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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向越

2026-02-21 16:10作者:洛莹

周二中午,接到杨柳青的电话,她问我南京天气怎么样,要我多吃水果多喝水,说春天容易花粉过敏,注意别犯了鼻炎。

能有几分真心呢?完全是例行公事。我嗯嗯答应着,我爸又插了两句差不多的话,我才算真正感觉到一点温暖。这样的电话他们一两周就会打一次,千篇一律,没什么新意。

他俩感情一直不错。高考结束后,我爸甚至和我说过,以后必须娶了肖可馨,两家人变成真正的一家人,密不可分。他嘱咐我,趁着假期,多和肖可馨接触,联络感情,上了大学,也要多联系才好。他哪里知道,我有张媛媛,肖可馨身边也有自己的男朋友呢!我们两对在高中校园内外撞见过,彼此心照不宣。都是心有所属之人,怎么能说散就散,说好就好呢?一切看缘分吧!再说了,要是我真和肖可馨好了,我妈就永远回不来了。我妈到底怎么想的?唉,头疼!算了,不去管他们了。爱咋咋,一切顺其自然吧!

当天晚上,张媛媛来电话了,又提到考研的事情,问我究竟如何打算。

说实话,我根本没有想过这个事情。周末和她在QQ上聊,不过是顺嘴应了一声,说想想再说。没想到她是认真的,追得这样紧!当年报志愿,她分数高,报了上海的一所名校,我比她少了三十多分,就近去了南京。其实,我爸想让我往北走,去大连或者哈尔滨啥的,我说那些学校没有自己喜欢的专业。

去南京一是因为离张媛媛近;二来,离余杭也不远,我潜意识里,还是想离我妈近一点。虽然我讨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她的想念超越了恨。三年里见过三四次,都是在放假前夕,她特地赶来,在酒店订了房间,我陪她住了两日。见了面,她总问我钱够不够花,然后塞给我一沓钞票。

她带我逛商场,买名牌运动衫,甚至暗示想带我去余杭玩。我坚决不去,我爸知道了会伤心也会发怒的,这是我不愿看到的;况且,我和张媛媛去过一次,市区景点也都看过了。我和我妈每次只待两天,她问我有没有女朋友,说大学正是谈恋爱的时候。我告诉她张媛媛的事了。她说好,先当朋友处着,恋爱也是成长过程中必需的经历。与我妈几次短暂相聚,发现她跟以前有所不同,举手投足间更有气质,说话似乎也有深度了。

张媛媛又在催促,问我到底咋想的。我实话告诉她,我不想考研,想早点就业。

“你还是这么懒惰!上了研究生,更容易就业,可以选择的机会也更多。你要是不考研究生,我现在就可以‘鄙视’你!等我考上了,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分手是迟早的事情!”她发飙了!

“分就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没多想,冲口而出。

吓唬谁呢,有什么了不起!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能想得远一些呢?”她忽然软了下来,竟然带了哭腔,“是我不对,我把玩笑开得严重了!”一阵短暂的抽泣声后,她继续说道,“你明知道我是将你的军,还说这样绝情的话!难道你还愿意回到那个五线小城市待一辈子?考研吧,来上海,不行,我们一起去北京也行。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我无语了,或者说被感动了。我真的很懒惰?嗐,考就考!要是真因为这事分手了,还不叫同学笑话死?

“刚才逗你玩呢,别哭了,都是我不好!”

唉,这个电话接的,甜蜜又苦涩,从此我的生活又被套上了新的枷锁。

“周末我们见个面吧!你来?还是……”张媛媛停止了抽泣,马上开心起来。

“你来吧!每次都是我去,南京你只来过两次。”

“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见面吧!周五请上一天假,咱去福城,顺便逛逛风景区。”张媛媛总有新点子。

“好!”挂断电话,不想考研的事情,开始想她。

周三中午,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她周末到福城一个茶山收购茶叶,问我可有兴趣一起去看看。说实话,我很想去,但是不知道她是否和那个男人在一块儿,就说不去了,准备考研,复习功课呢。

“哦……考研是好事,妈妈支持!钱够花吗?我给你打点过去!”不难想象我妈既开心又失落的样子。当天下午,我的卡上多出两千块钱。

周四中午,接到小姨的电话。她说她找到了新工作,收入还不错,只是债主催得紧,问我能不能再给她匀出一点钱来。

她边哭边说:“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越越,你就恨小姨吧!小姨也是被那帮人给坑了!”

每次都是这套说辞,有什么办法呢?她是我小姨。

我答应给她打一千块钱过去。上大学这几年,我妈给我的零花钱,除了谈恋爱,有一半给了她。

“就知道越越肯帮我!放心,小姨也会帮你的。”和张媛媛一样,哭过后,马上是笑脸。我仿佛看见她缩在一个角落里,半弓着背,手握电话,躲躲藏藏的样子。那些追债的人不是在追债,是在逼命啊!她每借到一笔钱,不论多少,都会很开心,那是救命的钱!话又说回来,她能帮我什么呢?但愿她早点还完赌债,大家都能过安生日子。

周六,我已经和张媛媛徜徉在福城的步行街上了。我们住宿,一般都是在网上搜寻一些口碑好又便宜的小宾馆。昨晚就住在步行街附近一家叫“华美”的客栈。客栈在一条窄巷子里,车是开不进去的,但是房间很干净。

张媛媛把头发新染了一小绺绿色和一小绺白色,看着有点扎眼。还好,在这样的大都市,没有多少回头率。若是回到老家,估计要炸街。昨天刚一见面我就说她了,说你真想成妖啊?红的黄的搞烦了,弄个绿、白色。难看!

