。
景帝召见袁盎时,正在和晁错一起商议调动兵马粮草的事宜。景帝问袁盎道:“你对吴楚造反怎么看?”
袁盎答道:“吴王造反不足担忧,很快就会被平定了。”
景帝道:“吴王开山铸钱,煮海为盐,非常富足,诱使天下豪杰造反。若没有万全准备,怎么会轻举妄动呢?为什么说他不会有作为?”
袁盎道:“吴国确实有铜盐之利,不过却没有豪杰相助。只是引诱些无赖子弟、亡命之徒,这些人才会跟着吴王造反。”
晁错这时道:“袁盎所言有理。”
景帝问:“有什么办法可以平定叛乱呢?”
袁盎道:“请陛下让左右退下。”
于是景帝下令让所有人都退下,唯独晁错仍在。
袁盎道:“臣之愚计只能陛下知道,其余臣子不能知道。”
这话明显是针对晁错的,景帝下令让晁错退下,晁错不由得对袁盎怨恨极深,但又无可奈何。
袁盎道:“吴、楚在告诸侯的信中表示贼臣晁错削减诸侯之地,所以才起兵清君侧。造反只为了诛杀晁错,恢复故地。可见七国所怨恨的只有晁错一个人。只要诛杀晁错一人,命使臣赦七国发兵之罪,恢复七国故地,则可不费一兵一卒,而天下太平。”
景帝默然良久,道:“只要天下得安,我不会爱惜一个人。”
袁盎道:“臣愚见,这是最好的办法,望陛下深思。”
过了十几天,景帝命中尉召晁错。晁错以为景帝找他有事,遂穿上官服和中尉同出。不料,中尉带着穿着官服的晁错直到刑场腰斩。晁错一家无论老幼全部被斩,晁错父亲的话果然应验,晁氏灭族。
景帝先前已任命吴王刘濞的侄子吴通为宗正,斩晁错后,遂命袁盎和吴通带诏书去见吴王刘濞,说服他罢兵。
此时,吴国和楚国正在攻打梁国。吴王刘濞听闻已诛晁错,景帝派使臣而来,以宗亲故,接见了吴通,并笑着对吴通道:“如今我已经是东帝了,还要向谁拜呢?”他还想扣留袁盎,袁盎趁机逃出吴营,赶紧回长安向景帝报告。
景帝诛杀晁错之后也非常后悔,然而已经将其诛杀,无可挽回。晁错作为景帝的老师,与景帝非常亲近。他教导景帝的是“术数”,所谓“术数”就是权谋之术,为了江山社稷,可以无所顾忌。但谁能想到晁错教导景帝的这套理论,竟然试在了自己头上。
景帝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安社稷、尊皇权。
三月平叛
周亚夫受命之后,乘坐6匹高头大马拉的传车,会师荥阳。他先了解了对方的实力和兵力布置,随后拜访贤明之士,听取他们的意见。到了洛阳,周亚夫见到了大名鼎鼎的游侠剧孟,高兴地说道:“齐国叛乱,我乘传车到达这里,没想到自己能安全抵达。如今剧孟没有起兵的举动,而我又占据了荥阳,荥阳就没有值得忧虑的了。”周亚夫认为,剧孟能够抵得上一个侯国的士兵,他曾经说过:“还以为他们得到了剧孟,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助剧孟,我知道他们必定无所作为。”
周亚夫随后到达了淮阳,询问父亲原来的门客邓都尉:“您有什么好的计策吗?”
邓都尉说道:“吴兵锐气正盛,和他交战很难取胜。楚兵浮躁,锐气不能保持长久。现在为将军提出一个计策,不如率军在东北的昌邑筑垒坚守,把梁国放弃给吴军,吴军一定会用全部精锐军队攻打梁国。将军深挖沟、高筑垒坚守,派轻装的军队断绝淮河泗水交汇处,阻塞吴军的粮道。吴梁之间因相持疲弊而且粮草耗尽,然后用保持强盛锐气的军队制伏那些疲弊已极的军队,打败吴国是必然的。”
周亚夫道:“好计谋。”
战略方针确定后,周亚夫即坚定不移地贯彻执行。率军绕开叛军设伏的崤函(今陕西潼关至河南新安一带)之路,出其不意,出武关(今陕西丹凤东南)、到洛阳(今河南洛阳东),有如从天而降,然后会师荥阳,牢牢地控制关东最重要的战略基地。亲率重兵进据昌邑(今山东巨野南),切断叛军主力吴楚联军同齐地各国叛军的联系,并派出轻骑兵袭占淮泗口(今江苏洪泽西),断敌粮道。
但是这样一来,就将景帝的亲兄弟,深受窦太后喜爱的梁王刘武置于吴楚联军的主力之下。梁国正好处在吴楚西进的方向,想要进入长安必须打败梁国,因此,梁国面临的压力非常之大。仅吴国就有士兵20余万,号称50万,加上楚国和其他几国的援兵,绝非梁国可以抵挡的。在开战之初,吴军和楚军在棘壁(河南省今河南省柘城县东北)大败梁军。吴楚联军乘胜向前,锋锐异常。
吴楚联军合力猛攻梁国都城睢阳(今河南商丘南),梁国举全国之力,奋勇抵抗吴楚联军,形势非常严峻。梁国作为抗击吴楚联军的前线,如果被破之后,叛军西进,便可直入长安,后果不堪设想。刘武深知守住梁国至关重要。将领们出城迎击之时,梁王刘武一言未尽,先流出泪来,并且跪送6位将军出兵迎战吴楚联军。
