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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2026-02-21 19:01作者:刘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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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了奉天,项山、腊梅下了车。奉天原名沈阳,算是北方第一个大城市。车站人头熙攘,比秦皇岛站大了几倍不止。腊梅一下火车,立刻喜欢上了,说:“这里真热闹。可以好好玩玩了。”项山苦笑一声:“玩?大小姐,咱们现在是跑路啊。”

腊梅腿脚不好,项山去给她叫黄包车。这火车站上黄包车多的是,几乎不用招手,他们往站前一站,就有一辆车抢着上来了。项山扶着腊梅上了车,黄包车夫问道:“两位去哪儿?”腊梅说:“先找个大馆子,好好吃一顿,坐了几小时的车,饿坏本小姐了。”项山忙道:“别听她的。还是先找个住的地方再说。”车夫问:“你要什么位置的?是市中心的,还是便宜点的。”腊梅说:“找一间好点的,离市中心近一点的。”项山说:“别太张扬,小一点、干净点的就行。”腊梅说:“你怕啥?心疼钱,你放心,我出来时带足了盘缠的。穷家富路,别太委屈了。”项山说:“大小姐,这不是在临榆,也不是你家,咱别那么张扬行吗?”车夫问:“我到底听谁的?”项山、腊梅同时说:“听我的。”

车夫最终还是听了腊梅的。他拉着两人就走,奔向沈阳最热闹的中街方向。一路走还一路介绍,说沈阳最热闹的就是中街,故宫和大帅府都在附近,还有一家奉天最大的银行。腊梅说:“好,我早就听说沈阳的故宫不错,回头有时间你带我们绕绕去。”车夫说:“故宫过去住的是满洲的皇帝,老百姓哪能进去?现在皇帝没了,又让张大帅征去当兵营了,莫说进去,靠近点都可能挨枪子,您就别指望了,在墙外面看看还行。”

车夫一边走一边说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中街。

虽说此次是出来逃难的,但两人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又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大的个城市,一路上边走边看,看什么都好奇。车夫把他们拉到了一个大酒店门前,这大酒店招牌上写的是“奉天大酒店”字样,三层高,外表富丽堂皇,竟然是欧式风格。车夫停下来说:“这就是本地最好的了。我们张大帅和少帅宴请客人,也经常在这儿呢。”项山说:“这不行,换一家。”腊梅说:“不用换,就是它了。”项山急道:“大小姐,咱这不是出来玩的,省着点花行不?”腊梅说:“我累了,我想歇息了。车夫大哥,这里离你说的故客、帅府什么的近不近?”车夫说:“近。走路几分钟的事。”腊梅说:“就是它了。晚上正好出去转转。”腊梅硬是要下车,项山无奈,扶她下了车。车夫说:“小姐要想出去,还找我就行。我不走,就在门口候着。你刚才一共是三角车钱。”腊梅说好,从贴身带着的荷包里取出一元钱,递过去说:“给你,不用找了。”

项山、腊梅进了酒店。早有穿西装、打领结的门房过来服侍,接过了项山拎着的皮箱。腊梅问:“找一间上房。”侍应生说:“您是说套间吗?”腊梅说:“是。”项生急忙插一句:“找两间普通房就行,最便宜的那种就行。”侍应生一愣:“两间?您两位不住一起。”项生说:“对。”见侍应生满脸怀疑,急忙补上一句:“她是我妹妹。”

腊梅哼了一声,一脸不悦。门房笑道:“妹妹?我看你像是情哥哥吧。”项山刚要解释,门房已经开始帮他们查房间,一边查一边说:“普通房今日基本客满,只剩一间了。”腊梅赶快说:“就是它了。”项生又问:“其他的还有没有?”门房说:“除了上等套间,没有了。”项生不满地说:“你这店生意有这么好吗?”腊梅急忙说:“不用了,我们就这间就行。”项生说:“有没有地下室什么的?”腊梅说:“哥,咱们还是一起吧,反正我一个人住有点害怕。”门房说:“就是,都是兄妹不用避嫌,就这间吧。”

两人因为出来的仓促,除了腊梅随身带着的一个小皮箱,也没有什么行李。就由门房领上三楼普通客房。一路上,只见身着各种华丽服饰的男男女女出来进去,有洋人,也有中国人,这些人身上穿金戴银,绫罗绸缎,一看就是非富即贵。项山皱起眉头,对腊梅说:“这里房价好高啊?好像不是咱们来的地方。不行我们换一家吧。”腊梅说:“换啥?你看这里的环境多好,房顶的吊灯多好看,墙上的画也好看,脚下踩的这地毯也软绵绵的。还有你看那些女人,她们穿的多漂亮,化的妆多美!我还没看够呢!我跟你说项山,咱们那小地方哪找这样的去处?这里简直就是宫殿。”项山说道:“地方好?钱也好啊。一天二十元,够我们苦力干一年的了。”腊梅说:“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咱们也好不容易来一回,你放心——”她拍拍腰间的荷包:“我出来的时候,银子可没少从我爹那柜上拿。”项山说:“把那钱放好了。这么大摇大摆的,招贼呢。”

两人进了房间。这房间虽不大,但满眼都是欧式的装修风格,白色百页窗,碧绿的窗帘,粉红色的丝绸床罩,清新的色调特别雅致,房间里还有梳妆台和盥洗间。腊梅惊呼一声:“哇,这还是普通房呢。太美了!”她用力一扑,就倒在软绵绵的**了。又惊呼:“项山,这床垫子又软又有弹性,好舒服,你也来试一试。比家里舒服多了!”

项山轻咳了一声,有点尴尬。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单独和一个年轻女孩儿在一间屋里相处过。他看看四周,从梳妆台前搬过一张椅子,又在盥洗间里搬过一张椅子,把两张椅子并在一起,就当成是床。然后又从将床罩掀起来,利用墙角的衣钩和窗子的把手,把床罩挂上,在屋子里围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和腊梅躺的床形成了一个隔断。

腊梅诧异地说:“项山哥,你这是干什么?”项山说:“迫于无奈,咱们居于一室,但男女有别,我这样做,是考虑大小姐名节,也为了避嫌。”腊梅说:“避什么嫌?有软绵绵的床你不躺,你非要睡硬板凳,你是不是有病?”项山说:“要不我就出去再找一间便宜点的吧。说实话,那床那么软,我还睡不习惯。”腊梅说:“别去了,不够折腾的,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项山说:“大小姐,我向你保证,只要一有空房间,我马上搬出去。今天只能这么凑合一晚了。”腊梅赌气道:“行,凑合吧。你睡觉不打呼噜吧,你要敢打,就上走廊睡去。”项山说:“你放心,最多我今天晚上不睡了,让你睡好了就行。”

腊梅躺在软绵绵的**,伸个懒腰说:“真舒服,都不想起来了。”项山说:“那你就歇息一下。我出去看看,还能不能找着比这合适的地方。”腊梅说:“我也和你去,不过不用去找住处了。咱们先找个饭馆。我饿了。”

项山和腊梅出了酒店,那车夫还在门口候着呢,看他们出来就迎了上来问:“两位是不是要去吃饭?”腊梅说:“是啊,有没有什么有特色的馆子,带我们过去。”车夫说:“您是要吃西餐还是中餐?我知道奉天有个西餐馆是相当不错的。”项山说:“大小姐,甭整洋人的东西了。咱们还是找个便宜点的小馆子吃点面吧。”腊梅说:“你吃不习惯西餐吧?好,找个大点的馆子,我们去吃中餐。”

车夫拉着他们往市中心走。一路上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特别热闹。不一会他们就到了一个特别气派的大饭店门口。这饭店有三层楼,门口停了不少黄包车,还有小汽车,饭店上面写着“老奉天”三个字,不少衣着华丽的人进进出出。车夫说:“这是咱奉天最好的老字号,连我们奉天市长请贵客都在这儿。”腊梅说:“好,就是它了。”项山说:“不行,换地儿!”腊梅说:“你又心疼了?我有钱,不用怕。”项山说:“你有钱是你的,和我无关。你要是这么乱花钱,我不和你走了。你自己去吃吧,我一个人找个马路摊吃碗面就得了。”腊梅说:“好,好,依你就是了。车夫大哥,还有没有比这个档次低点的,你拉我们去。”

车夫拉着他们又换了几个地方,项山都不满意。最后终于找了一个小一点的、但看着挺干净的小饭店。两人下车后,项山心疼地说:“光车钱就花了两块钱,太浪费了。”腊梅撅嘴道:“还不是你,那老奉天多好,非要换地方。”项山说:“大小姐,我要是花你钱去那种地方吃饭,我项山还是人吗?”腊梅说:“你是我救命恩人,我请你也应该的。”项山说:“莫说那话了,现在是你救了我。”

两人走了进来,见这小店里生意不错,坐满了人。有店员迎上来,腊梅说:“这大堂真乱,有雅间没有?”店员说:“有。刚才正好腾出一间,不过我们这里雅间不多,你们人太少,按规矩不给包间。”腊梅说:“大厅太乱,说话不方便。就这么的了,我给你们加钱行不行?”店员说得请示老板。项山说:“还加钱干什么?我们大厅就行。”腊梅拉着他就走,说:“这次你得听我的,要不还去老奉天。”

老板同意加钱订包间。项山只得跟着她进了雅间。有店员过来点菜。项山说:“来碗面。”店员说:“对不起客人,俺们这疙瘩只有白米饭,没有面。”项山说:“那就来碗饭,有咸菜吗?来一碟。”腊梅抢过话说:“别听他的。来两碗白米饭,不要咸菜,你这有没有什么拿手菜?”店员说:“有,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野山菌炒羊血,还有波菜粉格子,都是我们拿手的。”腊梅说:“一样来一份。”项山还要说什么,腊梅冲他挥挥手,又说:“有酒吗?来一壶。”

酒菜上来,腊梅喝口酒,吃块肥肉,感叹一句:“还是这北方菜吃得舒服!项山哥,不瞒你说,其实我也不爱吃洋人那玩艺,我爹带我去天津起士林吃过一回,那些汤都是酸的,肉是生的,刀子叉子的也用不习惯,还有那种洋酒,好难喝啊。还是咱们的菜好吃,酒好喝。”

项山看着满桌子的菜,叹气道:“这些东西,我们这些扛活的,只有过年才能吃上啊。”腊梅说:“别又心疼钱了。咱们好好喝一杯吧,项山哥,和你认识这么久,一起喝酒还是头一次,我真开心,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喝酒?”

