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16日清晨,蓝蓝的天空白云悠悠,到处是一片浓浓的绿,我和往常一样,在公园里练功锻炼,离上班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我结束了晨练,开车向单位驶去,早班时间马路上行驶的车辆也越来越多,我时刻紧盯前面的路况和红绿灯,突然我的左眼中仿佛凭空出现一团黑色的浓雾,让我的视野逐渐模糊,这团浓雾迅速扩散,直至我的左眼视野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因为半年前也曾出现过左眼部分黑蒙的情况,三五分钟之后就恢复了,当时去医院眼科查了下,也没查出什么问题,我也没在意,没想到今天左眼完全看不到了。我努力调整心态,睁大了右眼紧盯周围路况,直到安全到了单位,刷完了考勤,正巧碰到一位同事走过来,我让她帮我看看我的左眼外观有什么异样,结果是左右眼都一样,距离左眼黑蒙已经超过十分钟了,我预感到情况不妙,马上跟领导请假,准备立刻去医院。同事得知消息后,执意要开车送我去医院,我婉拒了她的好意,因为爱人工作时间手机也关机了,我只好通知了父亲来单位接我去医院。到了医院挂号后直奔眼科门诊,正好老同学梁医生当天出门诊,他给我做了检查,左眼检查一切正常,老同学建议我去做个颈动脉彩超,看看是不是动脉血管堵塞导致的失明,母亲和父亲这时也赶了过来,陪着我又做了彩超,万幸的是在等待彩超检查的过程中,我的左眼视力逐渐恢复了过来。检查结果出来后,我迫不及待地取了回来,显示左侧颈总动脉可见弥漫的混合斑块,管腔重度狭窄,几近闭塞,最狭窄处约90%以上;右侧颈总动脉轻度狭窄,最狭窄处达到50%左右。医生诊断是左侧颈内动脉狭窄引起的脑梗导致左眼一过性失明。
高血脂、动脉硬化、狭窄、脑梗这些耳熟能详的老年病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在临近四十、既不抽烟、又不喝酒,还不经常吃红肉的我的身上,后来经过网上查询以及和病友沟通,才得知颈部动脉狭窄是因为二十多年前鼻咽癌头颈部放疗过的原因,是放射性损伤。这是我始料不及的,这些年只考虑放疗对听力、鼻腔、口腔、甲状腺、面部肌肉(张嘴受限)的影响,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放疗还会损伤血管,只能怪自己对鼻咽癌放疗后的影响了解得远远不够详细。
接下来就是住院治疗,又做了经颅多普勒,还有心电图,各种抽血化验,打一些疏通血管、降血脂的药。万幸的是当天下午左眼黑蒙的情况消失了,但偶尔会有头晕的情况,考虑到左侧颈动脉狭窄严重,必须要做支架植入,植入前需要做个增强CT,这个CT可以看到血管狭窄情况,因为要喝含大量碘的造影剂,对肾脏有伤害,本来肾就不好的我很是担心,但这也是必须要做的检查,没别的办法,我只好在做CT之前大量喝水,两瓶500ML矿泉水让我几口就灌了下去,瞬间就感觉胃里满满的,只要一张嘴就能喷出一股水柱。当造影剂输入静脉的时候,那种感觉这辈子都忘不掉,从头到脚,五脏六腑都仿佛在瞬间燃烧起来,这种热不像冬天里烤火的感觉,更像是流淌在血管里的血液在沸腾,此时的我更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让人欲罢不能。好不容易熬过了检查,忐忑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回到病房后继续不间断地喝水,只希望对我的肾脏减轻影响,我知道,我的五脏六腑经不起折腾了。
因为疫情期间,住院部管控很严,进去都要有核酸检测报告,出来还要医生开的通行证,但当时正值单位退休人员调整养老金,上级规定了完成期限,不得已,我打完针以后,偷偷摸摸地在住院处出口那盯着,正好有个医生带着患者出来,我紧跟其后悄悄地溜出了医院,快马加鞭赶到单位完成了工作任务,主任和同事们看到我手上还插着留置针就来上班也很惊讶,主任说我应该好好住院治疗,工作完全可以交代其他同事来完成,我说:“其他人不熟悉这块业务,我在医院用手机一点点教,还不如我直接来一趟自己弄好来得踏实,效率也高。”说我有责任心也罢,说我认真负责也罢,其实就是自己负责的工作别人来干不放心,尤其涉及退休老干部养老金的调整,生怕报错了数据或者未按时完成上报工作影响养老金发放。