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英们的共识
一连几天,馨月的心情都没缓过来,晓惠的投海给了她巨大的打击。生命在顷刻间便消失殆尽,让她感到生命如此的脆弱。这几天她老是往秋兰的公司跑,借此来排遣内心的荒凉和伤感。“姐,你说人的生命怎么这样脆弱,说没一下子就没了,真让人受不了。”馨月对秋兰说。
“唉!有时我信命,有时我又不信,我要是晓惠可能就碰不上这么多事。没男人追我,我就得靠自己奋斗了。”秋兰说。
“说来说去还是‘红颜命薄’,我怎么也不信这个魔咒。”馨月说。
“我听人说,‘曾经沧海难为水’,你几年前不也是除却肖强不认人吗?”秋兰的话说得馨月不好意思了。
“姐。我那时还不是年轻嘛,哪有识人的本领啊!”馨月说。
“这不结了,咱们也只能这样理解晓惠,碰上个叶保国也就算了,又遇上个天杀的林瑞祥,跟了他六七年又让他把房子给讨了回去,那房子现在涨了二百多万。他倒好,赚了美人,又得江山。好事让他占绝了,这怂人不得好死!”秋兰越说越气,到最后她索性诅咒起来。
两人正说着,高波的电话打来了,“领导,赶紧回来,我要向你汇报一个天大的消息,林瑞祥被抓了……”
“什么——他被抓了?”馨月一下子跳了起来。
“谁被抓了?”秋兰问。
“林瑞祥被抓了!”馨月说。
“我说什么来着,像林瑞祥这种人,不天诛地灭,法理难容。”
秋兰说。
馨月回到公司,高波已等候多时,他一看见馨月,便迫不及待地将他知道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林瑞祥伪造政府批文,伙同银行内部蛀虫,骗取信贷资金三千万的诈骗行为败露,他的滨海大道工业用地改商业用地申请被搁置下来,中标的“天元大厦”也因资金的查封而流拍。林瑞祥本人因合同诈骗罪锒铛入狱,等待他的将是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高波带来令馨月吃惊不小的消息。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些天我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不瞒你说,就是没这事,我都想找一帮人狠狠地教训他一顿。晓惠那么好的一个女孩,让他给活活害死了,你说这气谁能咽得下!”高波余怒未消,狠狠地说。
对于林瑞祥得到这样的下场,馨月还是很意外的。虽然他背信弃义、机关算尽,将“天元大厦”的项目揽入囊中,使了一出瞒天过海的伎俩;虽然他对晓惠转眼无情、赶尽杀绝,玩了一个鱼肉熊掌兼得的拿手绝活,但这些都体现在一个“利”字上。有道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但即使利再大,像他这样的人也不至于以身试法,最终落得一个“呼啦啦似大厦倾”的下场。她忽然想起了在南厦大学听课时老师讲的一句话——“利为万恶源”。这个说法虽然不一定公允,但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什么事都要适度。中国人的中庸思想是有其一定道理的,正所谓“物极必反”,像林瑞祥这样的人,把事情做到了极致,反过来害了自己。
“咱们应当到海边去,做个祈祷,告慰晓惠的在天之灵。恶人林瑞祥得到了报应,她该安息了!”高波说。
“行啊,在晓惠‘百日’的时候,咱们去海边悼念,把这个消息告诉她。”馨月说。
就在林瑞祥被捕的两个多月后,馨月意外收到了建委的通知:“天元大厦”定于十二月二十五日重新招标,望做好投标准备。
物换星移、时过境迁,当馨月得到这一通知时,“南厦房产网”
那边也做得如火如荼。招来的六个人各施绝技、大显身手,已形成了一定的气候。放下初具规模、前景无限的项目转而接手烂尾楼的再建,对馨月来说是得不偿失的选择。况且美国的次贷危机已经逐步波及中国的房地产行业,眼看着全国的房价已开始停滞不前,中国地产界的领头羊万科董事长王石,曾放言中国的房地产业已经出现“拐点”,在全国引起一片哗然,不少人跟着惊呼:“中国的房地产开始出现下滑。”甚至连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白皮书也放言:“房地产业逐步进入调整期。”对于这些报道,馨月一直深切关注着,“城中失火,殃及鱼池”,作为房地产中的一个链条,她岂能不闻不问、独善其身?但从另一角度来分析,接手烂尾楼的再建工作她也是驾轻就熟。毕竟在这个项目上她花去了大半年的准备时间,可谓是倾注了全部心血。如今这个项目又重新招标,不能不引起她的关注。
馨月想了好长时间也做不了决断,于是她打电话给高波,看看他有什么意见。高波来了,当他听说“天元大厦”的项目要开始招标时感到有些棘手,“咱们房产网做得差不多了,马上就有成效了,现在又重新接手这个烂尾楼,你觉得有必要吗?当初没建房产网是可以的,现在一心不可二用,我觉得没必要。”高波说了一堆,最后的结论是放弃。
“第六感告诉我,这个项目还是有利可图的。起码它标的价格不会太高,风险就是来自于眼下不乐观的形势。”馨月说。
“生意场上不是常讲顺势而为嘛,既然大势不好,咱们何必逆天而行。”高波又说。
两人正在讨论,余海伟的电话来了,原来他出国考察回来了,想见见馨月。馨月告诉他自己在公司,请他到公司来。
高波听到余海伟要来,马上站起来准备走,却被馨月叫住了。
“你们俩好久没见了,我在这儿当什么灯泡。”高波说。
“听听他的看法有什么不好,在这方面他毕竟比咱们见识广。”
馨月说。
余海伟来了,仍然是那么神采奕奕,仍然是西装革履,有绅士风度。见了面,余海伟学着西方人的礼节,当着高波的面拥抱了一下馨月,高波见状则将头偏向一边,做了个不屑的表情。
“怎么这回出去这么长时间,有两三个月吧?”馨月问。
“市政府组织的考察团,我因项目需要,就在德国住了一段时间。”余海伟说。
“有件事想与你聊聊,征询一下你的意见,不知你有无兴趣?”