项山说:“我愿意。可是咱们差的太远了,你在天上,我在地下。”腊梅说:“现在我们是拴在一起的蚱蜢,谁也离不开谁了。项山哥,来,喝酒啊!我敬你!”项山将杯中酒举起来,突然无限感慨涌上心头,说:“不,是我得敬你。”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一步,屈膝跪下。

腊梅惊呼:“项山哥你干什么?”项山说:“我家数次有难,都是你帮我,这次为了我,更是抛家舍业,背井离乡,大小姐对我的恩情重如泰山,今生无法报答,来世亦当偿还。这杯我干了。”说完将酒举过头顶,一饮而尽。

腊梅扶起项山,说:“哥你这话就说远了,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些虚乎话吗?是你对我好,我才对你好。我刘腊梅恩怨分明,你分明是救我在先,不用和我客气。你干,我也干!”她也干掉了杯中酒,脸上泛起了一片红云。项山说:“好爽快!腊梅,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子。今日咱们虽然落魄在这里,也算是缘分,我想趁着酒兴,提个非分的要求。”腊梅心中一颤,脸也红了,说:“哥,你说吧,你说啥我都依。”项生说:“我有两个兄弟,却少个妹妹。我想今天就在这里,以三杯酒为盟约,咱们义结金兰,结为兄妹如何?”说完又将杯中酒斟满。

腊梅听了这话脸色一变,心里瞬间冰冻。项山见她脸色有异,只假做不知,说:“大哥我先干为敬。”一口将杯中酒干了,又倒上一杯,说:“我再干一杯。”又要干第三杯。腊梅突然喝道:“不要干!”一把拉住了项山。

腊梅眼中含泪,颤声说:“项山哥,原来在你心中,一直是拿我当妹子的?”项山说:“是啊,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亲妹子。”腊梅用力摇头:“你真的不知道我的心?”项山说:“我知道你也是拿我当哥哥,要不能对我这么好吗?”腊梅心里一下子苦涩起来,说:“我从没拿你当过哥哥。我对你的一片心,不是对哥哥的。我以为你懂的。”项山默然无语。腊梅突然烦燥起来,将项山酒杯抢过来说:“你不要喝这杯酒,我来喝!”

腊梅将酒干了,又倒上一杯,说:“项山哥,你要敬我三杯,我还是先敬你三杯吧。喝了这三杯酒,你以后忘了我,我也忘了你,咱们这是忘情酒,以后各走各路,两不相欠。”说完将酒干掉,又倒上一杯。

项山拦住她说:“腊梅你这是为何?我怎能忘了你?你是我的恩人。”腊梅恨恨地说:“恩人?你要不是世界上最蠢笨的人,就是在装糊涂。我讨厌你!”她用力抢过酒,喝了进去,还要再倒,项山强行将酒杯夺下,说:“不要再喝,再喝就多了。”腊梅去抢酒杯,说:“别管我,让我喝。喝死才好!”两人争执起来,腊梅用力去抓项山的手,项山闪躲间,腊梅身子失控,从椅子上摔下去,将桌布也带了下来,桌上的盘子、碗都坠落地下,摔得粉碎。项山抱住头重脚轻的腊梅,气道:“你还说没喝多。”腊梅搂住项山,哭道:“我不要当你的妹妹,我要是你妹妹,我宁可死!”项山说:“不当就不当,至于吗?”

腊梅喝多了,只是哭。项山无奈,付了饭钱,赔了打碎的盘子、碗的钱,拖着腊梅出来。奉天城的夜晚,风冷夜寒,刚一出来,一阵冷风吹过,腊梅打个寒战,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刚才连喝下去的几杯酒全涌了上来,她呻吟道:“项山哥,我要吐。”项山扶着她到墙角,帮她捶背,没一会儿,腊梅就将刚吃下的所有都吐了出来。

项山说:“不能喝还逞强,刚才那么多好东西,都白吃了。”腊梅脸色苍白,说:“项山哥,扶着我。”项山扶住腊梅,腊梅顺势倒在他怀里,项山微一迟疑,虽觉得不妥,但又从未见她如此虚弱无助,终于还是不忍将她推开。腊梅搂住项山的腰,低语道:“项山哥,我的胃里好难受,但我的心里好受了。不管我是你的什么人,这一刻,你能这样护着我,我很开心。”项山心中泛起柔情,轻抚着她的头发,说:“傻妹妹。”

腊梅抬起头来,见头顶一轮新月,已经爬上了中天,那如水银般倾泄的月光,照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像母亲温柔的眼波,让她的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柔。腊梅轻抚着项山已经长出青茬的下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情不自禁将嘴唇贴了上去,项山却迅速将头挪开,躲过她这柔情的一吻。腊梅低声道:“你怕什么?”项山说:“你是大小姐,我是穷苦力,你是天上的凤凰,我不过是地下的爬虫,我们门不当户不对。”腊梅摇头道:“我不怕,你也不要怕。”

两人正说着,一个黄包车闪了过来。车夫笑着说:“真是缘分,又看见两位了。”原来还是白天拉他们的那个车夫。项山说:“好巧,又是你。”车夫说:“我琢磨着两位要吃完了,就过来看看,还真让我遇见了。”项山说:“你也真是有心人,好,就上你的车,拉我们回去。”

车夫高兴地应了一声。项山扶着腊梅上车。腊梅软软地靠在项山的身上,轻声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怕什么?”项山说:“腊梅,你是对我很好,可咱们毕竟不是一路人。”腊梅说:“你是因为我爹吗?我知道,我爹当年做过对不起你们家的事,可他是他,我是我。再说,这次我和你出来,已经闹得港里尽人皆知,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项山沉默一会儿,说:“妹子,你的名誉因我而受到怀疑,我保证将来由我来替你澄清。”腊梅摇头道:“我不要你澄清,我也不要想以后的事,我只要这一刻,我能和你坐在车上,在这条街道慢悠悠地走着,我也就心满意足了。”项山说:“这只是暂时的,等安顿一段时间,你还是要回去的。你没必要陪着我受罪。”腊梅说:“你还不明白,对我来说,这不是受罪,这是享受。我长这么大,从没有一刻,像今天这样的高兴。”项山还要解释,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突然间脸色一变,问车夫:“停!你这是往哪拉呢?”

原来在他们说话的当口,车夫已经将车拉到了一条僻静幽深的小路,路上空无一人,连民居都不多。项山细心,认得这不是来时的路,车夫把他们带到了一条从未来过的小径上。

车夫听项山一问,就将车停下,回过头呲牙一笑:“这是你们的不归路。”话音未落,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手枪,对准了两人。

腊梅惊呼一声,躲进项山怀里。项山搂住腊梅,面不变色,说:“老兄这是要干什么?”车夫笑道:“干什么你们还不清楚吗?这位大小姐出手可真豪爽,这么大的手笔,几个车脚钱打发不走我。”项山说:“原来你是个贼?你是不是一下火车站就盯上我们了,怪不得我们总能碰见你。”车夫笑道:“你猜对了,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不但是贼,还不是一个贼。我有不少弟兄们也很想见见你们。”车夫突然将一只手塞入口中,吹了一个很响的口哨,只听得一声嚎叫,两旁的树影里钻出了几个彪形大汉,将黄包车团团围住。

项山心中惊惧,原来自己落入强盗们的视野里,竟然全无防备。这都怪腊梅一路上大手大脚,数次露富,才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看来这奉天城内,鱼龙混杂,真不是一个安份之地。项山环顾四周,见围上来的算车夫在内一共有六个人,他不怕对方人多,但车夫手中有枪,对着自己,若敢轻举妄动,枪火无情,恐怕性命难保。

项山还在算计,车夫已经将枪对准腊梅,说:“大小姐,那荷包贴身装得都快热化了吧?拿出来吧。”腊梅胆怯地望着项山,项山微微点头。腊梅将荷包拿出来,扔了过去。车夫单手接住,又扔给同伙。那人打开荷包,惊呼一声:“两千块,这两个点子真是大手笔。”

腊梅见他们把钱塞进口袋里,又心疼又气愤,脸都涨红了。项山说:“钱都给你们了,几位可以走了吧?”车夫说:“走?哪有这么容易。给我下车,快。”

项山扶着腊梅下车。车夫用枪指着项山,说:“你给我跪下,快!”项山说:“老兄,钱已经给你,事不要做的太绝吧。”车夫说:“少废话,跪下,快。”车夫将枪对准他的心口,项山无奈跪下。

车夫说:“这个男的归我,小娘们归你们了。”几个壮汉欢叫一声,将腊梅强行拉过来,腊梅用力挣扎,却被几个人强行按住,一个壮汉用力撕开她胸前衣裳,腊梅高声惨叫,却又被几个人强行按倒在地,将她的衣裳撕碎。

项山怒道:“钱已经给你们了,还要干什么?快放了那姑娘。”车夫冷笑道:“放她?哪有那么容易,这么水灵灵的一个丫头,得好好让我们快活一下啊。至于你吗,对不起了,只能赏你一颗子弹了。”项山看着腊梅被几个男人按倒、惨叫连连的惨状,两眼冒出火来,说:“你们做事如此恶绝,我倒要知道你们是什么来头?你敢不敢报出来,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车夫冷笑道:“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老子是黑风口金牙哨大哥的兄弟。也合该你倒霉。一到奉天城就入了我们的法眼,不过能死在威镇奉天的哨哥手下,也不算冤。”说完将枪对准项山,手指紧扣在扳机之上,就要开枪。

项山说:“等等,你们是来求财的,不必害命吧。你们虽然抢走了我家小姐的钱,但我手里还有件宝物,是祖传之物,可不可以用它换我一条命。”车夫说:“啥宝物,先拿出来看看再说。”项山伸手入怀,说:“就是我脖子上挂的这件。”

车夫举着枪,瞪大眼睛看着项山手从怀中掏出来,项山手中突然射出一道白光,车夫惨叫一声,右眼已经被一只飞刀射穿,几乎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枪也响了。但项山发刀之后,就势在地上翻滚出去,这一枪未能射中他。项山从地上爬起,一跃到车夫身前,一掌切在他喉咙之上,车夫随后倒地。项山就势抢过他手中枪,对准几个壮汉射击。

他虽武功高强,但没练过枪法,又因为怕误伤腊梅,所以这一枪虽然打过去,但是枪口是冲着天空射去的,志在吓人而不是伤人。几个壮汉慌忙爬起来。一个人喊道:“点子手硬,扯乎!”几个壮汉四处逃离,项山追上前去,向他们开枪,可是他枪法太差,壮汉们又在剧烈奔跑中,虽然射出子弹,却一个人也没有击中。壮汉们明显训练有素,奔跑速度极快,不一会就纷纷消失在夜色中了。

项山惦记着腊梅,也不愿硬追。他回过身来,扶起腊梅。腊梅衣不遮体,在挣扎中又被壮汉殴打,在惊惧之下,已经昏厥过去。项山掐她的人中,将她唤醒,腊梅睁开眼睛,哇地一声哭出来:“项山哥,我是活着还是死了?”项山抱紧腊梅,说:“你还活着。没事了妹子,他们跑了。”腊梅抽泣道:“钱呢?拿回来了吗?”项山说:“傻妹子,这时候还顾着钱干什么?咱们能活下来,就已经万幸。”

正说着话,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传来。项山回头,只见那车夫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向远处跑去,原来刚才他接连两下重击,竟然还没有死。项山举枪向他射击,子弹又打飞了。腊梅听见枪声,突然清醒起来,说:“项山哥,将枪给我!扶我起来!”腊梅从项山手中接过枪,在他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用枪对准奔跑的车夫,恨声叫道:“你给我去死!”连开三枪,车夫应声倒地。

项山赞道:“腊梅,好枪法。”腊梅打完了这几枪,好像用完了最后的气力,身体虚弱的瘫软下来。项山扶起腊梅,好在那辆黄包车还在。项山就将腊梅放进黄包车里,拉着她,凭着记忆往奉天大酒店的方向跑去。待跑到大酒店门口时,已经是夜半了。项山将腊梅从车上抱下来。腊梅脸色惨白,全身颤抖,语不成声。项山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这一夜连惊再吓,腊梅终于挺不住了,她发烧了。

2

腊梅到了后半夜,烧得更厉害,开始说胡话了。项山要了一大壶水,又求门房帮他在酒店厨房找到了一大块生姜,一大块红糖,一瓶烈酒。项山将酒瓶打开,把半瓶酒都倒在毛巾之上蘸湿,对腊梅说声得罪,将她的身子翻过来,将后背的衣服撩起,**白生生的肌肤来。