我能体会到这些退休的老干部,退休生活中最关心的还是每年涨那么点养老金,二三百不算多,还要给子女还房贷、车贷,给孙子孙女交学费,所以这项工作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住院的第三天,左眼突然感觉视野中有阴影,看书的时候一整句话不能全部看清楚,要想看清楚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努力去辨识,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出现,我以为过一会儿就会恢复正常,但是第二天、第三天,往后的几天里面一直都是这种情况,同时右手有时也会变得麻木。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观察几天看看,同时他们也在联系哈尔滨的专家来本地给我做手术,也是因为我情况特殊,虽然我们地方医院也是三甲医院,但是小地方留不住好医生,本地医生也没有太多经验。
住院第七天,终于等到了哈尔滨专家的回复,还需要再等一周专家才能来,我感觉自己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在和家人商量之后,立即在网上挂了北京301医院神经外科的门诊号,随后即办理出院,收拾行装订了机票,第二天便直飞北京。
6月28日,再次来到301医院,看着那熟悉的医院标识,感慨良多。二十多年前我的病多次误诊延误了治疗,就是在这里最终确诊并挽救了我的生命,我对这家医院有着特殊的感情,潜意识里一直认为这里就是我的福地,是延续生命的福地。
不出所料,一切都很顺利,医生也建议我在左侧颈动脉内狭窄的地方植入支架,但是301现在床位紧张,要住院手术还需要排号等待,医生建议我们去附近的解放军总医院第三医学中心,也就是原武警总医院,那里现在有空缺病房可以马上安排手术。为了抓紧时间手术,我们听从了医生的建议,直接转诊武警总医院,当天就办理了住院手续,等待手术。两天后,正值七一建党节,恰好我的手术就安排在这一天,作为一名17年的老党员,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只能默默地祝福我们的党生日快乐,我们的祖国繁荣昌盛,同时也希望毛主席保佑我当天的手术一切顺利。
一切准备就绪,当我平躺在病**,父亲和护工推着我走向手术室的时候,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忐忑和恐惧。回想起上一次手术还是两年前做人工耳蜗植入,没想到短短两年后又要手术,细算一下我从11岁至今已经做了大大小小四个手术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几个手术在等着我,只能寄希望于病魔离我远一点,再远一点,最好见到我就绕道走,让我这柔弱的身躯能够再挺几十年。
手术很快就开始了,医生说过,这是个小手术,不用全麻更不用开刀,果然,手术很简单,打了麻药后,医生只是在我大腿根儿的地方穿刺,就好像打了一针,并没有什么太疼的感觉,然后在动脉中注入造影剂,在造影下找到狭窄病变的部位后,放入支架把血管狭窄的地方扩张,大概就是这些步骤,手术就完成了。我头部左侧就放置着一个大屏幕的电脑显示器,医生就是根据里面显示的血管位置来进行支架植入。我依稀可以看到显示器里面我血管的样子,很想尝试着转过头去看一看我这狭窄的血管究竟是什么样子,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毕竟即使看到了,也是平添烦恼,何况我的脖子上还有个支架正在工作,万一出个什么意外那就麻烦了,索性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想想开心的事。
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手术顺利完成,医生在我右腿上穿刺的部位进行了加压包扎后,送出了手术室。两天后拆除了加压包,又过了三天,身体一切正常,右手已经没有麻木的感觉,但是左眼视物模糊的情况仍没有好转,医生说这是不可逆的,以后视力也就这样了。听闻这个消息还是让我有些悲伤,但转念一想,右眼还是正常的,也不会影响我的工作和日常生活,也不算是个太坏的消息,毕竟我那柔弱的身躯已经无力和病魔继续抗争了。
生活就是这么猝不及防,偶尔沾沾自喜,忽闻命运的春天脚步临近了,不承想厄运突然降临,让你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其摆布,无奈地看着这个世界,默默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