馨月说。
“什么事?说来听听。”余海伟边说边做了个手势,彬彬有礼。
馨月就将“天元大厦”的招投标情况一一做了介绍,末了她说:“项目的本身没什么问题,关键是目前全国的房地产业形势不好,虽然南厦还没有出现下滑形势,但也是寒冬来临,市场观望气氛很浓,而且只会越来越浓。”馨月说。
“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市场,绝非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中国。进入WTO以来,世界经济一体化的步伐越来越逼近我们,这就要求我们放开眼界看大势,如果我们不具备这样的头脑,早晚有一天会被淘汰。
你说的这个项目我也有所耳闻,林叔叔也参与过这个项目,后来听说他被抓了。就这个项目而言,在南厦绝非这一个,还有四到五个。放在前两年,如果接手,到现在起码已售出一大半了,也就是说投入的资金与回笼资金基本成正比,风险能得到控制,这样的项目是可以接受的。但现在的形势是,美国的次贷危机直接导致了美国整体经济的下滑,有可能造成美国自二战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而这种危机会让全世界跟着颤泣。由于中国是美国的第二大债权国,美国的危机会导致中国金融业的严重紧缩。宏观调控、银行紧缩最明显的表现是企业关闭,失业率上升;百姓手中无钱,购买力下降,最终导致房子会卖成白菜价。这就是世界经济一体化带给我们的结果。最近中央经济频道报道了一湖南女孩在深圳买房,最终连首付款都放弃了的新闻。所有的这些现象都表明房价下跌的速度是惊人的、可怕的。”余海伟滔滔不绝的一大篇宏论让馨月不得不叹服,墨水多的人就是比自己看得远。
“你的意思是眼下不宜接手?”馨月问。
余海伟耸了耸肩,双手做了一个手势,说:“当然了,这个烫手山芋会让你一败涂地、债台高筑、苦不堪言。”
坐在一边的高波对余海伟一副高谈阔论、洋洋洒洒的样子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扯得太远了,一栋烂尾楼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复杂,南厦这个地方我知道,由于人文地理的差异性,这里的人观念一般比较传统。当全国的经济高歌猛进、跨越式发展的时候,这里依然是不紧不慢地稳步前进;当经济停滞不前或者发展缓慢的时候,它还是老牛拉破车照旧前行。这就是南厦,它的特色也在于此。所以我对接手楼盘的事既不看好也不唱衰,因为这里独特的习俗,会产生独特的经济现象。”高波说。
“这么说你支持这件事?”余海伟说。
“支持又怎么讲,不支持又怎么样?”高波说。
“你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那投进去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而不是纸片。”余海伟说。
“银子怎样,纸片又怎样?不过是一场游戏,就看你有没有胆识了。”高波不以为然地说。
“你不出钱当然这么说了,现在的时代是置气不如攒钱,懂吗?”余海伟有点挑衅地说。
“谁说我不出钱,要是接盘我会倾囊相助。”高波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
“你有几个钱,敢在这说大话。”余海伟轻蔑地看着高波。
“我是没有钱,但是真正接手了,缺多少钱我拿多少钱。”高波偏有那么一股劲,他笑着看余海伟。
馨月本来是请余海伟帮着分析一下形势,有助于她的决策,一看两人斗起嘴来,很生气,便说:“让你们来是讲建议的,谁让你们打口水仗了。”
高波见馨月生气了,自然不说话了。而余海伟却不以为意,仍然看着高波说:“馨月,你可不要听他的,这家伙满嘴胡话,会误大事的,你听了他的话,不但倾家**产,弄不好还得欠一身债,得不偿失啊!”