项山用毛巾擦拭她的身体,直到白白的肌肤透出红红的血丝。项山又脱去她的鞋袜,将一双细腻的脚掌握在手中,用沾了酒精的手细细揉搓,在他做这些动作时,腊梅一直在昏昏沉沉中。

项山擦拭、按摩她全身后,又将红糖、生姜切成丝状放进水壶里,求门房将掺了红糖、姜丝的水烧开后,喂腊梅喝了下去,一连让她喝了几大碗,然后再用大被将其裹住,把她抱在怀里,让她发汗退烧。如此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腊梅身上的热度稍减,意志渐渐恢复。腊梅睁开眼睛,抓住他的手,低声说:“项山,别离开我,别走!”项山握紧她的手,说:“放心,我不走。你睡吧,睡醒了,就不难受了。”

腊梅闭上眼,安心睡去。这一夜,项山也没有合眼,他握着腊梅的手,心中却想着另一件头疼的事:他们交了住店的押金只够住两个晚上的,到了后天,身无分文的两人将如何度日?明天的当务之急,是找个能赚钱的营生,维持在这里的开销。

就这样一坐到天亮。腊梅睁眼时,阳光已经洒了进来,暖洋洋的照射在她的身上,项山却不在屋里。腊梅翻了个身,觉得头不像昨天那么疼,身子也不那么难受了,但还是昏昏沉沉的。她想起身下地,这一动弹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内衣**。露着白生生的胳膊和大腿。腊梅脸一下红了,想起昨天晚上,一定是项山帮自己换的衣服。又回忆起他似乎还用酒精擦拭过她的身体,如此一来,自已身上的一切岂不是都被他看到了?一想到这些,更觉羞涩,情不自禁捂住了脸,手摸到脸上时,觉得脸上的肌肤也是烫得吓人,但她想这一定不是因为发烧的原因。

腊梅躺在**,沉浸在这让人既羞涩又甜蜜的感觉里。她觉得全身慵懒的,软软的,她不想起来了,就这样躺着也好,在这小小的幸福感觉里,醒着,睡着,都好。

也不知躺了多久,门被推开了。项山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走到她的床前,关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

腊梅满眼柔情地望着他,没说话。项山用手摸摸她额头,说:“烧退了?”腊梅点点头。项山说:“还是有点热,我给你抓了几副药,你把它吃了,过了明天,就应该没事了。”项山要去找开水,腊梅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项山哥,昨天你又救了我一次。”项山说:“咱们就别说什么救不救的了。你快点好起来才是真的。”腊梅指了指自己的身上,说:“昨天晚上,是你帮我换的衣服吧?”项山脸一红,说:“对不起,我也是情不得已。如果不这样的话,你今天就退不了烧,我过去发高烧时,我娘也是这样帮我的,我只是学着做了一下。要是有唐突的地方,你别怪我。”腊梅说:“我不怪你。”

项山喂腊梅吃了药,腊梅问他:“你刚才做什么去了?”项山对她讲起今天的经历。经过昨晚上盗匪们的洗劫,他们已经身无分文,但是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那帮人逃掉后,留下一辆黄包车。项山刚才拉着那辆黄包车去车夫聚集的地方,把黄包车贱卖给了一个拉车人,卖了三十元钱。这卖掉的三十元钱,就是他们全部的财产。

项山卖了车之后,又找到了一家简陋的小旅馆,这里住宿很便宜,只要两元钱一晚上,项山订了这间旅馆,回来接腊梅走。

项山说:“妹子,我知道你从小就养尊处优,但现在形势所迫,只能委屈你一下了。这家大酒店咱们住不起了,下午就得走,你的身子能行吗?”腊梅点头说:“行,只要有你在,什么地方都行。哎,都怪我昨天太张扬了,要不也不至于这么为难。”项山说:“现在就别说这个了,以后我们想张扬都张扬不起来了。”

项山找了一个黄包车,把腊梅拉去他找的那家旅馆。腊梅虽然退了烧,但身子还软,走路都得项山扶着。两人来到小旅馆里,安顿下来后,项山去外面的地摊上买了几个包子回来,喂腊梅吃下。

项山说:“腊梅,咱们就剩下这三十元钱了,连吃再住,挺不了几天。这几天,我会出去找点事干。”腊梅说:“可惜我什么都不会干,腿还不好,帮不了你什么。”项山说:“你在家安心养着就行,不用担心我。”

项山出去找工作。他寻思着这里来往的人多,拉黄包车的需求量大,不行自己就去拉车吧。他找了一家车行,却得到了令人失望的回答。在这地方拉车,除了要先交五十元的押金,还得有当地人担保才行。项山一拿不出钱来,二也不认识当地任何人,连跑三间车行,都没人愿意用他。

人生地不熟,项山不知道还能在哪儿找着工作,就去了火车站附近,寻思着人多,能找着拉车的脚行活也行。可是火车站里的规矩更多,脚行们都有帮派罩着,项山不是当地人,又没有当地的老乡会关系,绕了一天,也没找着合适的工作。

天快黑了,项山垂头丧气地往旅馆走,肚子饿了一天,滴米未进。他进了一个面馆,要了一碗馄饨。他也饿坏了,三口两口吃完馄饨,又给腊梅要了点干粮,准备带回去。馄饨摊主听他的口音不是当地人,就问他:“这位小哥,你是河北的?”项山说是。摊主说:“巧了,我也是河北人。”

遇见同乡,两人的话就多了。摊主听说项山找了一天工作的事,就说:“小哥,你在这里没熟人,找工作是不好找。你有啥特长没有,我帮你合计一下。”项山说:“没啥特长,我就是有把子力气,另外学过几天武,会点三脚猫的功夫。”摊主想了想说:“这样啊,到是有个活你可以干,他们也不排斥外地人,就怕你不愿意。”项山说:“没啥不愿意的,你先告诉我是什么?”摊主说:“过了这条街,前面有个镇威镖行。听说那个镖主也是咱老乡,最近不知怎么的,好几个镖师都辞了不干了,正到处招人呢,你要是会功夫,可以去那试试。”

项山问清楚了镖局的地址,决定去试试。

喝完馄饨,项山又买了几个烧饼,回到旅馆。腊梅已经好多了,项山怕她担心,没敢说自己一天没找着工作,就是在火车站帮人拉活儿。腊梅心疼地说:“哎,都是我连累了你。我已经好了,明天我也出去找点事干去。”项山说:“不用你,你老实待着就行。”晚间睡觉,项山如法炮制,借了个凳子,并在一起,用床单围成了个隔断。腊梅说:“项山哥,咱们都已经这么熟了,你也别委屈自己,这张**还能挤一个人,你上来吧。”项山说:“没事,这样挺好的。你是我妹子,我不能不注意分寸。”腊梅叹口气,也不再劝他了。

3

项山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镇威镖局。这地方倒也好找,一个大宅子,上面挂着个醒目的招牌,宅前有两个石狮子,看着倒也挺有威势。大门也没关严,开着一条缝,项山进了门,见院子里冷冷清清,虽然排列着各种兵器架、石档子、哑铃等镖行必备的练功器具,但见不着练武的武把子们。项山喊道:“有人吗?”里屋的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走出来,问:“你有事?”

项山说:“听说你们的局子招人,我是来应召的。”那汉子说:“你想当镖师?”项山说是。汉子说:“回去吧,我们这里要关门了,不招人了。”项山一愣,问:“好好地关门干什么?”汉子说:“镖行生意难做。黑风口出了一匹悍匪,手太狠,没有镖师敢跑那条线,那条线断了,我这镖行就没生意做了。”项山说:“黑风口在哪儿?为什么没人敢跑这条线?”汉子打量他一眼,问:“听口音你是外地人吧?哪人啊?”项山说:“河北的。”汉子说:“怪不得你不知道黑风口。我也是河北的,沧洲人。咱也算是老乡,我就和你说实话实说吧,我们这里主要走镖的活,主要是往长白山那边跑的,带着客户的钱换人参、貂皮、鹿茸过来交易。这条线必经之路是一个叫黑风口的山岔子。去年开始有一匹悍匪占据在那里,手里有喷子,杀人不眨眼,镖行的兄弟折了好几个在那儿。镖头们虽然说是提着脑袋赚钱,可谁的脑袋都只有一个,也犯不上冒这么大的险。所以好多人一听说往黑风口押镖,干脆就不干了。所以我现在招镖师,就有一个条件,敢去黑风山口走一趟的,就是合格的,敢去了的就得签生死合同。否则,我也不能用。可是我开了这个条件后,敢签合同的镖师没有几个。我招不上人来,这镖行生意还能做吗?”

项山问:“黑风口那伙匪徒,是什么来头?”汉子说:“听说他们是咱张作霖大帅过去带过的兵,因为犯了军纪逃走的,为首的叫金牙哨。”项山笑道:“是这些人啊,我们交过手?”汉子问:“你认识他们?”项山说:“大镖头,您放心,黑风口那个地方,我敢走。我不怕金牙哨,我和他有点梁子,正还想找他呢。你要想签生死合同,我签,但我有个条件,我帮你收拾了金牙哨,你得给我五百块钱。一口价,五百元钱到手,金牙哨的脑袋我给你提过来。”汉说:“甭吹。金牙哨可不好对付,他手里有枪,还有着几十号硬手,当地政府都对付不了他们。”项山说:“只要你答应我让进镖局,我帮你。”汉子说:“能收拾金牙哨,钱的事好说。不过你有啥本事?我还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吹牛?”

项山说:“我从小学过武艺,会少林长拳,八卦枪,我还会使暗器。”汉子说:“口说无凭,练一套。”项山说好。于是走到场子中间,打了一套长拳。

项山一练上拳,屋里开始有动静了,几个镖师打扮的人出来围成一圈看他打拳。项山将拳打完了,有个镖师从兵器架上抽了一把红缨枪出来,扔过去说:“耍个花枪我们看看。”项山接过长枪,练了一套八卦枪。

项山练完枪,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双手抱拳,说声见笑。那汉子点头说:“是个练家子。”项山说:“十岁开始学艺,有十多年了。”汉子说:“好,既然手上真章,就请屋里坐,喝一杯茶,大家从此是朋友了。我先介绍一下,俺叫王威,是这里的镖主。敢问英雄大名?”项山说:“我姓项,在家排行老二,你叫我项老二就行。”王威拱手道:“项兄弟,请。”

项山与王威进屋坐下,有伙计上来倒茶,开始聊起走镖的事。王威说:“你也看着了,我过去镖行几十号子人,现在就剩下这五、六个徒弟了,这点子人去黑风口,和手上有枪有人的金牙哨相比,那是鸡蛋碰石头。”项山说:“过去镖局人多的时候,和他们打过硬仗吧?”王威说:“遇见过不是一回两回,打了几场,人都被打散了。这帮家伙,好像我们肚子里的蛔虫,只要我们接了个大活,一准儿在黑风口堵我们,没走失过一回。我现在有三趟镖走失了,都让他劫了,也追不回来。”项山说:“你知道为什么吗?金牙哨在城里有眼线,我前几天在这里就碰上过一个。他们混在城里,平时打探消息,闲时还敲诈抢劫外地客人。你们这里有个风吹草动,他一早就知道。”王威说:“原来如此。兄弟,我看你也是个精细人。你有什么办法,能弄了他,说来听听。”项山说:“我还没想清楚,但我肯定有门道。咱们先签合同,明天我想清楚了过来找你商量这事。”