“本想给你个惊喜,你不是喜欢《银魂》里的小玉吗?

嘁,假喜欢!”她抱着我撒娇。

路过一家理发店,她果断进去还了原。

她做着头发也不忘冲我做鬼脸,一张娃娃脸越发显得淘气可爱,与她学霸的身份有些不符。她一直都是这样一个古灵精怪、无所不为的小女孩模样,那一刻,我有带着她一起去茶山找我妈的冲动。冲动还没变成行动,奶奶来电话了。

奶奶说的每句话都离不开蛋儿呀、孩儿呀这些至亲至爱的称呼,仿佛我还在她跟前,她一伸手,就能摸到我的头、我的手;我也似乎看见了她笑眯眯的脸,要不就是她把头探在窗外等我回家的样子。我上大学后,奶奶该孤单了吧?她总说没事,觉得无聊了,就去街上转一转,或者逛超市,我爸和杨柳青星期天常过去陪她一起吃饭,还有我的叔叔姑姑也常去看她,每天过得都很开心。她还是最想我,盼着我放假回家。

挂了电话,突然想和张媛媛谈谈我爸妈和杨柳青的事。不行,还是不能说,怎么说我妈的事呢?张媛媛会怎么看她?

我去过张媛媛家,她的父母待我很客气,对我们的事情没有特别反对,也没有特别赞成。看得出,他们把我们看成普通朋友,或许觉得我们还在读书,还有变数。

张媛媛提出过要去我家看看,我告诉她我爸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他不同意,所以不能去。张媛媛不服气,想要个理由。

哪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在成人眼里,上学期间谈的恋爱都是“玩”,是预习。“你爸妈不也是不咸不淡的吗?

真要谈婚论嫁了再去也不迟!”我胡乱搪塞过去。这成了张媛媛的一个“痛”点。“我哪点配不上你?”她总是反问。她哪里知道我奶奶跟我爸那点小心思呢?

“你是北方人吧?”一进店门,理发师冲我笑了,“你刚才在门口打电话,我听出来了,和昨天晚上一个做头发的大姐口音一模一样。她说她老家是北方泽城的。”

“是吗?真巧。”我有点好奇,是怎样一位老乡呢?

“她说她是上茶山买茶的,头发长了,修剪了一下。住在对面的‘皇家酒店’。”

买茶?难道是我妈?!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巧?还是问了一句:“她一个人吗?”

“和她老公一起,她老公是余杭人。”理发师已经取下了张媛媛身上的粉色围衣,“说也奇怪,看年纪她嫁到余杭也有二十来年了吧,怎么口音一点没变呢?”

“哦!”匆忙答应一声,我们出了店门。

“下午我们去逛逛怡畅园,晚上住那边!”搂着张媛媛的肩膀,我装作很随意地提议。

“我正想去呢!咱俩蛮有默契的。”她笑了。

短暂愉快的旅程很快结束了,周一,我们已经坐在各自的课堂上。周二,接到了我妈寄来的快递,一大包福城的特产,都是零食,刚到宿舍,就被一帮吃货瓜分了。

剩下的日子不再清闲,为考研开始做各种准备。与张媛媛聊天,也多是说功课的事情。我们约好五一假期她来南京。

四月三十日晚上她来了,说只能住一晚,明天就得回,“五四”系里有一场辩论赛,她是第二辩手,得回去温习资料。我说你学霸怕什么?再住一晚也影响不了什么。她说不行,得有团队精神,大家要在一起讨论呢。

接下来,又是奇怪的一周,连续三个电话,一天一个。

五月二日晚上,我爸来电话了,例行公事般嘱咐我吃好喝好,好好学习,又问我要不要考研,说他朋友的儿子在准备考研。我说再说吧。之所以不想跟他说实话,是怕他像他朋友一样,把还没影的事情先吹出去。等考完再告诉他也不迟。他不满意我的不上进,又劝。我说考虑考虑。

三日中午,小姨来电话了,这次没有要钱,却告诉我一个特大新闻,说杨柳青从我家搬出去了,让我赶紧和我妈联系,叫她早点回来。她说她已经告诉我妈了,我妈还在犹豫,我再说说,她保准能回来。我当然想叫我妈回来,可杨柳青走了我爸就能原谅我妈吗?我妈就百分百愿意回来吗?

五日晚上,奶奶来电话了,同样关心我的学习和吃饭问题,又说盼着我放假回家,要给我做最爱吃的红烧排骨。最后加了一句,你和你妈最近有联系吗?

我想,我应该为我们这个家做点什么了。如小姨所说,大人的感情是一方面,随着时间推移,发生变化也不是不可能。

至少,我有权利表明自己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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