高波本来不说话了,听余海伟这样讲有些火,但看馨月一直看着他,便压下火来。
“说完了没有?”馨月拉下脸来。
“跟这种没文化的人在一起,你可要当心呐。”余海伟仍喋喋不休地说着。
馨月逐渐看清了余海伟的人品。如果说先前她对余海伟的渊博知识和气质颇为欣赏的话,那么随着接触的增多,她发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余海伟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和馨月的相距甚远,就连两人看问题的角度也是各执一端,至于个人生活和习惯,更是南辕北辙。馨月最忌惮男人的生活作风过于开放,而余海伟恰恰如此。在馨月的心中,余海伟适合做朋友,不适合做丈夫。而这点也只是她内心的想法,高波和余海伟都浑然不知。
今天的会面让馨月意识到余海伟的胸襟太狭隘,恐怕今后连朋友都难做了。她很纳闷,余海伟为什么一见高波,便不能自已了。高波虽然没有余海伟文化高,但每次都表现出妥协、退让,这让馨月替高波感到不平。
“你走吧,我不想听你们吵架。”馨月对余海伟下了逐客令,她觉得不这样做事情永远不能完。
“怎么,你让我走,让他留下?”余海伟感到意外,他没想到馨月会用这种态度对他。
“是的,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馨月斩钉截铁地说。
“你没搞错吧,走的人是我,而不是他?”余海伟用诧异的眼神看着馨月。
“是的,请你走!”馨月目光坚定地说。
“我走!”高波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馨月,我想和你谈谈,咱们好久没在一起谈话了,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余海伟想缓和一下气氛。
“没必要了,你的话我已经听明白了。”馨月站了起来,一副送客的姿态。
“你好好想一想,我觉得咱们俩是合适的。”余海伟还想挽回自己的不利境地。
看到馨月不说话,只默默地望着他,余海伟知道两人的关系完了,他在馨月心中的地位完全被抹去了,最后沮丧地离开了馨月的办公室。
看着余海伟悻悻地走了,馨月的情绪也开始变得黯然起来,这个结果是她没想到的,也是最不愿看到的,但许多事情并不是凭个人主观意志就能转移的。馨月此时的心情就是这样,正当她还在反复想着这个问题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原来是回新加坡已久的周经理打来的。
“我想你应该在南厦,所以到了酒店就给你打个电话,还好吗?”周经理说。
“你到了南厦,在哪家酒店?”馨月听到周经理的声音感到分外的惊喜。
“我在‘海岸一号酒店’706室。”周经理说。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馨月放下电话开车奔向“海岸一号酒店”。周经理早已在楼下咖啡厅等候了,见了馨月自然格外亲切。两人已有两年多的时间没有见面了。“看你的样子,越来越成熟自信了。”
周经理一见面免不了夸上馨月几句。
“我现在都愁死了,每天被一些烂事困扰,左右不是、进退维谷,现在才真正懂得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馨月像遇见多年的老朋友,一见面就大倒苦水。
“什么事能让你愁成这样,说来听听。”周经理倒蛮有兴致地问起。当馨月原原本本地把投标“天元大厦”的前前后后介绍完时,周经理的表情也由先前的轻松变得愈发凝重。“这个项目,我在时就知道,但当时无人过问,也就没在意,听你这样说,事情还真有些复杂。目前中国的房地产业我也有所耳闻,‘拐点’这个问题在中央电视台多次出现,这说明目前的房地产业确实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谷,市场无人问津。这不是一种正常的现象,是受到了外力的干扰和影响才产生的,而不是其本身的结构问题。根据有关资料介绍,中国的城市化进程在加速行进,而这种变革直接催生了房地产业的飞速发展,这个大趋势是不可能改变的。所谓‘拐点’只不过是水流的回潮,是潮头回落向新的**跃起而暂时处于低点的折射,并不代表再无冲浪的劲头和力量。”周经理运用形象的比喻道出了房地产业目前的状态。
“你认为当前的形势是暂时的,是来自于外界的影响?”馨月很急切地问。
“是的,以中国十三亿人口城市化的进程,至少在二十年内中国的房地产不会萎缩,相反会愈来愈快速地发展。当然这取决于城市的综合优势和地缘优势,不同的城市会存在着一定的差异。比如北、上、广、深,它们就可能比一般的二三线城市发展得好;又比如有些旅游风景城市,如杭州、三亚、厦门等适合人居的城市,它的发展空间也同样巨大。你说这些吸引人的风景城市,有什么理由让它的房子变得像白菜一样的价格呢!”周经理仍在举例阐述。
馨月的眼睛有些亮了,余海伟从一个侧面谈了他对当前中国房地产业的看法,而周经理又从另一个角度阐述了同一个问题,而且生动形象、比喻贴切,让她觉得漆黑的屋中突然打开了一扇窗,使整个房间明亮起来。
“你的观点让我豁然开朗、眼前一亮,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馨月打从心底里佩服这位当年的上司、成就了她第一桶金的领导。从这一刻起,馨月更觉得一个人的头脑要不断地更新和升级,才能适应形势发展的需要。从余海伟到周经理,他们都有着一套自己独特的见解,而这种见解的背后,有一定的知识积累和认识未知世界的方法。她想起了前些日子在网上看到的“长江商学院”的办学宗旨,他们不就是为适应世界经济形势努力培养高瞻远瞩、高屋建瓴的中国企业家的摇篮吗?她觉得“长江商学院”对她来说吸引力是越来越大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在国内你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吧?”周经理说。
“旁观者清,当事者谜。南厦的一些房地产项目也开始降价,位于湖、海、山,属南厦龙头地段的‘国际大厦’原定上市价为每平方米两万三千元,现仅以八千八百元开售,更让业界大跌眼镜的还有保税区边的‘青山小区’,现房出售竟打出每平方米六千八百八十元的价格,令整个南厦一片惊呼,唱衰的还不止这些……”馨月说。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逆向思维,古人范蠡就懂得当一种商品处于热销时,应尽快停止进货,反之当一种产品滞销时,应大量收购、囤积,等待时机。美国股神巴菲特有一句至理名言:‘别人贪婪我恐惧,别人恐惧我贪婪。’两者说的都是同一道理。”周经理引经据典地说。
“这么说,你赞成我参与‘天元大厦’的竞标?”馨月说。
“可以这么说,如果你缺资金,我还可以入股三百万,算我对自己观点的佐证和抵押。”周经理显得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的话让我有了信心,咱们赌一把,看能亏成啥样。”馨月变得信心十足了。
“你对这项目还是没自信。我大致算了一下,即使按楼面价五千元每平方米,咱们也还能持平。天元大厦的地段怎么也比青山小区要好多了,如果售价每平方米超过七千五百,咱们就开赚了,风险还是可控的。”周经理说。
听了周经理的一番话,馨月心里基本有了谱,但是鉴于前次竞拍事件,她不想把还在酝酿的事或者说没到手的项目讨论得太详细。于是,她说:“你来了我很高兴。这样吧,咱们把高波、肖文良都请来,大家聚聚,顺便把你的观点亮给他们,如果大家没意见,咱们再来一次大合作,好吗?”