4

项山决定去闯黑风口,他要做掉金牙哨,一是为了能在镖局里站稳脚跟,找个营生;二也是为了给腊梅出口气,把失去的几千块钱抢回来。但如何去做,他没想好,但他认为这是个机会。也许他能利用这个机会,在奉天城里落住脚。

辗转反侧一宿,项山想出了一个主意。天刚一亮,他就翻出行李,将那只毛瑟枪找了出来。当时那个车夫就是用这把枪胁迫了他,抢走了他们的全部财产,还差点强暴了腊梅。项山将那把枪拿在手中正在把玩时,腊梅醒了,看他拿枪吓了一跳,问:“你一大早摆弄枪干什么?”项山说:“没事,看这东西好玩。腊梅,你今天有没有空,教我练枪行不行?”腊梅说:“行,但你今天不用去脚行扛活吗?”项山说:“今天休息一天。昨天把大胯拉了一下,走路疼。”腊梅说:“歇就歇吧,别累坏了。”

项山和腊梅找到一处僻静之处,腊梅教他上膛、装拆、射击的技能。项山原来有练过飞刀的底子,稍加点拔,就把射击之术学会了。项山练会了射击,将腊梅送走后,就拿着枪去找王威。

项山将枪放在镖行的桌子上,王威说:“这从哪儿来的枪?”项山说:“这是金牙哨手下的。他冒充车夫,抢走了我们的钱,我杀了他,这把枪落到我手里。金牙哨在这里损兵折将,一定对我恨之如骨,我们就用这把枪,把他引出来。老镖主,有个事你还得帮我。”王威问是什么事?项山说:“金牙哨那儿人马刀枪的不少,靠咱们几个肯定端不了他。你得多找些人手,要完成我这个计划,至少得四十人。”王威说:“我过去的镖师折他手上的人不少,敢和他挑战的人不多了,这事要想办成,得惊动官家。自古官镖不两立,但是要能抢回我的镖,我也不怕破回例。这样吧,你先制定计划,如果计划成熟了,我就去军营找熟人,看能不能请得动他们出手。我折了三趟镖在他手里,要是能把这东西抢回来,不是几千块钱的事,实在不行,我拿出点来分花红。我不信重赏之下,没有勇夫。”

项山把枪往桌上一拍,说:“好。那咱们就先做出戏,让这把枪重出江湖。”

第二天晌午,车站门前一个脚行经常吃饭的小饭店,项山大摇大摆的进了店。往桌上前一坐,要了一壶酒,一碟子薰肉,一张大饼,开始吃上了。吃没一会儿,几个脚夫打扮的人进了店,往项山的桌子前走来。为首的一个疤脸大汉往项山桌前一坐,直接抓起项山面前的薰肉就吃。

项山睨他一眼:“哥们儿,这是你的吗就抓?”疤脸人冷笑一声:“项老二,少装糊涂,不认识我了?”项山说:“认识。你化成灰我也认识你。”那人说:“认识了也就别废话了,欠我们家老爷的钱,啥时还上啊?”项山说:“没有,有了就还。”那人说:“想赖债?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将手一摆,几个脚夫上前将项山围住。

这家小饭店平时人来人往,生意很好。来往的客人中多是车站扛活的脚夫。现在正是饭时,脚夫们都挤进来吃饭,每个桌上都挤满了人,现在一看项山他们这架式,知道要打架。脚夫们不怕事大,有热闹就要看,所有桌上的人连饭都不吃了,都往这边簇拥过来。

项山看着围上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就端起酒来一饮而尽,说:“怎么着?赖债怎么了?你们想打架啊。”疤脸人说:“打就打,你一个人,我们五个人,还怕你怎么的。弟兄们,亮家伙。”几个壮汉喝一声,掏出身上的家伙,有的拿出菜刀,有的拿出斧头。

掌柜的吓坏了,急忙跑上来说:“几位,几位,有话好说。要打架,拜托出去打去。俺们这儿还要做生意,你们弄得血糊拉的,俺咋做生意。”疤脸人说:“不是我们想打,您也看了,他欠了我们一笔赌债,拖着就不还,今天要是不还钱,他就别想活着从这出去。”掌柜急道:“那是你们的事啊,您别拿俺们这儿开练啊。”

项山将酒杯放下,说:“想要钱是吗?老子钱没有,这东西有一个。你拿去吧。”伸手入怀,掏出一把枪来,啪的把枪往桌上一放,说:“你敢要这枪吗?要就拿走!”

项山一掏枪,把几个汉子吓了一跳,情不自禁都后退一步。项山将枪拿在手里,对着为首的疤脸人说:“你看清楚了,这是什么枪?这是谁的枪?有本事就把枪拿去。”项山将枪举得高高的,全屋子的人都看都得清楚。这把二十连发的毛瑟驳壳枪,是标准的军队用枪。枪管上面还刻了五颗小星星。疤脸人脸色紧张,声音缓和下来说:“你是山里来的?你认识金牙哨?”项山说:“老子不认识什么金牙哨银牙哨,老子就知道有了枪就是爷,你不是要债吗?对这把枪要去。”疤脸人恨恨说道:“好,算你狠,我告诉你,这次放过你,不过咱们的事没完。”一挥手:“弟兄们,走!”

疤脸人带着一众人走了。脚夫们见架没打起来,起一声哄也散了。项山将盘子里的薰肉全倒掉,骂道:“妈的,这脏手碰过的,不能吃了。”喊掌柜的:“再给我来盘肉。”掌柜的过来说:“爷,肉是还有,但本店的规矩是,先结账后上菜。”掌柜的经过刚才这一出,也长个心眼,怕项山拿不出钱来。项山将枪往桌上一放,说:“你把这规矩和我的枪说吧,它要同意,我就结账。”掌柜的苦笑一声说:“爷,我认倒霉了行吗?你随便吃,吃多少算我的。”

项山拿着金牙哨手下的枪,连着吃了两天白食,到第三天,脚夫们都传出来了,有个外省人,拿着金牙哨的枪在这里吃白食。到第四天晚上,项山喝完酒往回走时,后面就跟上了两个脚夫打扮的人。

项山一直走到住的平房外,推门进屋,躺**就睡了。两个脚夫悄悄来到窗前,隔着窗子听见屋里酣声阵阵。脚夫将窗户撬开了个缝儿,拿出两个吹管,向屋里吹去。管子里冒出一股白烟,顺着窗子溜进去,没多久,酣声就没有了,变成了昏沉的喘气声。两个脚夫对视一眼,从怀里掏出斧子,将门劈开,进了里屋,只见屋里烟雾沉沉。项山在**四仰八叉地躺着,已经人事不省。

两个脚夫将项山手脚捆上,又在嘴上封上胶带布,然后将他塞进麻袋里,又开始搜查屋子,查了一遍,却没找到那把枪。于是就将项山扛出来,放进事先准备好的黄包车内,推着就走。

夜色中,两个脚夫行进速度极快,没多久就走到城效外的一片贫民区内。车在一个院子外停下,一个脚夫上前敲门,一共敲了五下,声音是三长两短。门打开了,一个胖子从里面出来,问:“弄妥了?”那脚夫说:“死狗一样了。”胖子说:“枪呢?”脚夫说:“没找着。”胖子说:“给他弄醒了,问他。枪找着了,立刻挖他的心出来,给哨爷送去。”

两个脚夫将麻袋卸下来,扔在地上,打开麻袋,项山还昏迷着。胖子取过一盆凉水,用力泼在项山脸上。项山被激醒,睁开混浊的眼睛望着前方,胖子嘿嘿笑道:“醒了?睡得不错。”项山说:“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谁?”胖子一拳打在他脸上:“拿着我们四爷的枪玩的不错吧?告诉你,我是阎王爷,要你命的。枪在哪儿?”项山说:“什么枪?”胖子从手里拿出一把小刀来,放在项山的鼻子上,说:“少装糊涂,四爷的枪藏哪儿?不说,我先让你的五官少一官。”

项山笑道:“你找我那把枪,好,你把刀先拿开,我告诉你。”胖子冷笑:“你还想讲条件,我先取你一件东西,看你还讲不讲条件。”

胖子手上加力,项山的脸上出了血。项山怒道:“别动手,我说,我说,快来人啊----”突然一声枪响,胖子哎呀一声,手腕中弹,刀子也飞了出去。

只见墙头之上,王威手拿着那把毛瑟枪,和几个镖师从天而降。王威跳下墙来,喊道:“给我乖乖站好,哪个敢动一下,莫怪我枪下不留人。”胖子和两个脚夫都被王威用枪指住了。项山骂道:“他妈的你们再晚来一步,老子的鼻子就没了。”王威笑道:“二弟受惊了,我们马上来救你。”

几个镖师跳下来,将胖子、两个脚夫都捆了。项山说:“这儿肯定是金牙哨设在城里的窝点,专门传递消息的。他们一定还有接应的人,把那个人找着,咱们就能找到金牙哨的老窝了。”王威说对。项山说:“你们问他吧,至于用什么方式,我就不管了。”王威笑道:“放心。镖行的镖师们让这帮家伙们折腾的不易,拷问他们的事,有的是人愿意做。”

镖师们果然有办法,没有一顿饭的工夫,胖子就招供了。他们平时在城里卧底,每周四晚上,金牙哨那边会有人过来与之会合,将情报传送过去。会合的地点,在奉天城外五里处的一个坟圈子里。

项山说:“有没有什么接头方式?”胖子说:“没有。我到了,等他们找我就行了。”项山将王威拉到一边说:“王头,你告诉我这金牙哨的名字是怎么来的?”王威说:“听说以前他在军队里当过哨兵,又镶得一口金牙。就有了这个诨名。”项山说:“不仅如此,这个金牙哨一定是用口哨做为他们之间联系方式的。上次他们那老四弄我的时候,吹得是口哨。这胖子是在胡扯,他和接头人见面,一定不会那么简单。如果我们不懂他们的口哨暗语,多半会吃亏。”王威说:“对。那得让他说实话。”项山说:“这是你们的事了。”

镖行的人把胖子好一番收拾,胖子终于说实话了。金牙哨团伙平时联系多用口哨,而且吹法众多,表示平安的就是两长一短,若有情况就一短一长。

项山、王威等人找来了一个会吹口哨的镖师。周四晚上押着胖子去坟圈子与金牙哨的人接头。到了坟圈子,胖子吹了两长一短的口哨,坟圈子后身也回之以两长一短的口哨。随后一个戴毡帽的汉子从一坐坟堆后面露了头。

胖子走上前去说:“三哥。”被称为三哥的人点点头,看看后面的项山、王威两人,怀疑的问道:“怎么这两个人面生?”胖子说:“我新收的小弟。”三哥又问:“你上回说看见老四那把枪了?怎么样?枪找回来没有?找着杀老四的人没有?”胖子说:“找到了。人被我做掉了,枪也找着了。”三哥问:“枪呢?”胖子看看项山,说:“把枪给三哥吧。”项山将枪从怀里拿出来,用枪对准三哥说:“枪在这儿,过来拿吧。”

