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2026-02-20 00:47作者:王明月

当天夜里,陈默回到兰州与众人会合,雷原等人吵嚷着要去正宁路夜市烂吃一通,但陈默车马劳顿、疲惫无神,只说不去。

站在路边等车的空当儿,王烨对吴飞说:“你们去吧,我突然想起一事儿。”

回到酒店,王烨敲开陈默的门,一股泡面味儿扑鼻而来。

陈默问:“你怎么没去?”

王烨笑说:“我也想吃泡面,能不能给我来一碗?”

两人坐在圆桌前,“嗖嗖”地吸着泡面,王烨见陈默若有所思的神情便问:“怎么了?北京那边出事儿啦?”

“没有。”

“那你干吗闷闷不乐的?”

“没有啊?我怎么闷闷不乐啦?”

“反正这感觉不对。”

陈默从旁边盒子里扯出抽纸,擦了擦嘴:“假如有个女孩,一直听你唱歌,从二十岁听到五十岁,你什么感觉?”

王烨想了想:“那相当幸福啊!对于歌手来说,幸福就是唱歌的时候,永远有人在聆听、在感动、在怀念,不是吗?”

陈默点了支烟,说道:“其实你这小孩儿挺文艺的,也不是满脑子钱嘛!”

“跟你们在一块儿谁敢聊钱啊?那不自寻短见吗?”王烨咂巴着嘴,“哎!方便的话,能不能问一下,你去北京干吗了?”

“不能!”

“好吧。”

“视频传上去了?”

“哪个视频?”

“就咱们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啊!”

“哦。”王烨拿纸擦嘴道,“我今天晚上剪出来,快些今天传,慢些明天,点击率肯定没得说。还有,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又上头条啦?”

“我怎么了?”

“你们站羊群里唱歌被人录下来,传网上啦。”王烨拿出手机,“你看,摇滚巨星乡村秀。‘近日,曾红极一时的摇滚巨星陈默继打人事件与地下道炒作事件之后,再次发力,放出雷人视频。画面中,陈默和几个乐手站在羊群中,演唱了经典歌曲《别去糟蹋》,现场一时**澎湃,掌声雷动,在这帮群众演员的渲染下,无数网友纷纷笑哭。这样的炒作方式,在娱乐圈堪称独树一帜,空前绝后,记者认为这绝对算得上本年度最佳炒作视频。’”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你看看,转发八万,点赞十二万,评论六万多。有些当红歌手还出来骂你,说你晚节不保、作茧自缚。还有人认出楚哲了,他微博都爆了,全是骂他炒作的,你看这网友,‘一个金牌音乐制作人,用音乐的方式告诉我们,炒作,原来可以如此丧心病狂’,还有,‘年纪大了,给自己挣点儿医药费,小丑也是人,身体也会病,好吗?’后面还有更难听的,你看……”

“楚哲知道吗?”

“当然知道啦,今儿一早还发微博反击呢!”

“怎么说的?”

“他说,我炒作的初衷,和你们是一样的,那就是闲得蛋疼。”

陈默眯眼盯着王烨的手机说:“要不我也注册一个号,上去澄清一下?”

“老哥,你疯了吗?你想澄清什么呀?澄清你不是炒作,是真爱摇滚?”

“不行吗?”

“你饶了我吧好吗?你觉得有几个人会信你?你一澄清,立马有人说你装情怀你信不信?”王烨说,“你知道这一下,你原来那唱片公司挣多少钱吗?据不完全统计,就一个音乐网上,《姑娘给我你的手》这首歌,昨天一天播放量就突破一百一十万次。《摇滚的鸡蛋》突破一百三十万。对于过气歌手……”

“嗯?”

王烨满脸堆笑:“别生气别生气,我让网友给带跑了。对于一位曾红极一时的摇滚巨星,这简直是逆天啊,老哥,你这事业要迎来第二春啦!”

“要不然……”陈默面露为难,“视频还是别传了,我不想因为我,把哥儿几个名誉全毁了。”

“他们说了,他们支持你,别人怎么说,他们无所谓。”王烨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再说,清者自清,咱又没炒作,是他们自己在炒,没必要往心里去。”

送走王烨,陈默满脑子都回响着那些说他炒作的声音。他感到了空前的压力,自己做梦也没想到,本来好好的演出,竟被网络的巨潮推向了难以预料的方向。在人们眼里,他的确像跳梁小丑,或是动物园的猴子。在那个画面里,他越是一本正经地唱歌,就越是滑稽可笑。

最后的最后,一首摇滚经典变成了一条新鲜的娱乐新闻。网络源源不断地制造着博人眼球的娱乐话题,但对于城市里的人来说,却远远不够,他们需要的快乐、需要的发泄、需要的猴子表演,永远都那么欲壑难填。消费娱乐,这就是潮流,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只不过透支的精神资源,让许多人都饥渴难耐,嗜痂成瘾。

坐在床边,陈默产生了放弃的念头,因为他突然发现,娱乐就像癌细胞,正在以难以抗衡的趋势向自己的精神扩散。再唱下去,人们除了把自己和兄弟们当笑话看,还会有什么呢?总有一天,笑话不再新鲜,人们还会变得厌烦,到那时,自己对摇滚造成的伤害,也许是难以估量的。

陈默点了支烟,静静地坐在温暖的灯光里思考着未来,他自言自语道:“别再当笑话了,还是放弃吧!”