“我也正有此意,想约他们聚聚,这么多年的老朋友,很想他们。”周经理很高兴地说。
高波、肖文良来了,老朋友相聚自然格外亲热。吃饭时,周经理又向大家阐述了他的观点,并且提出再次合作的建议。
肖文良沉思了许久说:“周经理的观点我还是基本认可的,这样吧,鉴于项目还没拿到手,容我回去考虑考虑,等竞拍成功了再定。”
轮到高波了,大家把眼光对准了他。“都看着我干吗,关键是你们的决心有多大,别到时左顾右盼的。要想干就得豁出去!什么叫胆识,就这时候才能看出来,我把全部资产都押上,大不了,赔光了,我还回去卖灯具,我还年轻,年轻就是我的优势。”高波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高波的一席话说得众人鼓起掌来,惊得四周的客人都引颈相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高波的话让馨月心里热乎乎的,这个看似顽劣不羁的小伙子,每次在大是大非面前绝不含糊。风雨同舟,跟着馨月走了六七年。而这几年一路走来,馨月一直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从不给他非分之想的空间。久而久之,高波也看出了端倪,但他仍一往无前地追随她,无怨无悔、始终如一。想到这些馨月不由得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高波倒没有察觉到馨月的目光,仍继续说:“咱们哥几个这回干的可不比前次,项目大、资金多,而且管理要加强规范化。至于市场,需要我们做的工作更多了。”
眼看竞标的时间要到了,馨月打电话给高波,想落实高波最后的态度。资金的投入她和高波将占到百分之七十左右,高波的态度将直接影响这场投标的走向。
高波来了,看样子情绪并不高涨,反而显得很低落。
“怎么了?像霜打的茄子。”馨月想刺激他一下。
停了好一阵子,高波才冒出了一句:“没情绪。”
“怎么没情绪了?”馨月说。
“告诉你也没用,你也解决不了。”高波说。
“你怎么知道我解决不了,咱们俩在一起五六年多了,你有什么事我不知道!”馨月说。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高波忽然反问了一句。
“招标马上开始了,想最后征询一下你的意见,投不投,投多少?”馨月说。
“这事不早就说过了,有多少就投多少,这么大的事,我岂能当儿戏!”高波说。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你不怕跟着我倾家**产,赔个精光吧?”馨月说。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听得叫了一声哥,为你献出头一颗。咱们俩认识了这么多年,难道你不了解我吗?”高波显得很委屈,“其实,做这个项目,就我个人而言,是不大愿意伸头的,但看你那么执着、坚定,我就努力说服了自己,既然我认定了你,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冲上去,让你看着我高波是什么人,患难见真情。如果我的一千多万真的赔光了,能让你看到我的这颗心也就值了,这就是我坚决和你干下去的理由。”高波又一次地敞开自己的心扉。
高波的话句句掷地有声,让馨月感到一阵暖流沁入心田,她确实被感动了。多年来,她的心一直冰封着,对谁都没有敞开过,但高波今天的一番话真的让她格外感动。以前,她从来都是以大姐姐的心态看待高波,从来没有流露过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欣赏与渴求。今天,她的心态变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一个男人肯为他爱的女人不顾一切,抛弃财富、名利、尊严,足可见这个男人是可以依靠、信赖,甚至可以携手同行、陪伴终生的。男人能有这些担当,女人还要什么呢?馨月从那一刻起,就决定了自己的终身,她要不顾世人的非议,摈弃传统观念,义无反顾地跟着这个小男人走下去。或许她还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难,但她会无怨无悔,直到老、直到死。
投标意外成功
竞标的日子终于到了。一大早,馨月和高波、周经理就来到招标现场。到了九点半,现场依然没有什么人,馨月怀疑是否推迟了时间或者另有什么原因,她想让高波去打听一下,还没等高波起身,会场的门口一下子涌进了一群人。当招标人宣布投标开始时,场上又增加了五个人。
“六千五百万!”场上喊出了竞标的价格。
馨月举起牌,没有任何人跟着举牌。
“六千五百万!”连着又喊了两声,仍然只有馨月一人举牌。
“成交!”最后槌声落下,馨月竟意外取得了中标权。
谁都没想到今天的招标会是以这样的形式收场,高波和周经理也都万分惊讶。房地产萧条,顷刻间就落入万马齐喑、无人喝彩的肃杀境地。中了标的馨月虽然以起拍价拿到了这个项目,但现场的冷清也让她始料不及,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决断是否正确,是否真的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发展下去。
走出了大门,馨月仍惘然若失,高波和周经理也凄惶失措,大家毫无凯旋之意地回到了公司。
“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周经理说。
“我进场就看不对,没想到无人竞标。”高波说。
馨月一直没说话,她在思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说什么都毫无意义,虎骑上了,只有向前跑了。”周经理说。
“说的也是,我明天就去和工程队谈,让他们准备进场,开始干活。”高波说。
馨月忽然想起了肖文良。几天来她一直给肖文良打电话,但都没人接,今天竞标成功,她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肖文良的电话。电话那边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她说:“你是找文良的吗?他在市骨科医院住院呢。”