三哥名叫祁老三。是金牙哨坐下专门负责联系城里的探子首脑。平时负责传送镖行情报,算是金牙哨团伙的核心人物。现在把他抓住了,金牙哨那边的情况基本上也摸清楚了。

金牙哨手下一共五个头目,三个在山上,两个在城里。被项山干掉的是老四,胖子是老五。除了这个被抓住的老三,金牙哨还有两个得力手下,是他下山打劫的主力。金牙哨为害一时,政府、镖行都无法铲除他的原因,是因为他隐藏的地点很隐秘,在山间的峰巅深处,不但难以发现,而且易守难攻。现在抓住了祁老三,最大的好处是可以通过他进入到金牙哨的老巣,打他个措手不及。

但即使如此,以镇威镖局现有的人手,也很难做到一锅端掉强盗老窝。项山与王威合计着,还得惊动官家。也是赶巧,在王威丢失的镖银里,有一箱大洋是奉军一位团长姨太太家的,王威就拉着项山一起来到奉系军营,找这位丢镖的张团长。

两人到了军营去找张团长。团长不在,去前方视察了,副官在,一听说是这件事,副官不敢怠慢,急忙给团长打电话。团长不久来电话,要他们去找留守在这里的安连长解决此事。

王威、项山随副官一起来到军营找安连长。这位安连长长得浓眉大眼,一脸刚毅之色,听说能剿灭金牙哨,士兵们还有花红分,立刻来了兴趣。说:“金牙哨是张大帅手下的逃兵,出去之后杀人越货,败坏我奉系军纪及清誉,我们团长早就想将其绳之于法。两位英雄有何良策,就此示下。”项山说:“他们多次抢劫越货成功,是因为有眼线和内应,现在我们不但端掉了他们的内应,还抓到联络之人,我们想靠他们引出金牙哨,还请连长能派兵支持。”安连长说:“说说你们的想法。”

5

金牙哨老窝在距黑风口两公里处的狼烟山上。此地名为狼烟山,是因为地势险要,传说只有狼上得去。金牙哨派人在山中间修了一条秘道,外面用松木遮掩,将松木移开,就可见到一个羊肠路口,由此上山,可直通金牙哨巢穴。

项山与安连长一行人押着祁老三来到秘道之外。为怕人多打草惊蛇,安连长精选三十名士兵,与项山等人同行。项山为怕被人认出,也化了妆,装上假胡子,脸上还贴了一条刀疤。

在秘道口处,项山解开祁老三绳索,说:“你已经服了我给你下的毒药,如果不食解药,明天早上就得暴亡。上去之后该怎么做,你知道吧?”祁老三说:“您放心,我事先已经飞鸽传书,把消息传递过去了。现在看我安全回山,大头领不会疑心。”项山对安连长说:“为怕多生变故,我想和他一起上山。你等我进了土匪窝,再攻进来,我们里应外合。”安连长说:“这是不是太危险了?你在里面人生地不熟。万一有事,我们可赶不过来。”项山说:“放心。我身上有枪,不会出事。等他们一出去,我就在里面想办法打开大门,让你们进去。”

按项山的设计,此次为赚金牙哨,兵分两路。由王威带领一队镖头出面,押着一批货物进入黑风口,引金牙哨派兵出来去抢。而这边,金牙哨只要主力一动身,他们就趁匪窝空虚强攻,然后守株待免,来个里应外合。而完成这一切,全靠祁老三送去的假情报。祁老三昨天已经飞鸽传书,称今日镇威镖局押送一批珍贵药材入关,并携带银元一箱。因为时间紧急,飞鸽传书先至,让大头领做好准备,自己随后再至。

项山又怕祁老三使诈,执意决定要冒险同去,安连长劝说不住他,说道:“好汉,那你就多小心了。”项山说好,又让安连长给他身上装满枪弹,随祁老三上山。

两人走到山半腰之处,祁老三又吹口哨,这次是三长一短。口哨过后,再往前行。项山发现半山之处的石城后面,有两个持枪的人冒出头来,喊道:“是三爷吗?”祁老三骂道:“老子哨声到了,不是我还能是谁?”

项山心中暗叫好险。幸亏他出来之前想出了用毒药牵制祁老三之计,否则若祁老三使诈,在这里稍作暗示,这石块后面的两人,就能开枪要了自己的命。这金牙哨防备之心,真是做得太细了。

两名哨兵将枪横在身前,打量着项山,一个人问道:“三爷,这人是谁?”祁老三说:“老五新收的小弟,让我带上山来,给大哥引见。”一名哨兵走上来说:“三哥,你是当家的,咱们信得过。这小的我们得搜搜身。你也知道咱们的规矩。”祁老三说好。哨兵过来搜项山,项山张开手臂,让他摸身上。那哨兵低身去搜时,项山袖子中闪出一把飞刀,一刀刺入他颈中,哨兵倒地。另一哨兵大惊,刚要端枪,祁老三已经掏枪在手,抵住他胸口。项山干掉了这个哨兵,又过来用力一拳,将另一哨兵打昏,扔到了山下。

项山处理完两个哨兵,对祁老三说:“山上还有没有岗哨?”祁老三说:“没了。门口还有一道岗,但是说一声就能进去。”项山将手中的飞刀晃晃,说:“你若敢骗我,知道后果吧?”祁老三说:“我帮你杀了外围的岗哨,已经背叛了老大了,我不能骗你。”

两人爬上山去。山上是一片用木头搭建的营寨,门口有端枪的匪徒,见祁老三过来了,喊声三哥,又用枪指着陌生的项山。祁老三说:“不妨事,自己人。”匪首开门放行。

项山两人进得营中,又有几个人迎上来,对祁老三说:“大哥在等你。”

祁老三带着项山往营寨里走,穿过一排排木房子,一直走到里面的一个大房子里。项山一眼就认出了金牙哨,因为所有人都站着,只有他坐着,一张嘴那一口金牙就冒出魄人的寒光。祁老三毕恭毕敬的地上前哈腰道:“大哥!”

金牙哨并不抬身,只冷眼望着项山说:“这人是谁?”祁老三说:“老五新收的小弟,让我带上山来,给大哥效力。”金牙哨说:“老五的事,怎么样了?”祁老三说:“杀人凶手已经被我们做掉了,枪也取回来了。在这个事上这位兄弟出力不少。”金牙哨看了项山一眼。祁老三说:“把枪给大哥送上去。”项山从怀里找出那把毛瑟枪,递了上去。金牙哨看了看,说:“是老四的枪。老四死了,枪能找回来,也不错了。”又对祁老三说:“你飞鸽传信,说有货经黑风口,消息准称吗?”祁老三说:“准称。因为他们来得急,我怕耽误事,才飞鸽传信。”

几个人正说着话。有探子过来,说前方有人放鸽子过来,说有队人马沿着小道过来了,押着不少货物。金牙哨说:“看来果然是真的,弟兄们,操家伙吧。”又问祁老三:“你带的这个兄弟,会开枪吗?”祁老三说:“会点,但打不太准。”金牙哨说:“带上,让他见识见识咱们的手段。”祁老三说好。金牙哨一摆手,几个匪首冲了上来,用枪抵住了项山的脑袋。

项山一惊,祁老三也愣住了:“大哥,你这是干什么?”金牙哨冷笑道:“没什么。老三,这人面生的很,虽说是你带来的,我对他也不得不防。这次行动他就别参加了。先委屈一会儿,等我们回来了,再正式拉他入伙也不迟。你和我去。”命令匪徒:“将他捆了,扔到地窖里。等我们回来再放出来。”

几个人将项山捆上。祁老三苦笑道:“大哥,你连我也不信?”金牙哨道:“不是不信,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带个陌生人上山,我不得不防。若是这趟活咱们安然回来,我再放他也不迟。若是有什么闪失,那就对不起了。”

项山被捆成粽子,扔进冰冷的地窖里。祁老三也被金牙哨拉走。现在能救他的人没有了,安连长他们在外面,没有他的消息也不能强攻。项山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如果金牙哨发现外围的岗哨已经被干掉了,会不会回来杀自己?到时就功亏一匮了。项山看看四周,只见身边全是悬崖峭壁,这是一个山洞,没有任何可借用之物。

正在思考如何脱身,突然听得门外有动静传来。项山爬着往前看,只见祁老三的影子在洞口闪现。项山急忙喊道:“三哥,三哥。”祁老三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门口一个土匪迎上来,问:“三哥,你有事吗?”祁老三说:“这是我兄弟。是来入伙的,你照顾着点。”那土匪说:“三哥放心,新人入伙都得在这儿饿三天,这是规矩。”祁老三说:“我知道,但我怕我兄弟想不开,我和他说几句话。”

祁老三走上前来,说:“兄弟,你受苦了。不是大哥不信你,做咱这一行的,就得多几个心眼,你在这里委屈几天,大哥那边疑心消了,自然会放你。”项山说:“三哥,我好渴啊,给我口水行不行?”祁老三说:“新人入伙要饿三天,这是规矩。不过,我给你破个例吧。”祁老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酒壶,说:“兄弟,喝上一口,然后睡一觉,就挺过去了。”

祁老三将酒壶举到项山嘴前,喂他喝酒,又使个眼色。项山看得清楚,他袖口处别着一枚手指长短的刀片。项山走过来,假装喝酒,祁老三一只手将壶举得高高的,将袖子轻轻一抖,刀片滑落在手上。

项山喝了几口酒,酒洒在了他的腮帮子上,祁老三擦擦他嘴角,说:“好好喝几口,睡一觉就没事了。我和哨爷打摆子去了,你小心。”趁擦拭他嘴角之际,将刀片塞进嘴里。

由于祁老三背对着看守,这些微妙动作看守没有看见。项山只觉口中冰冷沁人,他不敢张嘴,又不敢太用力闭嘴,怕划破舌头。就这么轻轻地含着。祁老三说:“我走了。”和看守打个招呼就走了。

项山缩到墙角,见看守离自己远了,轻轻的吐出刀片,又翻过身子,将刀片摸索到手中。

黑风口坐落于两座山崖之间。由此口进山,走上两公里,翻跃过狼烟山就可抵达平原地带,此地地势凶险重要,是进关客人必经之路。这天正午,一只车队晃晃****的自远处而来,向黑风口方向前进。打头的人手执一杆大旗,上书“镇威镖局”四个字。后面是七、八辆马车,车上装得满满的全是木箱子和麻袋,看起来货物不少。金牙哨、祁老三等掩藏在黑风口山上的一座峭壁之后,等着这组人进入黑风口。

眼看着这些人已经进入黑风口,祁老三悄悄捂着肚子,向后退去。金牙哨眼尖,低声道:“老三,去哪儿?”祁老三说:“肚了胀,拉泡屎去。”金牙哨说:“马上要动手了,忍会不行?”祁老三说:“放心,马上就完,误不了事。”

眼见着镇威镖局大队伍进入黑风口,金牙哨没工夫和祁老三罗嗦,对手下说:“准备动手!”金牙哨将食指伸入口中,一个唿哨吹出来,匪帮老二举起长枪射击,一枪撂倒了前面举旗的汉子。众匪徒纷纷开枪,硝烟弥漫中,镖行的人被打了个人仰马翻。

王威在后面大叫:“金牙哨来了,快撤!”带着众镖师押着马车往回跑。金牙哨手一挥:“追!”匪徒们闪身出来,或骑马或徒步冲下来,去追镖师队伍。

金牙哨牵过一匹马,翻身上马,率先追赶。镖师们跑出黑风口外一片林荫茂密之处,就四散奔逃,货物也不管了。金牙哨叫匪首们将马车套住,一番喧闹后,所有的马车都被控制住了。金牙哨笑道:“镇威这帮家伙,被我们打怕了,连正面作战都不敢了。弟兄们,打开箱子看看,是什么货。”