梁王无奈,只好一面组织士兵防守,一面频频请求周亚夫派兵救援。周亚夫按照既定策略,不予理会,按兵不动。梁王上书景帝,请求派兵援助。窦太后知道后,向景帝施压,要求他命令周亚夫赶快救援。景帝只得向周亚夫下诏,救援梁国。周亚夫认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拒不奉召。梁王见后援断绝,只能发全国之力,奋力固守,一时之间,叛军竟久攻不下。
叛军见睢阳难攻,转而攻打昌邑,希望与汉军迅速决战。周亚夫按照既定策略坚守不出,任其骂阵挑衅。
周亚夫卓越的军事才能体现在方方面面。有一次夜里,汉军大营受惊,军内各部分互相攻击扰乱,甚至闹到了太尉周亚夫的中军营帐之下。周亚夫始终静卧不起,任其骚乱,时间过了不久,军营就恢复了安定。士卒们得知太尉还在安眠,便知没有发生大事,随后在基层军官的指挥下,骚乱很快就平定了。如果周亚夫此时出营镇压骚乱,必然使营中士卒人人自危,反而会给吴楚攻击的机会。
此时,截断吴军粮草的战略已经奏效,吴军粮草匮乏,长此以往,必生内乱。吴军为军粮所迫,必须尽快与之决战,于是决定冒险采用声东击西之计。吴军们首先攻打汉营东南,然后准备出其不意攻其西北。周亚夫早已看破了他们的阴谋,在军营西北布下重兵。
吴王刘濞指挥精兵攻打汉营西北,但是汉军早有准备,迟迟不能得手。吴楚军队决战不得,又缺乏粮草,军心早已动摇,吴王刘濞不得不下令撤兵。周亚夫下令趁势出击吴军,吴军一路溃败,汉军斩首10万。刘濞抛弃大军,仅率领着壮士数千人逃到丹徒(今江苏镇江东南)。汉军乘胜追击,将余下叛兵尽数俘虏。周亚夫下令,有杀死逮捕吴王刘濞者赏千金。一个月之后,越人斩吴王刘濞献上。
击败吴军后,汉军继续诛灭各叛乱诸侯王,先后只用了3个月的时间,就将七国之乱彻底平定,大汉王朝转危为安。虽然周亚夫立下大功,但是由于没有及时救援梁王,使得梁王对其怀恨在心。
在此战中,周亚夫的军事才能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其知己知彼、多谋善断,在开战前就制定了一套严谨的作战方案。首先放弃梁地,梁国地大人多,让梁国消磨吴楚两国的锐气,达到疲敌的目的。疲敌策略至关重要,吴楚实力强大,直接对战不一定是其对手,即便惨胜也无力再剿灭其余诸国。
接着斩断粮草供应,退路被断,且粮草匮乏,吴楚士卒必然心生惧意。吴王刘濞指挥这样一群士兵,只有尽快寻找主力决战,才能重新打开后方的通道。吴王刘濞屡次挑战,周亚夫坚守不出,同样是为了避其锋芒,攻其软肋。直到吴军士卒饥饿、计谋失策、退兵而走的时候再挥兵追击,一举歼灭了叛军主力。
七国之乱平定后,诸侯王国的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皇权得到了极大的加强。景帝利用这一时机对诸侯王国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整。参与叛乱的七国,吴国被除国,楚国仍保存其封国,改任在朝廷担任宗正的平陆侯刘礼(楚元王之子)为楚王。废胶西、胶东、菑川、济南、赵诸国。
景帝有14个儿子,已经分封了6个,七国之乱后,陆续将其余8个儿子封为王,并将原来的封王加以调整。到了景帝中元五年(前145),天下共有21个诸侯王,景帝之子就占了10个。
同时继续大力推行削藩政策,经过数十年的削减,到景帝末年,全国共70郡,汉中央辖郡为44个,各诸侯王占有26郡。而高祖刘邦末年,诸侯王占有的郡要比汉中央多28郡。
除削地之外,景帝还下令改革诸侯王国官制,实际上就是剥夺了诸侯王的治民权。更封国丞相官职为相,以与中央区别。同时将诸侯王国原来的金相印换成银相印,以示低于汉中央。减掉诸侯国的省御史大夫、廷尉、少府、宗正、博士宫等官职,还对官员的名额加以裁剪。命令诸侯王不得参与政事,诸侯王国俸禄四百石以上的官员,由天子任免。设立“内吏”以治民,原来丞相和中尉的职责集于内吏,由汉中央朝廷任免,实际上相当于太守、都尉。诸侯王只能拥有封地内租税的收入,占大头的人口税则收归汉中央朝廷。这样一来,汉初以来的诸侯国问题基本得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