“什么,肖文良在医院住院?”馨月吃了一惊。
“是的,前几天他去东山和几个朋友玩,回来的路上天黑撞上了路旁停靠的大货车,腿和胳膊都卡在了车里,右半身都不能动弹了,医生说至少得一百天不能下床。”那女子说。
“遇车祸了!”馨月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几日不见,肖文良竟然遭遇重大车祸,而且差点没了性命。她必须得去看看他,虽然她恨肖文良,但这么多年了,随着时光的流逝,随着历经沧桑以及艰苦的磨砺,她的心态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些过往因思想的变化而逐渐地被淡化、被稀释了。况且,肖文良由于背负着精神的十字架而做出了一系列的自我救赎,不仅给馨月买房,帮其装修新家,而且在她资金紧缺、急需合作伙伴时毫不犹豫地出手,即使在眼下一片唱衰的萧条的房地产业中,他也没有退缩,一如既往地坚定地支持馨月竞标“天元大厦”的项目。想到这些,馨月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去看看肖文良,不管怎么说肖文良都是她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她没道理不去表示一点心意。
下午三点,馨月带着鲜花和一篮水果来到市正骨医院,按着住院部的房号来到肖文良住的病房。刚进门,她就看见了满身缠着绷带的肖文良。他原本圆圆的脸瘦削了不少,眼睛没了昔日的神采,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旁边有一女孩服侍,女孩面容俊俏、身材苗条,一眼看去便知是闽南本土的女孩,小家碧玉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肖文良没想到馨月会来看他。
望着眼前已变得成熟稳重的昔日女友,肖文良有着说不出来的感受。馨月已从当年那个执着、纯情的小女孩,蜕变成了知性、睿智、大气、沉稳的企业家。那种不怒自威的神态让肖文良无论从哪点上,都找不到当年他们之间亲情般的内在默契和情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之间有过什么非同寻常的恋情。取而代之的是礼节性的微笑和不掺杂个人感情的应有礼貌。一刹那间,肖文良感到他们之间真的是渐行渐远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袭上了心头……“听说你生病了,特意来看看你。”馨月看着肖文良说。
“我没事,医生只说是骨折,没伤到器官,及时治疗会没事的,谢谢你了。”肖文良感激地说。
看着眼前的肖文良,馨月一时陷入了深深的伤感之中。想到这个当年曾为她赴汤蹈火、舍身劫牢的恋人;想到他过往种种对她的百般呵护、千种爱抚,馨月的眼睛不知何时湿润了,一度有些模糊。
“你现在还忙那个‘天元大厦’的项目?怎么样了?”肖文良问。
“已中标了,正在考虑如何开始运作。”馨月回过神来说。
“说实话,对这件事我是不看好的,当前的形势你也知道,房地产业从未遇到过这样的萧条景象,连美国都发生了次贷危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这种做法在我看来纯粹是赌徒的心态。过去你对赌是深恶痛绝的,怎么现在轮到自己却反其道而行之、逆风相向?我不明白。”肖文良道出了他的一大堆质疑和困惑。
“我不敢说我有什么英明和远见,巴菲特的经典理论让我有了一种尝试的欲望。如果说这么做是赌的话,我就索性赌它一回,或者说任性一次……”馨月说。
“我希望你慎重,这不是小事,更不该任性。”肖文良说。
“按照当今中国的经济走势来说,我相信城市化的进程,会有一个飞跃性的发展,如果说这次赌输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回到原点。我从监狱出来时,就一无所有,再拼二十年,到那时我也没老到不能动弹的地步。”馨月很平静却又执拗地说。
“你自己看吧,我只能说这么多了。还是那句话,我那几个哥们不愿意入伙,如果你实在缺资金,我可以拿出五百万。另外,还有两百万是他们的,你要的话,只能算借款,利息是两个百分点。这钱不是我的,得征求他们的意见。”肖文良说。
“好吧,缺资金的话我会找你,到现在你还敢投我的项目,已经难能可贵了,谢谢你。”馨月说。
“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但愿‘天元大厦’能做好,有钱赚。资金我已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来取。”肖文良说完抬头看了馨月一眼。
“另外,这些天躺在医院,让我有时间反思自己这么多年的过往。凡事都有因果报应。想当年,因为穷的缘故,为了钱我连命都在所不惜,以致把你给弄丢了。现在有钱了,有房,又有车,我的命却差点没了。‘腿瘫胳膊折’,这是当年我发的毒誓,如今灵验了。我真不知道下一步,还有什么劫难等着我。可见,有钱也不一定能让人快乐起来。往往钱多了,想法也多了,想着想着就背上了精神十字架。其实,人的一生是有定数的,该是你的,谁也拿不走;不是你的,任你枉费心机、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不单林瑞祥如此,所有的人都一样,只不过是时间的长短而已。不是不报,时候一到,统统都报。这世间的轮回,说来也是奇怪,那个骗你五十万的刘源,因承诺给小三的钱没有兑现,被告发了;游山玩水时在酒店被抓,听说得判个十年八年的。万物相生相克,自然界如此,人也如此。所以,活着的时候要善待一切。南方人有句话叫‘人在做,天在看’,自己种下的因果,早晚得自己吃下。所以,我想了很久,等好得差不多了,就去自首,这块压在我心里多少年的石头,我不放下,说不定还有什么灾难降临到我的头上。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我一生这八苦除了死,其他都体验到了。所以说万法皆生,皆系缘分。缘起即灭,缘生已空,报应会如影随形。佛家一直强调超度,我该为自己超度一次,能平安地度过自己的后半生,也就是我的最大夙愿了!”肖文良像是在对馨月说,又像是喃喃自语。