有个匪徒上来,将箱子、麻袋从马车上推了下来。一个匪徒拿出刀子,将麻袋划开,一股白灰喷了出来。那匪徒大喊一声,捂着眼睛退后,说:“大哥,是石灰。”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枪响。在树从深处,王威等镖师及一批军人打扮的人冲出来,向金牙哨等人射击。不过他们打击的不是那些匪徒,而是这些箱子、麻袋,麻袋被击破之后,里面的石灰全部散了出来,白烟滚滚,将金牙哨匪帮裹在其中,而箱子被打破后,里面却冒出火来,原来里面装的都是易燃易爆之物。狼狈不堪间,只听得惨呼阵阵。匪徒们自顾不暇,捂着被石灰烧灼的眼睛,在火海中,没头苍蝇般地四处逃逸。

金牙哨大叫:“中计了!”纵马冲出石灰烟阵。匪帮老二也跟着跑出来,喊道:“大哥,祁老三跑了。”金牙哨骂道:“他妈的,都是这小子捣的鬼!”正说话间,突然一颗流弹飞来,老二应声倒地。金牙哨不敢停留,纵马带着几个手下往山寨跑去。

刚跑到狼烟山下,就见山头火起,金牙哨惊道:“莫非老巢也出事了?”他纵马向山上跑去,到山寨里面火光熊熊,金牙哨纵马上前,喝道:“怎么回事?”山寨大门突然打开,一队士兵冲出来,向他们射击。众匪徒措不及防,纷纷落马。金牙哨不敢停留,慌忙向山下跑去。

山寨此时已经被攻破了。项山用祁老三给的刀片割开绳索,又大喊大叫,引看守进来,一刀片要了他的命。

项山悄悄溜出山洞,抓住一个匪徒,问清了他们藏军火之处,点燃了军火库,引起了爆炸。趁山寨大乱之际,项山打开山门,引安连长上山。这一切行动,与金牙哨伏击镖局几乎是同时进行。山寨内群匪出动,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正是人员空虚之际,否则项山也决不会如此轻易得手。安连长等人轻易攻进山寨,等金牙哨回来,实施瓮中捉鳖。

金牙哨手下或被击毙或被擒获。安连长拿望远镜望去,见远处有一骑正向深山密林处狂奔。安连长说:“这跑的人一定是金牙哨。给我取枪来!”有人将步枪送上,安连长举枪射击,金牙哨应声落马。项山赞道:“军爷好枪法。”金牙哨落马之后,又翻身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前跑。安连长说:“他还没死透?”项山说:“这个交给我。”项山骑上马向前追去。安连长怕他出事,也牵马过来,随后跟上。

金牙哨身上有伤,跑不快,没跑多久,项山就赶来了。项山离他越来越近,马蹄声在身后传来,金牙哨惊慌回身,冲项山开枪。这一枪擦着项山头皮飞了过去。项山手中扣着一把飞刀射出,金牙哨后心连中三刀,惨叫倒地。

安连长随后冲上,策马赶到金牙哨倒地之处。见金牙哨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安连长说:“他死了。小兄弟,你的飞刀比子弹还快!”项山说:“若不是营长您刚才那一枪,想追上他也真不容易。我的飞刀也没有用处了。”安连长说:“小兄弟,你有勇有谋,武艺又高,真是一个当兵的好材料。要是有兴趣,我可以介绍你入我们奉系的队伍。”项山笑道:“谢了,我个性散漫,最怕束缚。我怕我做不来。”安连长说:“你要是做我的兵,我保证你将来是一个战斗英雄。”

金牙哨死了,众匪徒或死或投降。安连长、项山回到山寨,王威等镖师也赶了过来。金牙哨货房大门被砸开,上次失的几只镖赫然都在其中。王威不禁热泪纵横,说:“镇威镖局又可以活过来了!”安连长命令人押匪徒回营,王威则命镖师装货上车。

临行前,安连长对项山拱手道:“小兄弟,我安某在奉天当兵习武多年,从未见到你这样的英雄。咱们交个朋友吧,以后在奉天城内,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说是我安德馨的兄弟。我不会坐视不理。”项山也拱手道:“谢连长抬举。”安德馨说:“要是你想当兵,也可以来找我。我这里欢迎你这样的兵。”项山说:“好。我要是想当兵了,一定来找你。”

6

一辆黄包车停到旅馆门口,项山满面春风地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到楼上,敲着房间的门喊道:“腊梅,出来,我带你出去耍耍!”腊梅打开门,问:“项山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天不要干活了。”项山说:“不干了,这几天粗茶淡饭,也委屈你了,咱们出去好好吃一顿去。”

项山带着腊梅来到老奉天,坐下来对跑堂的说:“什么菜拿手,就炒什么。你看着安排。”腊梅说:“项山哥,你疯了?咋这大手大脚的,咱们哪来的钱?”项山拍拍腰间,说:“不要担心,哥有钱了,今天好好请你。”

腊梅问是怎么回事。项山也不再隐瞒,把自已入了镖行的事说了,又说道:“我帮老镖师追回来他失去的几批货。镖头高兴了,还给了我一大笔赏金。咱们的苦日子就过去了。腊梅,还有一件高兴事,我找到了抢咱们钱的人,替你报了仇,不但干掉了他们的头子,还把咱们失去的钱也拿回来了。你说好不好?”腊梅脸上却并无惊喜之色,担心地说:“项山哥,前几天你要我教你学枪,是不是为了这个事?”项山说是。腊梅说:“钱回不回来不重要,你没有事就好。我知道你说的轻松,但是一定要冒了极大的危险。以后再干这样掉脑袋的事,一定要和我商量一下,能不做就不做最好。”项山说:“虽然危险,但也值得。我在镖行站住脚了,王镖头说了,以后要我升做大镖头呢。”腊梅说:“有什么好的,还不是提着脑袋干活的事。我不建议你去。咱们还是找个别的营生吧。”

说话间,各种菜肴也端上来了。项山喝口酒,挟口菜,说:“妹子,日子也算安顿下来了。这个你先拿着吧。”他从腰间掏出一个荷包,塞到腊梅手中。腊梅问是什么?项山说:“这是你被抢走的两千元钱,还有王头赏我的一千元钱,一共三千元钱,你全拿着。”腊梅说:“我不要。你拿着吧,我没有什么花钱的事。”项山说:“妹子,上次你为了帮我还曾家那笔债,把自己最心爱的东西都拿出去了。这份情我一直无以回报。这点钱就算我的一点补偿。你放心,等我再赚点钱,我一定寻个一模一样的坠子,再给你挂到脖子上。”腊梅嗔道:“又提这事干嘛?哥,你还是拿我当外人。”项山说:“没有,以前你是大小姐,现在你是我妹子。这钱,你必须拿着,我不懂女人的喜好,你想买什么就买点什么吧。否则就是你拿我当外人。”

腊梅说:“好,项山哥,我就收下,但这钱是咱们俩人的,以后咱就用它在奉天城过咱们的好日子,你放心,我以后再不会大手大脚的了。还有,我一定把这钱保存好了,不会再让人把它抢去的。这钱,是我的,也是你的。”

项山满怀深情地看了腊梅一眼,又倒上一杯酒,说:“腊梅,既然你说到未来了,哥还有个请求,你一定要答应我。”腊梅说:“你说啊,只要你想做的,我什么都答应你。”项山说:“咱们先干了这杯酒,你先答应了我,我再说。”项山看着腊梅将酒干了,放下酒杯说道:“我的这个要求就是,——妹子,你回去吧。”

腊梅心中一震,问:“回去?回哪儿?”项山说:“回老家去,回你爹那儿。”腊梅问:“你为什么要赶我走?”项山说:“不是赶你。你知道,我是个通辑犯,可能这一生也回不了家了,你不一样。你爹虽然因为我得罪了英国人,但他毕竟是二把头,英国人治港还要靠他,他不会出太大的事,你回去了,他还是能够保护你的。但你跟着我就不同了,你刚才也说了,我虽在镖局站住了脚,但也是提着脑袋玩命的活,你没必要跟着我担惊受怕。再说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谁能照顾你?妹子,你我今生有缘,能同行数日,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怎么敢再让你为了我,误了前程。”项生从怀里摸出一张车票,放在桌上,说:“我已经给你买了明天一早回秦皇岛的车票。妹子,咱们过了今晚,就此别过吧。”

腊梅望着桌上的车票,情难自控,落下泪来。腊梅哭道:“项山哥,原来在你心中,始终也没有我的位置。”项山说:“怎么没有?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子,可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把自己的前程耽误了。”腊梅说:“没有你,我要前程有什么用?我还有什么前程?”

腊梅的真心表白,让项山心头为之一动。在他的这一生中,从没有一个女人能像腊梅这样,如此甘心为已赴汤蹈火无怨无悔,项山瞬间心中柔情翻涌,但他也知道,此时自己若不狠下心来,这个女人就一定会为自己所累,那就会误了她一生了。片刻的迟疑之后,项山终于狠心说道:“妹子,你的心思我懂,但我们这一辈子,注定只是兄妹的缘份。”

腊梅热泪喷涌而出,泣不成声。项山继续狠着心说:“妹子,还有件事你有所不知,镖行知道我一直在旅馆落脚,已经给了我安排一间房,我以后就和镖师们住在一起。你和我在一起,就不太方便了。所以,你必须得走了。”

项山竟说出如此绝情的话,一下子把腊梅的火也点燃起来了,腊梅怒视项山,胸膛起伏着问道:“项山,你说这话分明是想甩掉我!原来你早就有算计了,就想让我走!”项山说:“没有。但我是个男人,你是个女人,咱们总居于一室,将来一定会被人说闲话的,对你声誉也不好。”

腊梅怒道:“声誉?你现在对我说声誉!你难道不知道,我从那天救你出来的时候起,早就不管什么声誉了。我还有什么声誉?项山,我这样对你,从未要求过任何回报,但我只求一件事,我只求能用我的真心换你真心。可是我错了,我错了!你们党家的人,没有一个人了解女人,也没有一个对女人用过真心的,你大哥是这样的,你也是!”