就在此时,电话突然响起,是陌生号码。

“喂,我是陈默。”

“陈老师,我是李可,您安全抵达了吗?”

“哦,李老板,我已经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

陈默转头望向桌上那只蓝色的纸袋说:“美雪……火化了吗?”

“嗯,已经拿到骨灰了,我准备明天去开证明,等一切妥当,我会带着美雪的骨灰去周游世界。也许您知道,这是她的梦想。”李老板说,“挺对不住她的,总想着多挣些钱,再挣些钱,总说着过几年,再过几年,总觉得风景一直等在那儿,又不会跑掉……”

李老板有些哽咽:“算了,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答应她的,我一定做到,虽然有些迟了。打这个电话,还是要谢谢您。”

“不用客气。”

“那就不打扰了,陈老师,加油!”

“谢谢。”

挂了电话,陈默陷入了难以自拔的寂寞,他怔怔地望着那只蓝色纸袋,耳畔仿佛响起了美雪少女般的腔调:“青春万岁!摇滚万岁!”

为什么要放弃呢?陈默扪心自问,正如美雪所说,生命短暂,又何必要纠缠于那些无关紧要的是是非非呢?世人的眼光与我何干?自己呐喊的青春万岁,摇滚万岁,难道还敌不过那荒唐可笑的流言蜚语吗?

陈默起身走到桌前,从蓝色纸袋里抽出那本《我和陈默的故事》,翻开,躺在**念了起来:“1986年,夏花之前,美雪失恋了,人生第一次恋爱竟如此草草收场,像一场易过的电影,我哭了很久,难过了很久。从没想过他会和我分手,一直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呢!”陈默微笑着,眼角不时有几滴泪默默滑过,“1987年秋,天气还很热,去听陈默演唱会啦!因为看不见,所以很着急。照片里,上万人正在合唱《姑娘给我你的手》,李可对我说,他会爱我一辈子……”

陈默长长出了口气,脑海里回忆了一下,然后放声唱起来。

……

姑娘给我你的手

你的手那么温柔

即使穿过我胸膛

来吧这是给你的心脏

姑娘给我你的手

给我你最冰冷的问候

假如岁月是下了毒的酒

我愿意陪你喝到最后

……

第二天,陈默一行又出发了,汽车缓缓驶出兰州,爬上高速公路,向青海方向一路飞驰。陈默紧握方向盘,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下,一面面巨大的广告牌挺立在荒凉的土丘上,显得倔强而沉稳。

吴飞敲响了架子鼓,听楚哲说:“王烨,我给你的歌起了名字,叫《傻子在路上》,怎么样?想不想听听我们改编的摇滚版?”

“这名字……”王烨一脸死灰,“听听吧。”

陈默透过后视镜一望,才发现三个老男人已手持乐器,准备开唱了。

“默儿!我觉得这歌儿能火,你也听听。”楚哲又对王烨说,“小孩儿,你把这歌卖给我吧!”

“要是陈默唱,我愿意免费赠送。”

“这可是你说的?”楚哲一脸坏笑,“到时候可别哭着闹着跟我要钱啊!”

王烨有板有眼地说:“楚哲,你觉得我在乎钱吗?”

众人一听,哄然大笑。

楚哲一声大喊:“圆子!电吉他solo起来!”

……

前奏旋律使用了副歌的主旋律,又夹杂了电吉他独特的演奏风格,令人心血澎湃。楚哲没用贝斯,而是拿着陈默的吉他扫着节奏。)

我在

沙漠流浪

楚哲一亮嗓就惊艳了王烨,想不到这个老男人的嗓音也如此浑厚,虽不及陈默那么沙哑,但干净利落,坚硬高亢。看来金牌音乐制作人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

哦看见一朵白云

我遇见一个姑娘

她穿着蓝色的裙

我说我有些渴了

她给我一滴眼泪

化开了一片绿洲

我真的非常感动

楚哲拉起音高,让嗓音里充斥了刚刚全然没有的金属感。小飞的架子鼓循序渐进,缓缓拉起了副歌到来的脚步。)