馨月没想到一场车祸让肖文良变得如此大彻大悟,她更没想到肖文良会想到报应,会用自首来赎回自己以往的罪恶。
看着躺在**的肖文良,馨月突然涌出一种想哭的感觉,这个最早闯进她心田的男人,这个让她爱恨交加了多年的人,这个有情有义却又无法无天的男人,现在两人虽咫尺天涯,但两人毕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无论从哪方面,她都从心里原谅了他。想到他的余生将要在狱中度过,不知哪年才能重见天日,馨月的心里总有那么一点痛惜之情。
告别了肖文良的馨月正伤感地从医院往外走,这时,电话响了,原来是秋兰打过来的。她约馨月到她的公司来一趟,说有事和她商量。
馨月刚到秋兰的公司,王玉清也随后到来了。
“听说你竞拍了‘天元大厦’的项目?”秋兰一见面就问。
“是的。”馨月点点头。
“行,胆子够大的!”秋兰说。
馨月一声不吭地听着。
“我听王玉清说,南厦的楼市目前是一片肃杀之境,有买房者甘愿放弃房权,放弃首付,无偿请他人接手,目的是保住银行的信誉,你在这时候敢飞蛾扑火,可见胆识非一般哩!”秋兰说。
“姐,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我现在都做好了破产的准备了,实在不行,我就到你这打工,到时还得靠你给我一碗饭吃呢。”馨月说。
“你现在是房地产的大老板,哪能看上我这小门小户哩!”秋兰笑着说。
“我现在是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馨月老老实实地告诉秋兰。
“别在姐这装可怜,你发财了,姐才看着好哩!”秋兰说。
“发什么财啊?能少赔点就谢天谢地了!”馨月说。
“姐相信你的眼光,错不了!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到姐的公司来,我这个总经理的位置你来做,咱们照样可以干一番事业。”秋兰说。
“你太抬举我了,妹妹我现在是焦头烂额、四面楚歌,哪有心思开玩笑呀!”馨月一脸的苦笑。
“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事儿,看看目前有什么困难需要姐的帮助。在南厦,姐是你的贴心人。当年如果你不拿钱让我接这个摊子,我哪有今天。”秋兰说。
馨月感到一阵暖流淌过心房:“姐,没什么大事,小事儿我可以自己扛。”
“这还不算大事?你的资金够吗?”秋兰一点弯子也不绕,直接点到了馨月的穴位上。
谈到资金,馨月确实在为此犯愁,肖文良的几个兄弟不参与,虽然缺的钱不多但还是让馨月忧心不已。
“资金是差了些,但我正在想办法。”馨月说。
“你有啥办法,现在整个市场都是银行紧缩、资金短缺,除非你去借高利贷。”秋兰一点也不客气地说。
馨月无话可说了,坐在那一声不吭。
“姐帮你想办法吧,我这加上信用性贷款约有三百万,本来是想再买套房,现在不买了,你拿去吧。算是姐的一点心意,帮不了你多少,只有这么多了。”秋兰好像漫不经心地说。
“你在这时拿出三百万,不怕鸡飞蛋打、血本无归啊,我不能拿你的钱。”馨月感动得跟什么似的,只有秋兰姐才能这样仗义,在她最困苦也是最艰难的时候雪中送炭,姐妹的情谊真是比天高、比海深了!
“我不要你的钱,你现在有家庭了,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他们着想。”馨月想,秋兰越是这样重情义,自己越不能连累她、连累她的家庭。
“你以为姐投的钱就真的去打水漂了,我还指望它给我发笔财哩。你姐我情要讲,钱也要赚。”秋兰换了一种语气说。
看到秋兰这样豪气,馨月点了点头。
“别以为你姐是个守财奴,见钱眼开,就是真的没了、破了产,又能怎样?再干它几年咱们照样翻身,我不信这个年代能饿死人。”秋兰说。
一直没说话的王玉清这时开口了,说:“听说你中标的事,秋兰就一直和我商量,她最怕的就是你的资金有问题,所以我们就多方筹措。不瞒你说,我们把爹妈的养老钱都拿出来了,加上银行的小微企业贷款,全部加在一块才有了这三百万。就你们俩的这份情谊,再有三百万拿出来也不算多啊!”
“把你爹妈的养老钱都拿出来了,这让我太过意不去了。这钱说什么也不能要。”馨月说。
“你要认我这个姐就赶快拿走,如果不认,你走你的!”秋兰有些生气了。
看到秋兰很是坚决,馨月只有点头的份儿了。
时光过得很快,一晃眼春节走了。进入早春二月,不仅万物复苏,连年前冷落萧条的南厦楼市,也劲吹春风,开始热闹起来。首先是二手房市场,年前还门庭冷落的中介,现在却门庭若市,前来看房的人越来越多,一些房东看到市场回暖,又开始拉高房价,有的甚至签了合同,却调头反悔。以致法院一个时期以来,因房产买卖发生的纠纷案件骤然增多起来。二手房市场的异常火爆,直接导致了开发商的万分欣喜,他们首先将预售好的房子纷纷挂上红牌,宣布售完,借以捂盘惜售。然后拿出几套格局、楼层、通风、采光较差的房源投石问路,借以探听市场的虚实。到了5月,房价不仅恢复到了2007年9月以前的价格,有的还在此基础上每平方米拉升了一千元的价位。房价的涨势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始料不及。
楼市的快速复苏和涨势,让馨月像坐上了过山车一样。市场是这样颠覆人们的理念,几乎在不到半年的时间,房地产市场竟然从哀鸿遍野的一片唱衰中,一跃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在中国城市的大街小巷,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几乎众口一致地谈论房子、房价。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房子像变戏法似的,一会儿让人眼花缭乱,一会儿又翻着跟头似的“噌噌”往上蹿,所有的人都为错失昨日的良机而懊悔不已,又在为今日的势头而恐慌无比。
