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得趁早治。
既然有了危机意识,我们必须要行动了。
做音乐的确需要天赋,这和写文章、画画一个道理,有人上个厕所就能写出美妙的旋律,有人冥思苦想也照例一无所得。
不过,凡事总得试试。
我以前写过12首歌,虽然都是一些陈词滥调,但认真润色一下,也是一些不错的作品,除了两首民谣,大多数都是流行风格。我用了一个假期的时间,把这些歌重新编曲,录在电脑里,然后兴冲冲地四处找人试听,同学里但凡有光驱的电脑,都被我拷了一份,以至于有一段时间连交大图书馆电脑里都有这些歌,同学们说我的歌就像病毒一样,扩散之广,始料不及。
下沉的安邦对我的歌倒是很感兴趣,他闭着眼睛听了半天,给了我一个结论,这一听就是吉他手写的歌,所有的编曲都是吉他完成的。
我笑了,按你这么说,要是鼓手写的歌,里面全都是鼓了,那不就是收破烂的吗?
我好像想起当年刚入学那个收破烂的老头。
安邦对我很好,他认为我身上有一种东西值得欣赏,就是不服输。
在那个年代,MIDI音乐刚刚兴趣,安邦和大东就已经涉足其中,他有一台MIDI键盘,一块MAYA的声卡,再加上一对电脑音箱,一个简单的录音工作室就搭建成了,安邦俨然以制作人自居,他帮我把这些歌重新编曲,他认为12首里,最起码有两首歌还很不错,值得他亲自操刀制作,我深感荣幸。那种感觉,就好像今天我的文章能得到很多朋友的喜欢一起激动。
这两首歌成为寒武纪乐队的拼盘歌曲,一度传唱在无名高地等酒吧。
我忙着创作的时候,英杰热衷起了设备,吉他手一直分为两派,一类是技术流,主张技术胜过一切,任何破烂的设备,都能弹出好听的音乐。而另一种,叫设备流,就是永远追求最先进的效果器、音箱。就好像果粉一样,必须要使用最新型的苹果电话,要不然好像打电话听不懂似的,五脏六腑跟着难受。
我两种都不是,技术算不上最好,设备也不算太烂,活在中间挺憋屈。
英杰则义无反顾地投入了设备流中不能自拔,为此,他沉迷二手设备论坛,远涉天津、河北,去淘二手设备,聪明如他,每次出发时都借一部数码相机,交易后,以相见相交都是缘分为由,不管对方乐不乐意,强烈要求与卖家合影。
这些合影照片都存在英杰的D盘下,那个文件夹里,还有很多不可描述的视频,他们和谐地共存在一起。
我曾经看过,壮实的英杰搂着一个个瘦小的卖家,英杰一脸的阳光灿烂,卖家则一脸的惊恐无奈。
“妈的,这设备要是坏的,我就把照片发网上去,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在网上让人用吐沫淹死。”英杰看着照片,恶狠狠地说。
英杰很幸运,他买的设备质量都不错,只是小五却很让我担忧,他已经几天没吃零食了,而且一向喜欢发呆望天的他,竟然也弹起了吉他,好像,还真的在写歌。
月光下,昏暗的宿舍里,小五窝在床头,对着窗户,弹着吉他,浅吟低唱。
我站在他身后,没敢作声,小五的声音不大,我依稀能听出他的歌词。
“见到你的第一天,我的心好像上了弦,已经锈掉了的心跳,滴滴答答地转啊转。第二天和第三天,我又到了小河边,河里的鱼儿摇尾巴,好像笑话我的大胖脸。第四天的那个傍晚,我站在面前你看不见。我扶着杨柳躲着梢头,偷偷地拍下了你的脸。第五天的那个夜晚,我的躺在**看你的照片,你的眼睛笑出了阳光,你的香水在枕边中弥漫。”
一段唱完,小五停了下来,我看到他抬起手擦了擦眼角。“你觉得怎么样?”小五对着窗户说。
窗户里,除了月光,还有一个身影,那个身影是我。
“你,恋爱了?”我走过去,坐在小五对面。
“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小五直起了身。
“单相思?”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小五没作声。
“这歌不错,她没听过?”
“从没听过。”小五摇着头。
“你一个搞摇滚的,为什么这么含羞,走,我陪你去她宿舍,咱们也玩把浪漫,现场给她弹唱。”我拉着小五。
我没拉动。
“那咱们就把它录下来,你送给她,这样稳妥。”我又出主意。
“你别管了!”小五竟有点不耐烦。
我愣了。
我所认识的小五,是个懒惰,感性,但同时也是温柔而随和的人,我几乎从未见过他有这一点生气的样子。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人,我认识?”我皱着眉头说。
小五还是没说话。
一瞬间我明白了。
犹如闪电般,我的大脑一片清灵,在交大第二届地下音乐节那天,我就发现小五的表情很不自然,那时我以为他是在学校演出紧张,我就忘了,多大的舞台,小五一直表现淡定,这区区一个学校的演出,他怎能慌乱?
因为那天,她也在场。
我陪他坐在窗前,看着桌上那张写满歌词的纸,一字一字地读着。
“你怕什么,要是喜欢就去说啊。”半晌,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能说吗?我怎么开得了口?”小五猛地抬起了头,双眼赤红,泪水连连。
我逃出了小五的宿舍,我无法直视一个大男人在我面前声泪俱下。从小时候的一根糖葫芦开始,到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火烧、涮羊肉,再到他家门口那个卖烧鸡的老店,我听他足足说了快一个多钟头,还没说到点上。
但我懂,小五是在伤心他失去了最美好的东西。
在遇到她之前,这些美食都是他的至爱。
而她出现了,这些美食一下子都索然无味。
小五哭的不是她,而是她也得不到,而这些美食从此也不再美味,他失去的远比我想像的要多。
小五的哭声和他的贝斯一样,低沉,隐忍,又清晰有力。
阿拉蕾!
我转出宿舍,看到她和长军说笑着走向小小炒饭店,我真的没想到,原来这女孩是这样的富有心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