虽然是海市蜃楼

可我相信有个姑娘在哭

我猜一定是该死的爱情

它又伤了她的心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嗓音忽然变得放浪不羁,的确唱出了一种无所谓的感觉。)

我的初恋早就已经离去

她说我穷得只会弹琴

她喜欢吃隔壁大盘鸡

架子鼓节奏加快,也缓缓加强。)

我遇见一个司机

他说要带我回家去

我说至少几千公里

他说反正闲着没事情

华丽的电吉他solo再次盘旋拉起,当吴飞的鼓点即将冲上云霄,三个老男人齐声开唱,感觉无比欢快。)

啦啦啦……车开啦

我们穿过沙漠和森林

穿过湖泊穿过草地

穿过东京和巴黎

啦啦啦……车开着

我们一直都在路上

看了许多喜怒哀乐

还有数不尽的天空的颜色

啦啦啦……啦啦啦

……

在一阵连续打镲中,歌曲落下帷幕。王烨激动得眼眶潮红,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歌给老男人经手一改,居然会好听到如此“变态”的地步,除了喜极而泣,热泪盈眶,实在没别的办法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

“小孩儿,哭什么呢?”雷原一脸的莫名其妙。

“好听呗。”王烨抹去泪花,连声鼓掌,“我有一朋友,他只要听见溪流声和鸟叫声就会哭。问他为什么哭,他就说好听。那时候不懂他,现在明白了。”

楚哲探出脑袋,问陈默:“怎么样?你觉得这歌儿有戏吗?”

“让你们这么一改,还真有点儿摇滚的味道。”陈默说,“王烨,快给我写份歌词,我要学新歌。”

“没问题。”

“小哲、小飞、圆子。”陈默突然叫道,“我连累你们了。”

“干吗呢?跟谁矫情呢?”楚哲喊道。

“默儿,你中风了吧?就你那几斤几两,还能连累我们?”雷原说。

“你再这样我可下车走回去啦,北京也不远,我那汽车美容店生意好可着呢!”吴飞说,“不就网上那七嘴八舌的人嘛,你也至于……小孩儿,以后这事儿别老跟我们说,自己处理,成吗?”

“得嘞!”王烨点头哈腰,“这事儿我反省。”

“怎么?不说话了?”雷原望着陈默的背影,“你要感觉亏欠,就好好唱几首自己的歌,这一路竟唱别人的歌,手痒得都快发炎了。”

王烨开车的时候,已是烈日高悬的晌午,青海的天空比兰州还要澄澈许多,王烨拐下京藏公路,驶向G109国道,王烨说,要带大家去看看青海湖。

“你们看,那就是青海湖!”王烨惊喜地喊道。

陈默靠窗而坐,放眼望去,那无边无际的油菜花开得正好,一片金黄潾潾远泻,在蓝色忧郁的青海湖边戛然而止。辽远的湖面上,翻滚着奶油一般巨大而苍茫的云,目力所及的遥远山脉,在光影下显得青黑雄迈。几艘白色游轮像是漂在水上的纸片,影影绰绰,随风自流。

“要不要下去照相?”王烨问道。

四个老男人显然对照相不感兴趣,都默默坐在窗边,望着水天一色,暗自赞叹。

“你们读过海子的诗吗?”王烨边吹口哨边说,“有一首叫《七月不远》,开头第一句就写到:给青海湖,请熄灭我的爱情。”

“请熄灭我的爱情?”陈默兀自嘀咕了一句,脑海里想到的,是前妻小晴。

当爱情来时,它比太阳炙热、汹涌、猛烈,当它走时,会留下一撮不大不小不灭的火焰。它令人煎熬、苦楚、辗转难眠,即便是浩淼无际的青海湖,又怎能将它熄灭?所以,熄灭与请熄灭之间,无论湖水,只堪岁月。

天黑以后,他们抵达了青海重镇格尔木,这座路宽少人的城市,海拔2780米,神秘的昆仑山和长江源头唐古拉山横穿全境。听王烨说,这里还有全世界最大的盐湖察尔汗盐湖。他们在此休息一夜,第二天继续出发。

进入西藏,雪山像北极熊的怀抱,向他们缓缓张开。山脚下,一片片肥沃的草场绵延远方。成群结队的牦牛站在原地,宛如画中。有时候,会看到白墙红顶的喇嘛庙一闪而过,彩色的经幡随处可见,风吹时,仿如诵经祈福。

一路上,王烨永远都是老男人们开涮的焦点,雷原嬉皮笑脸地说:“小孩儿,你那女明星性感吗?”

“自己去网上看呗!”王烨把视线投向窗外,完全不屑于跟这几个老不正经的对话。

“哎?你说你每天跟着人家,就没动过一丁点儿小心思?”