这些日子最兴奋的是高波,他在年前还在为施工队迟迟不肯入场而大发雷霆,现在却笑得像开了花似的,眼看脚手架全部挂满了各楼层,安全围帷也罩住了整栋大楼,内外装饰同时进行,他感到了某种宽慰。按眼下的进度,2010年的下半年肯定能竣工交房。而眼下,他的重点是抓好工程质量,把好每一道关,争取验收时一次合格。为此,他又专门聘用了两名现场工程监理,每天监督工程进度和质量,不允许有一点的疏漏和马虎。
而馨月主抓的售楼处,春节后也装修完毕,开始正式对外销售。
一开始,为了吸引客户抢占市场争取尽快回笼资金,经商量,馨月仅把价格定在每平方米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的起价上,随着市场热度的攀升,价格一直在不断调整,到了2009年的下半年,价格已调整到每平方米九千八百八十八元的幅度。但前来购房的人仍络绎不绝,有时晚上十点售楼处仍在签合同、办理相关的手续。忙碌的工作人员应接不暇,水都喝不上一口,但大家仍热情高涨、精神饱满。公司的激励机制让大家尝到了甜头,得到了实惠。每个人都在努力工作,借以取得相应的薪酬。
馨月粗略地算了一下,按照目前的销售进度,2009年年底,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商品房可预售完毕。不仅能顺利还掉银行贷款,收回投资成本,而且还有部分盈利。她那颗原本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这本来是一场没有多少胜算的赌局,从一开始的没人看好到后来的逐渐被人接受,关键是贵人周经理的适时出现,以及始终不离不弃的高波为她增添了信心和赌注。此外,天时也很重要,是房地产物极必反、触底反弹的哲学现象给了她一个天赐的良机,让她在这场赌博中赢了个满堂彩。人的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天赐良机给你幸运,你就成功。反之亦然,没了机遇,无论你有多少雄才伟略,依然是生不逢时、饮恨江湖。古时,楚霸王项羽虽徒有“力拔山兮盖世”之势,却最终斗不过市井无赖刘邦,由此演出了一场“霸王别姬”“乌江自刎”的千古绝唱。
馨月此时的心境也是这样,她反复告诫自己,要胜不骄败不馁;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尤其在坦途的时候,更要注意自己的修养,万不可得意扬扬、目空一切;要学会虔诚、感恩,善待万物,才能修身做人、不枉此生。
地震凸显爱心
就在馨月努力朝着她既定的方向前行时,谁也没有想到,震惊全国人民的汶川大地震发生了。2008年5月12日,一场天灾降临在四川省汶川县的大地上,惨象之烈,举国震惊。为体现“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无私奉献精神,国人自发地掀起了“为灾区献爱心”的热潮。馨月所在的南厦市也像全国一样,纷纷投入捐钱、捐物的活动。面对声势浩大的“为灾区献爱心”浪潮,馨月积极组织全公司员工捐款、捐物。在她的带动下,包括“南厦房产网”的八名员工,馨月的公司共计三十七人,合计捐款三十八万三千三百元,而馨月和高波两人就捐出了二十万元,周经理也捐了五万元。地震发生后的一段时间,馨月每天都关注电视和报纸上刊登的消息。当她在荧屏上看到,一个小女孩在地震中失去了父母,自己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的时候,不禁泪水涟涟,并下决心要为灾区的人们做点贡献。不久,她在电视上看到灾区人民恢复生产、重建家园的报道时,忽然萌发了一个想法,她要为灾区人民兴建一所“希望小学”,全部资金由她来承担。她要用自己赚来的钱为灾区人民做点实事,以实际行动来升华自己“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境界。她不知从哪本书上看过这样的一句话,但却记住了这句话的含义。从懂事至今,她看了许多古人和现代人“兼济天下”的事迹,尤其到了南厦,了解到陈嘉庚先生拿出全部家产捐资助学的事迹时,更是深受感动。从那时起,她就暗自下定决心,自己哪一天真的有钱了,一定要为祖国、为人民做点贡献。如今机会来了,她再也坐不住了,她直接给汶川县教育局打了电话,询问了情况,并说出拿五百万元资金,修建一所农村“希望小学”的愿望。县教育的一位姓吴的负责人接到了电话,表示十分欢迎,同时邀请馨月亲自来汶川一趟,由她亲自选址,确定后再开工建设。
一个月后,五百万元的善款到位了,馨月坐上了飞往成都的飞机,她要去完成自己的愿望,兑现自己的诺言,为灾区的孩子送去一份希望、一份温暖。
飞机起飞了,馨月望着脚下的大地,望着起伏连绵的群山,一瞬间,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在她心中油然升起,她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成熟了,可以担当一切了……
馨月从汶川回来后,她要在汶川建“希望小学”的消息不仅传遍了公司,而且传到了秋兰的耳中,她马上拨通了馨月的手机:“馨月,你搞这么大的动静连我都不通知一声,真不够意思。”
电话那边,馨月说:“姐,你还不知道我,做这种事,我谁都没告诉。再说,你有家庭,能和我一样吗?”馨月说。
“不跟你说了,咱们今天晚上聚聚,在‘海峡大饭店’顶楼旋转餐厅,也请高波和那个周经理来,七点准时到啊。”秋兰说完放下了电话。
晚上七点,大家陆续来到了“海峡大饭店”顶层旋转餐厅,高波是最后一个到来的。“抱歉,工地上的水泥不够,我在等,所以来晚了。”高波一脸的歉意。来了五个人却多摆了一副碗筷,高波以为还有没来的人,脸上马上换了笑容,说:“还有一个没来的,看来我还不算最差。”高波的话音刚落,就招了馨月的一个白眼。
“这是我为妹妹晓惠留的一个位置,今天是她的忌日,我要让她和咱们一起共同举杯。”秋兰说完给身边的空位置倒了一杯酒。
