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陈北准备翻页的时候，却发现几行字，“因档案存放室保管原因，案件部分笔录和详情缺失……”
缺失？
陈北皱了皱眉头，保管不当么…
这事怕是有蹊跷。
“刘本田。”
不多时，陈北心中便有了计较，冲站在甲板上操控船只的刘亮喊道。
后者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半晌后才满脸木讷地张开口，看向陈北，“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陈北没有作答，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刘亮，沉沉道，“你儿子刘杰，数年前因为强奸、入室抢劫案被判刑……”
“你果然是警方的人。”
刘亮眼眸一转，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了不少。
“呵。”
陈北不置可否，满脸认真地看向他，“没猜错的话，你儿子也跟过沈黑？”
“你……！”
在提到刘杰之后，陈北注意到，当他谈及沈黑的名字时，刘亮的眼睛里有着一抹隐晦的阴冷。
难不成，他儿子是给沈黑替罪入狱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亮漆黑凶狠的眼眸扫视着陈北，实在是不知道这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啧啧，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是替罪入狱？混道上的，马仔替大哥坐牢再妥当不过了。”
陈北不紧不慢地说道，“判了十几年……人这一辈子，最美好的不就是二十多岁的时候么？要真等到那时候才出狱，就完全跟社会脱节了。”
“什么意思？”
刘亮拧着眉头，显然是在掂量着陈北的话。
“字面意思，跟你透个底，如果你儿子真是顶罪入狱，只要他态度正确，配合调查，我有把握让他减刑……再者说，目前为止，他不是已经坐了好几年的牢了么？”
“调查结束，他很有可能就可以直接出狱了。”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见刘亮的反应之后，陈北就仿佛吃了颗定心丸似的，压根不怕他不妥协。
世界上有几个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嗯……
想到这，陈北禁不住苦笑一声，他爹就是万里挑一的那个狠心人。
“就算，我是说最坏的结果哈，就算这些罪真的是他犯下的，你配合调查有功，我可以让他适当减刑的。”
陈北语气诚恳。
“你说的是真的？我儿子真有可能是顶罪坐牢？”
刘亮的表情还是有些狐疑，这么多年，他之所以替沈黑效力，一方面是得知刘杰被判刑之后，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另一方面，家中有老父亲老母亲还有妻子要赡养，干这一行来钱快。
其实在他们这群所谓的“外卖员”里，所有人和沈黑的接触都不算太多，因为沈黑上位到现在也一共没几年。
刘亮听说，青城道上之前有个赵二爷一家独大，半个青城都是他的天下，沈黑起初也不过是赵二爷手下一个不知名的马仔罢了。
出身于海滨世家，刘亮家族世世代代以捕鱼为生，老实巴交了一辈子，本来盼望着自小聪慧的刘杰能踏踏实实地读书，念完大学找个好工作。
可天公不作美，打从上了高中，跟了一群小混混，刘杰的成绩便是一落千丈，整天就知道打架喝酒逃学……
到最后，连个大专也没考上。
刘亮无比痛心，放下话来，“不上大学也没关系，老老实实念个技校，学门手艺，将来出到社会也还有一技之长可以傍身不是？”
“学费的问题不用你操心，我跟你妈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念书！安心去就是！”
谁曾想，到青城念书的刘杰，最后居然沦落到蹲号子的地步！
怪就怪自己从小溺爱孩子，只要他学习成绩好，不管他提什么要求，刘亮都无条件答应……
到最后，把儿子害成这样。
念及此，刘亮的眼底变得通红，他看着漫无边际的海面，长叹一声，“如果你真能帮我查清楚的话，我答应帮你。”
“他要真是顶罪入狱，希望你能给他鸣冤昭雪，但……”
“这罪，要真是他犯的，那？”
陈北看着满面动容的刘亮，沉沉问道。
“如果他真犯了罪，那就让他服完刑再出狱，也不用减刑。”
没等陈北说完，刘亮就打断道，“家里没教好的，让社会教吧……”
闻言，陈北心中仿佛有所触动，还真没看出来，刘亮看上去这么一个粗鄙的汉子竟然能有如此大的格局。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陈北望向无边的海面，若有所思。
“别愣着了，先把绳子解开吧。”
刘亮遥遥开口。
“到岸上了再解。”
陈北一口回绝。
“你……”
刘亮脸上写满了幽怨，“好吧好吧，谨慎点好。”
“你手上有没有什么证据？”
陈北看向他，“比如沈黑交代你们处理尸体……或者别的证据的录音，录像，又或者，有沈黑指纹的凶器？”
刘亮果断地摇了摇头，“其实，我们每一次出海，沈黑都会派一名心腹全程监督，别说留下证据了，随时还会有死无全尸的风险。”
“怎么说？”
陈北竖起耳朵，“你的意思是，外卖员也有被杀掉的可能？”
“嗯。”
刘亮点了点头，“外卖员这个群体是为了服务沈黑这些道上大哥的，每一个成员都要经过他们的严格调查和审核……在去公海的路上，只要他们派来的心腹发现有一丝不对劲，可以先斩后奏。”
“毕竟，死人不会说话……”
“为了犯罪，他们还真的是处心积虑。”
陈北苦笑一声，“沈黑这些人迟早会有报应的。”
“报应？别说这种傻话了，什么好人有好报，恶人有天收……不过是骗我们这些刁民的玩意！”
“你看看沈黑，为虎作伥半辈子了，有过什么报应？”
“这个社会，总归还是掌握在有权、有钱人的手里，如我们一般的芸芸众生，归根到底也只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到最后，能将子女顺利养大成人，能落叶归根，不痛不苦地化成一堆灰，已经是莫大的造化，别的不该多求，也不应多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