“人家看不上我,行了吧?”

“嚯!你这么潇洒英俊的,谁信啊?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众人放声大笑,王烨没好气地说:“就是,我就喜欢男人,我最爱的人是吴飞,和他结婚是我的梦想,成不成?”

吴飞笑道:“我这把老骨头哪经得住你折腾啊?”

“你们能不能饶了我啊?”王烨笑脸哀求。

雷原说:“行了行了,不玩你了……那你真没跟人女明星玩儿过呀?”

“我去!”王烨掏出手机,兀自翻弄起来。“哎?邮箱里有一封邀请函,我看看……诚挚邀请陈默老师参加我电视台主办的黄金档节目《摇滚英雄会》,如若方便,请留下地址,节目组导演将亲自登门拜访。”

王烨像压扁的弹簧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陈默,你要火了呀!这个《摇滚英雄会》可是这几年相当火的一档音乐竞技类节目。”

楚哲说:“我知道,前一期我还帮他们编过曲。默儿,节目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陈默专心致志地握着方向盘说:“都什么人参加呀?”

楚哲说:“都是近期比较红的年轻摇滚歌手和乐队。”

陈默感叹道:“都是年轻人啊!”

“年轻人怎么了?你们也不老啊?”王烨说,“这可是好机会,东山再起就靠它啦!”

“算了吧!”陈默说,“咱一帮老头儿跑上去,唱个最后一名再下来,丢不丢人?”

楚哲想了想:“默儿说得不是没道理,据我所知,那节目的收视观众以年轻人居多,而且邀请的歌手和乐队也都是当红的年轻人,他们唱的歌,有摇滚元素,但大多偏向流行,尤其是歌词,一首比一首俗气。我估计我们上去,肯定吃不开。”

王烨急得上蹿下跳:“咱都这样了,还在乎名次吗?就算最后一名,还能比现在更糟吗?”王烨一副想跳车的样子,“你们想想,咱们这么天南地北地跑场子,挣那点儿钱还不如人家在电视上唱一首呢。就算得最后一名,咱有名气了呀,那时候再出去唱,咱腰杆儿比谁都硬。”

“我听默儿的。”吴飞说。

“我也听默儿的。”雷原随声附和。

楚哲说:“王烨,有些事不能强求,其实把老脸摔在那儿,我们倒无所谓,可是把我们的音乐摔在那儿,我们真没法接受。我估计,默儿也是这么想的。”

“老哥!”王烨朝陈默喊道,“你决定。”

陈默静默片刻,淡淡地说:“我再想想。”

天黑时,众人抵达了西藏那曲县,放眼望去,这座小县城几乎没有高楼大厦,全是低矮的小楼,白墙红顶,一派藏族风情。走进一家小旅馆,藏族老板巴桑云丹热情地招待了他们。那天晚上,几个人喝了甜茶、吃了糌粑、嚼着风干牛肉,喝了几杯青稞酒,然后就有些晕晕乎乎的。

巴桑云丹指着王烨说:“这小兄弟吃不惯糌粑嘛!”

“他岁数小,还挑食呢。”雷原笑道。

巴桑云丹问:“你们去拉萨旅游吗?”

“算是吧。”陈默答道。

“哦!我能不能请你们帮我个忙啊?”

“您说?”

“我有个女儿嘛,八年前她去拉萨上学,然后就不见了。”巴桑云丹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这就是她,叫央金,孩子不见了,我们已经找了八年了。我跟他妈妈两个人换着去拉萨找嘛,前天她妈妈又去了。这照片你们拿着,要是看见这孩子,你们就告诉我,我的电话就在照片后面。”

“八年了?”王烨满脸讶异,“你们没去电视台打过寻人启事啊!”

“去了嘛,电视台去了,广播台也去了,都没用嘛!”巴桑云丹说,“后来我就想了个办法,我说开个旅馆,给你们这样住宿去拉萨旅游的人发照片,让大家都帮我找找,说不定就找着了嘛。”

“八年了。”王烨摇头道,“估计……”

楚哲挥拳砸了王烨一锤,笑说:“老哥哥,你放心,照片我们收着,到拉萨,我们待几天就帮你找几天。”

“谢谢你们。”

巴桑云丹,这个身体健壮的藏族汉子竟然在众人面前抹起了眼泪,“谢谢你们。你们喝酒吃肉,我给你们唱首歌,祝你们一路平安嘛。”

嘹亮婉转的藏歌在这间藏族风格的小屋里回响起来,陈默望着照片里的央金,心里不禁一股酸楚。这个叫巴桑云丹的男人,也许一辈子都会在找女儿的路上,他的眼神那么明亮,似乎是在告诉每个人,央金肯定还活着,只不过是暂时迷路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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