“在今天这个聚会上,我要宣布一个决定,致富不忘乡里,我决定拿出三百万元为我的家乡,甘肃永昌县毛卜喇乡建一所‘希望小学’,为我家乡的孩子点亮希望之光,燃起文明之火。”秋兰的话音刚落,下面紧接着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另外,根据馨月的建议,我准备筹建一个全市的‘家政服务网’。现在网络购物和网上寻找其他服务的趋势越来越普遍,筹建‘家政网’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我准备从下月开始投入部分资金,争取在三年之内做到家喻户晓,把我们的家政服务覆盖到全市的千家万户,成为南厦家政服务的排头兵。”秋兰又说出了令在座人为之鼓舞的宏伟计划来。
“来,我提议为秋兰姐致富不忘家乡人的义举,为她‘家政服务网’的尽快建成,咱们举杯。”馨月站起来首先端起了杯。
“干杯!”众人一齐站立起来相互敬酒。
“我敬大家一杯。”一直没有说话的周经理站了起来,“和这么多的朋友在一起,我非常高兴。今天,我也借此机会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愿。我在南厦多年,虽然父母和妻子都在新加坡,但我仍觉得这是一片热土,经过再三考虑,我决定将家迁回南厦,和你们这些朋友在一起,共创我们的未来。”周经理说完举起了杯子。
“干杯!”又是一阵碰杯声。
看着热烈的场面和开心的气氛,高波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急忙一溜烟地跑出了餐厅。大家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信函。“这是我刚离开公司售楼处时,有人送给我的一封书信,是给你的。”高波说完递给了馨月。
馨月接到信一看,下面的落款是“长江商学院”,就知道了信的内容。因为她的邮箱几天前就接到了长江商学院的入学通知。
自从她在网上看到长江商学院的办学宗旨起,便开始了一系列的考MBA的准备工作。她发现入学的四个条件中,她唯一尚缺的是良好的GMAT,即出国留学考试的成绩。已经具备学士学位、两年工作经验和良好的英语水平,她自以为自己符合条件,没想到唯一缺的是出国留学考试成绩。
通过了解她又掌握了目前在中国有新东方培训机构等,专门开设出国留学考试课程的培训,而且该学校在南厦也设立了分支培训机构。
GMAT的考试课程,对馨月来说,无疑是冷手抓热馒头,非常的陌生,但是倔强的馨月就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通过老师的讲解和自己的钻研,硬是把这块骨头啃了下来。不过她还是付出了极大的心血,第一次考试,她的成绩竟然没有合格,直到第二次考试,她才顺利地拿到了合格证书。
她还清楚地记得学校通知她参加入学考试的题目,其中的一道题让她至今不能忘却。这道题的内容是:80后的女孩和80后的男孩,如果因买不起房子而不能结婚,该怎么办?因此前她在电视中,曾听过某大学的一位老师谈到了这个问题,那个老师语出惊人,说:“80后的女孩买不起房子,可以找个四十岁以上的男人嫁了;而80后的男孩可以再等二十年后,自己功成名就,有条件时再娶小他二十岁的女孩。”当时这位老师的观点,让她记忆如新,馨月想不出什么好的答案,就照着那位老师讲的话答了下去,谁知竟然被录取了。如今想起来还让她感到有点侥幸和意外。
就在大家争相传阅馨月的MBA入学录取通知书时,有一刻间场面突然静了下来,大家看着馨月,又看着在座的高波。
“高波,人家馨月又读书去了,你咋办哩?”秋兰逗起了高波。
“咋办,凉拌呗。咱是事事都听领导的,领导说西咱哪敢往东啊!”高波又开始了他一贯的高氏幽默。
“馨月,你看人家高波也老大不小了,往三十上奔了,你还不给人家一个说法?”秋兰说。
“皇上不急太监急,我都三十二了还没急,他急什么?”馨月说。
“谁急了,男人四十一朵花,我还是花骨朵呢,我急啥。”高波急于表白自己。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那女人三十是啥?”秋兰问。
“我不说,有领导在我更不敢说了。”高波诡异地回答了一句。
大家又是一阵笑声。
“女人三十豆腐渣,你是不是这意思?”秋兰说。
“我可没那么说,这是你说的。”高波赶紧为自己辩解。
“你还有什么话说?”馨月问。
“没什么可说的,已经说了六年,现在没别的要说的了。”高波一连摇着头。
“你不说了,我说。鉴于高波同志几年来的一贯表现,我决定待学成归来后,可考虑给他转正。”馨月说完全场一片沉默,继而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谁都听清了,唯独高波愣住了。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听错了,直到王玉清提醒他:“兄弟,要给你转正了。”他才明白过来,但他仍然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馨月正色问他:“你不愿意?”他才站起来,做了一个手势,说:“六年了,你们看我容易吗?我哪是在追人,简直是追神呐!”他的话又引起了大家的一阵哄笑。
“明天我做东,在‘聚宾楼’,欢迎大家赏光,一方面给领导饯行,一方面庆祝咱们合作项目的成功。”高波又提出了新的建议。
…………
馨月又远行了!
开学的日子到了,她登上了去北京的飞机。望着送行的朋友,望着渐行渐远的土地,馨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来南厦的十多年中,她历经磨难、倍感沧桑,沉浮的商海中,摸爬滚打、辗转挣扎,如今总算浮出了水面,并且有了自己的航船。她要寻找能远航的风帆,好让它乘风破浪,一去千里。她觉得自己离那个目标愈来愈近了,她甚至能触摸到那个在她看来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梦,她觉得自己的追求也同这架飞机一样,开始起飞了。
飞机随着她的浮想不知什么时候冲出了云端,进入一个浩瀚无边的蔚蓝世界。远处的红光映照着整个宇宙,此时,空旷的天际如同虚幻的太空,无边无野、无袤无垠,飞机宛如飘**的航船,平稳且毫无感觉地向前滑行,前面正是红光普照的无极世界。
2017年3月写于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