腊梅无法抵制内心的压抑,抓起桌上的车票,一把撒个粉碎,说:“你让我走!我就不走,我能去哪儿?我爹不会放过我的,我家里的人看我自己回去了,口水都能淹死我的。我没处去了,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党项山,我不会求你的,你自己去镖行过好日子去吧。”

腊梅起身愤然离去。项山要去追他,到门口却被跑堂的拦住:“这位先生,把账付了再走?”项山怒道:“少不了你的。”掏出钱来扔给跑堂的,这么一耽误,腊梅已经跑出门了。

项山追了出去。腊梅腿脚不好,走不快,出门叫了一辆黄包车,刚坐了上去。项山三步两步追上黄包车,一边跑一边喊道:“腊梅,你去哪儿?”腊梅说:“别管我,让我去死!”又对车夫说:“快走,快走!”车夫问:“大小姐啊,你去哪儿?”腊梅说:“去皇城根下面的护城河,找个水深的地方,我去投河。”

项山一把拉住车头,说:“你别做傻事,最多我不让你走了还不行?”腊梅一听这话,喊声:“停!”黄包车停下。

腊梅说:“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项山说:“最多我不让你走了,你在这里再多待几天吧。”腊梅说:“你不是要去镖行住了吗?”项山说:“我最多再求求镖头,让他多给我一间房,你也过去住。但那里全都是老爷们,你别不习惯就行。”腊梅不禁破涕为笑:“我爹手下全是凶神恶煞,我什么样的恶人没见过,有什么不习惯的。你上车!”项山无奈,也挤上了车。腊梅拉住他的手说:“你再说一遍,你不赶我走了。”项山说:“我还要说几遍?我不要你走了。”

腊梅幸福地靠在他的肩上,说:“这就对了。你赶我走,你就不是人,你是忘恩负义的畜生,混蛋,王八蛋!”项生叹道:“腊梅,你虽然可以暂时不走,但我只能拿你当妹妹看。我是你哥,你是我妹,无论对内对外,我都要这样和你相处的。这个你一定得接受。”腊梅说:“你爱拿我当啥就当啥,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行。项山,你知道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候是什么吗?”项山说:“就是咱有钱的时候吧。”腊梅说:“不是,就是我病了,你伺候我的那几天。项山,我真的希望自己再病一次,你还能天天陪在我床前服侍我。”项山说:“尽说胡话?哪儿有自己盼自己得病的!”腊梅将头靠在项山肩头,眼中全是笑意:“病了又怎样?就算是死了,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是人间最美好的事。”

7

腊梅不走,项山无奈,只得求助于镖师王威。王威也知道腊梅住在镖行里不方便,就在镖行旁边找了一个小民居,让他们暂时租住,这个民居是个小院子,里面有三间平房,虽然不大,但很干净,每月房租五元钱。以项生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好的环境。但是项山不愿张扬,就选择了这里,离镖行也近。

项山从此开始了他的镖师生涯。干掉金牙哨以后,镇威镖局重振雄风,接的镖活又多了起来。项山每天忙得不行,每一趟镖下来就得出去十天八天,接了几趟镖下来,不知不觉,两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这段时间,是腊梅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她可以天天和喜爱的人在一起,虽然没有夫妻之实,却似极了一起过日子的两口子。项山每日早出晚归,中午在镖局吃饭,晚间经常和镖师们喝酒至深夜方归,无论他回来的多晚,走得多早,腊梅总会等着他。走得时候,她送到门口,晚归的时候,她起来开门。她没要求项山天天陪着他,但只要每天起床时、睡觉前,能够见他一面,就已经心满意足。

项山对外宣称腊梅是自己的妹子,王威等镖师对此并无怀疑。有的时候,镖局打牙祭的时候,也会请腊梅过来,一起改善生活。东北男人好饮,腊梅也是爽快人,没多久,就和镖局上下打成一片,大家也都喜欢这个小妹子。

这天晚上,项山护镖归来,和往常一样,去镖局附近的大澡堂子泡澡。这也是镖师们的习惯。出外归来,洗掉一身臭汗与风尘,再回家暖被窝里睡一觉,真是赛过活神仙。项山这一趟镖走得辛苦,不知不觉躺在池子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一起来的镖师都走了。看窗外已经是繁星点点,想起腊梅此时一定还守在家中等着,叫声不好,急忙起身擦干身子,穿上衣服。

项山出了澡堂子,外面是一团漆黑,行人稀少。项山匆匆往家里走,走了没多远,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枪响。

项山一惊,急忙闪身后退,止步静观事态。只见前方一个路口处突然跑过来一个满身是血、身着西装的青年。青年手中挟着一个黑色皮包,踉踉跄跄地跑了没几步,就一头倒在了他的脚下。

项山急忙扶起他,问:“你怎么样?”青年奄奄一息,说:“救我,有人抢劫——”他将黑书包紧紧抱在了怀里,连说话都很困难。项山将他软软的身子背了起来,正准备背他去医院。路口里又突然钻出几个汉子,为首一人,手持驳壳枪冲上来,喊道:“把人放下!”项山也来不及多想,手中一只飞刀扔出,那人惨叫一声,胸口中刀倒地。项山背着青年就跑。

后面又有几个人狂叫着追了上来,子弹嗖嗖的从项山的头上、身边飞过,项山心道:“好厉害的劫匪,火力真强!”他怕子弹扫到自己,看见前面有个胡同,一转身闪了进去。

几个汉子追了进来,刚到胡同口处,一大把寒光射了出来,是项山又扔出了一把飞刀。几个汉子知道飞刀的厉害,怕伤到自己,急忙闪身后退。项山趁机沿胡同的出口跑了出去。

几个汉子冲进胡同,发现已经没有人了,远远地又看见项山转进一个胡同里。他们继续向前追去。项山仗着地形熟,从胡同里三绕两绕,就绕到了另一条街上。

此时月朗星稀,街上并无行人。项山虽然背着一个人,却丝毫不影响速度,他一路狂奔,冲到了镖局门口。回头看去,已经把那几个汉子远远地甩在身后了。项山用力敲打镖局大门,看门人将门打开,叫道:“项二爷,怎么回事?还背个人进来?”项山说:“甭问了,赶快叫总镖头,找金创药、止痛药出来!”

王威也闻讯出来了,问:“怎么回事?这人是谁?”项山说:“不认识,遇着打劫的了,中了几枪,让我救了。敌人追得急,我只能跑到这里来了。”王威看看伤势,说:“血流的太多,咱的药治不了,得找大夫。”吩咐手下:“快去请大夫,他伤得太重,别挪动他了,让大夫过来。”

王威一边命人找医生,一边取来金创药给他敷上。这么一折腾,青年从半昏迷中醒来了,睁开眼睛虚弱地说:“我的书包——”项山举起那个黑书包说:“在我这儿,你一路上一直抱着,没弄丢。”青年用力伸出手去,将书包抢到怀中,这么剧烈一动作,又昏了过去。项山说:“这包里看来是有重要东西,值得他拼死保护。”

王威说:“把他抬到**去。”项山等人将他抬到**。没多久,医生到了,帮他止了血,说:“他伤得挺重,不过好在子弹没打中要害,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得住院养一阵子。”项山说:“好。我送他去医院。”

项山找了车,把青年送往医院。一路上,青年一会儿醒来,一会儿又昏迷了,不过手中始终紧抱着那个书包不松手。项山把他送到医院,又替他付了诊疗费。这才回到家中。

项山回到家中,腊梅还没睡,问他为什么回来这么晚,项山把这事说了,腊梅惊道:“怎么回事?还动了枪?伤到你没?”项山说:“没事。这些人看来是生荒子,地形不熟,我三绕两绕就把他们绕丢了。他们只是放了点空枪,一枪也没捎着我。”腊梅捂着胸口说:“听着都吓死了。这奉天城真不太平,以后晚上没事少出去。你收了工也早点回来。”

这事过去了,项山也没当回事,第二天照常去镖局上班。却没想一周之后,被他救了的青年,亲登家门找到了他。

青年身穿着一件西服,手里还拿着那个黑书包,看起来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虚弱,但是行动已经没有大碍。他来找项山的时候,项山正要和腊梅一起吃晚饭,他敲开门时,项山一时还没有认出来,正想问他找谁时,青年却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说:“多谢英雄相救之恩。”

项山急忙将他扶起,这才想起了他是谁。项山将他让进屋里,青年坐下后自我介绍,他名叫孔明,大学刚毕业,在《奉天日报》担任记者工作。他被项山送到医院后,不久就痊愈了,问及医生,得知是镇威镖局的人救得他,来到镖局去寻救命恩人,王威告诉了他项山的住址,所以才一路找了过来。

孔明说:“我爹当年喜欢读《三国》,给我起名孔明,就是因为崇拜神机军师诸葛亮的缘故,所以用了他的字号。因为我爹的爱好,我虽一直有心习武,但却学了文,成了一介书生,否则若有哥哥这般好身手,就不会让那几个劫匪伤了。”

项山说:“这倒也未必。抢你的那个劫匪,手中有喷子。再好的武艺,遇上枪也是白扯。我能救你脱险,完全是仗着路熟,动作快而已。若是耽搁久了,我的飞刀再快,也快不过子弹。”孔明说:“项大哥冒生命危险救我,大仁大义,孔明没齿难忘。”他从黑书包取出一沓钞票,推到项山眼前说:“这个请您收下。”

项山推辞不要。孔明说:“那天大哥送我去医院,帮我垫了药费,这钱我得还您啊。”项山说:“用不了这么多。”孔明说:“救命大恩,这点小意思,只能聊表谢意。”项山笑道:“兄弟你这样就太生份了,救你之事,乃举手之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咱跑江湖人的本色。若是谈钱,就扯远了。这样吧,我当时帮你垫了几十元住院费,这个钱我拿回去。剩下的就请兄弟收起来吧,以后大家交个朋友。若是兄弟还要执意说钱的事,那就是看不起哥哥了,以后也不用再往来了。”

项山只取了垫付住院费的部分,剩下的钱分文不要。孔明无奈,只得将钱收起,又以天色已晚为由,执意要请项山、腊梅去老奉天吃饭。项山推辞道:“那也不必。我家里的饭刚刚热好,你若无事,大家一起吃就是了,不必去老奉天花那个冤枉钱了。”

项山要腊梅再弄几个热菜,留孔明吃饭。孔明拗不过项山,就坐了下来,腊梅温了一壶烈酒,端了上来。孔明说:“嫂子真是贤慧。大哥与嫂子英雄美人,真是般配!”腊梅面上微泛红晕,微笑不语。项山说:“兄弟莫要误会,这不是你嫂子,这是我妹子。”孔明“啊”了一声。

两人边喝边聊,谈得十分投机。孔明原来是山东青岛人,当年他的父母闯关东来到奉天,靠做生意发了财,后来在此落地生根。孔明虽家境殷实,但谈吐之间却很质朴,没有富家子弟的骄矜之气,透着一股健康、阳光的味道。

项山见孔明手里还拿着上次所见时的那个黑书包,就指着书包问:“上次你虽被劫匪所伤,但誓死也要护着这个包,里面一定有很贵重的东西吧?”孔明说:“其实也不是什么钱财之类的贵重物品,就是我含辛茹苦写的一篇稿子。为了这稿子,我采访了几个月,熬了几个通宵才写完,第二天就是交稿时间,我怕稿子丢了,耽误了事,无法和总编交待。”腊梅赞道:“孔明兄弟重信守诺,真是个有担当的汉子!”项山也很高兴,敬了孔明一杯。

酒过三巡,聊得越发投机。孔明趁机提出,想和项山学习武艺。项山说:“我的三脚猫工夫,就别拿出来现眼了。再说镖局事务较多,我怕也没时间教你。况且你这个年龄,学武岁数也有些大了。”孔明说:“实不相瞒,尽管我从小学文,但尚武之心未灭,上大学的时候,校门外有个武馆,我也曾经练过一段时间,就是因为时间紧迫,毕业后又回到老家工作了,这就把学的那点功夫也荒废了。”

项山听说孔明也练过武艺,立刻来了兴趣。他本是好武之人,也愿意结交同类,就说:“你若也习过武,那就咱搭把手,我看看你的本事。”孔明说:“好,就请大哥多指教吧。”

项山与孔明来到院子中间。项山说:“你先请!”孔明摆了个长拳的驾式,说:“承让了。”上前与项山过招,两人交手三、五招内,项山一个小擒拿手,就将孔明胳膊锁住放倒。

孔明苦笑道:“大哥,我这两下子才是真正的三脚猫招式,入不了你的眼。”项山说:“也不是,我看你骨骼硬朗,下盘稳定,还真是个练武的料儿,这样吧,要是没事,多上镖局耍耍,镖行里会外家拳、内家拳和长短兵器的人不少,应该都能给你指点。我要是得空了,也能教教你。”

项山和孔明回到桌前,继续喝酒。项山在奉天,虽有腊梅相伴,但总是缺少了曹三、明诚这样的至亲好友,现在见了孔明,谈吐投缘,又有武艺,十分高兴,禁不住多喝了几杯。两人边喝边聊,一直谈至凌晨方散。

几天以后,孔明来镖局找项山,告诉他,自己已经辞了工作,想请项山在镖局帮他找个事做。

项山吃了一惊,说:“你的工作不是挺好的,干嘛辞了?”孔明说:“我本不喜欢舞文弄墨,是我爹逼着我干的。现在见了大哥,特别喜欢,也敬仰大哥的为人。我想和大哥在一起学艺,又知道大哥没那个时间教我,所以干脆辞职算了,以后跟着大哥一起混,既能学学武艺,还能学学做人。咱们兄弟天天在一起,比我和那些墨水铅字打交道好多了。”项山叹道:“你真是个武痴!就为这个把好好的工作辞了?太不值了。再说镖行这工作也不是什么好差使,你一个富家子弟,衣食无忧,没必要和我们这些穷棒子混在一起,过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这事要是让你爹知道了,还不得气死?”孔明说:“我已经长大了,有权决定自己的事。他管不了我,再说我喜欢快意恩仇的生活,和大哥一起走江湖,也是我高兴的事。”项山摇头道:“江湖险恶,好好的人干嘛要冒那个险?”

无论项山如何规劝,孔明就是铁定了心。项山无奈,找到王威对他说起孔明之事,求王威找个轻闲差事给他。王威说:“你来求我,我哪有不应之理。反正最近镖行事多,管账的忙不过来,也需个帮手。我看你的这位小兄弟既能识文断字,人也厚道,不行就让他管管这些事吧。”项山喜道:“如此最好,他的武艺不行,走镖的活儿不能派给他。让他抄抄写写,最合适不过了。”

孔明就这样在镖局留了下来。闲来无事时,也得空向项山及其他镖师学习武艺。孔明人很谦逊,上上下下对他也很照顾。孔明对项山感恩戴德,把他当成大哥来看。项山也经常约孔明去家里,饮酒畅谈。

项山在奉天的这段日子,因为有了腊梅照顾,又认识了孔明和镖行等兄弟,过得真是顺心如意。平时走镖归来,就与弟兄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亦乐乎。有的时候,安德馨也会过来和他们凑热闹,一起喝几杯,一来二去,项山和安连长军营的兄弟们也熟悉了,再走镖时,有了安连长军队的庇护,镇威镖局的名号越来越大,敢来捣乱的人越来越少,每日风平浪静,生活安逸,项山有天照镜子,发现自己竟然胖了不少。

安稳的日子,让人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一年的时间就快要过去了。但好景不长,一个来自秦皇岛的消息,将这种平静的生活打乱了。

这天傍晚,项山收工回家,进了门时,发现屋里多了几个人,全是身着黑衫的壮汉,腊梅正低声和他们说着什么。见项山来了,腊梅眼圈一红,强忍住眼泪,上前招呼道:“你回来了。”

项山狐疑地看着屋里的几个人,问腊梅:“怎么回事?这都是谁啊?”腊梅说:“没什么,几个熟人。”项山疑道:“熟人?你在这里还有熟人吗?”腊梅说:“你别问了,一会儿我和你说。”

见此情景,为首的一个壮汉拱手道:“大小姐,事情就是这样的,你自己早拿主意吧,我们告退了。”腊梅施礼道:“多谢几位了。”

腊梅将几个人送出大门。回来后项山问:“怎么回事?他们是谁?”腊梅终于控制不住,眼泪滚落,说:“我爹出事了。”

原来这几个人是当地青帮的成员。他们找到腊梅,是来传递一个消息:自项山、腊梅逃走后,丘尔顿迁怒于刘四,以窝藏、包庇罪为名,向临榆县警局将告发,将刘四关在狱中,每日严刑拷打,生命垂危。刘四不久前托青帮子弟传话过来,想见女儿一面。

虽然腊梅等人躲在奉天,但天下青帮是一家,刘四的手下委托了当地的青帮同门,还是查知了腊梅的下落,于是这边的青帮就把刘四的话传了过来,要腊梅赶快回去,否则可能就见不到刘四最后一面了。

腊梅哭道:“我爹被关在狱中,都是因为我的缘故。现在一定是丘尔顿和曾老全买通了狱警,要害死我爹。事到如今,我必须回去,就是死,我也要和爹死在一起。”

项山眉头紧锁,说:“你说的对,这事必须得回去。我和你一起去。”腊梅摇头道:“你不能回去,你回去就死定了。”项山说:“我若不回去,他们还是不会放过你爹的。一命抵一命,我得回去用我自己把你爹换出来。”腊梅说:“不行。你们都是我至亲至爱的人,我一个也舍不得。”项山说:“现在的情形下,必须要舍得一个。腊梅,蒙你大恩,我已经在世上苟活了这么长时间,早已心满意足。现在你爹有难,你若不救,就是不孝。我不能让你做不孝之人,后悔一辈子。这个事,你不用劝我,我心意已定,我和你一起走!”

项山说到做到,第二天就买了车票,准备乘最早一班车回秦皇岛。为了怕夜长梦多,耽误行程,项山也来不及和王威等人告别,当夜写了一封信,把事情原委都写清楚了,然后交给房东,托他明天转到镇威镖局。

第二天一早,项山、腊梅雇了一辆黄包车,来到奉天车站。火车要在九点整发车。两人早早到了,躲在候车室候车。腊梅靠在项山身上,手紧紧握着他的手,默然无语。项山面色严峻,也是一言不发,两人心情沉重,一想到此去,就是生离死别,再也无法重返在奉天的那段美好时光,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但都化作无言的凝视。

火车进站了,检票口已经开始检票。项山扶起腊梅,正准备检票。突然一个人满头大汗的跑进了候车室,嘴里喊着:“大哥,腊梅姐!”项山一看,竟是孔明。

孔明也发现了他们,满脸喜悦,跑上前说:“大哥,腊梅姐,我终于追上你们了。”项山说:“你怎么来了?”孔明说:“大哥,我今天一早去镖局,看见了房东转过来的信,知道你们要走了,就赶过来找你们。”项山说:“你是来送我们的?”孔明说:“不是,我和你们一起走。”举起手来在项山眼前晃了一下手里的票根,说:“大哥,我刚刚也买了票。”

项山惊道:“胡闹!你怎么也要走?”孔明说:“大哥,我早说过,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这一辈子跟定你了!你都不在镖局了,我还留在镖局干什么?”项山说:“你跟着我干什么?我这一去,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我是要去送死的,你在这里有家有业,你陪我干什么?”孔明说:“大哥,我知道了你要去干什么,那就更要和你一起走了。要是有了什么事,你多个兄弟,还能多个照应。”项山叹道:“糊涂!这事你帮不了我!”孔明说:“大哥莫小瞧人,我爹在临榆县也有朋友,要是真有什么事,我也许能帮上忙,出钱出力都没问题。你也不要赶我走了,我票都买了,这一趟,我是肯定和你一起走了。”

项山还要劝他,腊梅说:“哥,难得孔明一片赤诚之心,真心待咱们,你就让他去吧。再磨蹭,火车都要开了。”项山无奈,只得拉着孔明一起上了车。

火车开动了,孔明坐到离项山、腊梅比较远的地方,坐了没多久,就睡着了。看着脸上汗渍未干、疲倦睡去的孔明,腊梅感叹道:“哥,孔明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兄弟!”项山感叹道:“不错。真没想到,奉天城内,还有这样好的弟兄!腊梅,若是我不在了,你替我好好照顾这位兄弟。”腊梅捂住他的嘴:“别说这话,天无绝人之路,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火车到站了。项山、腊梅叫醒孔明下了车。项山给孔明一个地址,要他马上赶去道北长城马路,给自己家里人捎个信,就说自己已经回来了。与孔明分别后,他和腊梅马不停蹄,赶往腊梅家中。

到了腊梅家中,却见大门紧锁,门可罗雀。腊梅下了黄包车,迫不及待地敲门。大门打开,万管家从里面探出头来,见到腊梅,满脸惊喜,说:“大小姐回来了!”腊梅问:“万叔,我爹怎么样?”万管家说:“进来说话。”

万管家开了门,腊梅、项山跟了进去。万管家说:“大小姐,党二爷,咱们进屋里,容我细说。”万管家引着项山、腊梅走向客厅,客厅也是大门紧锁着,万管家将客厅大门推开,做个请的手势。腊梅走了进去,项山也跟着进去,只见客厅里黑漆漆地站着好几个人,有李老巴,还有几个青帮的门徒。

客厅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面容憔悴的人,正是刘四。

腊梅惊呼一声:“爹!”扑上前去。刘四哼了一声,走上前一巴掌打在了腊梅的脸上,骂道:“伤风败俗的东西!你还有脸回来?”

刘四话音未落,李老巴等人已经迅速掏出手枪,对准了项山。项山瞬间全明白了,笑道:“四爷,你做的一出好戏!”

刘四一言不发,瞪视着项山。腊梅一时被打得懵住了,听了项山的话,猛然间意识过来了,问:“爹,你骗我?”刘四冷冷说道:“不骗你,你舍得回来?你的心都给这野汉子叼去了吧?”腊梅热泪盈眶,颤声道:“爹,你,你竟然骗你的亲生女儿!”

刘四不理他,走到项山身前,“啪啪”两个耳光打了过去,怒道:“你动没动我女儿?”项山说:“没有。我拿腊梅一直当亲妹子看。”刘四说:“放屁!孤男寡女,能做出什么好事!”项山说:“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没做过任何过份的事!”刘四哼了一声,对李老巴说:“绑了!给我往死里打!”

李老巴一脚将项山踢倒。几个人上来对项山拳打脚踢,项山任他们踢打,并不反抗。腊梅惨呼一声,向前冲去,却被万管家一把抱住。腊梅大叫:“爹,你要敢动项山一根毫毛,我就不活了。”刘四怒道:“在这个家,谁想活谁想死,得我说了算!”对万管家说:“把她给我绑了,关起来饿她三天,没我的命令,不许她出来!”万管家带着几个手下,将腊梅绑了起来,腊梅高声叫骂着被他们抬了下去。

李老巴命人将项山绑上,然后问刘四:“四爷,人也抓着了,该怎么处置?”刘四恨恨地说道:“给丘尔顿打个电话吧,告诉他,党项山已经落网了。明天晚上,我要当着大家的面,亲自砍下他的人头。”

8

道南开滦路一带,其中段是最为繁华的地带。两侧均为欧式风格的建筑,还种满了洋槐、紫藤、柳树、松树,在绿树荫荫之间,出出入入时经常可见高鼻梁、蓝眼珠的外国人。此地是商业聚集区,各国资本家云集于此,建立了多间商行,像英美烟草公司、美孚石油公司、德士古栈房、怡和洋行等,都是财大气粗的商号。在这中间,还有一家外面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实际上却拥有着强大财力与势力的商号,就是日本的三昌洋行。

这天晚上,三昌洋行提前打垟。总经理荒木三郎在洋行后面自己的公寓里,摆上了充满日式风格的宴席,准备招待一位远方来的客人。

晚六时,客人准时到达,进了屋来,看到满桌的日式食品——寿司、天妇罗、生鱼片、饭团,以及日本梅露清酒时,不禁发出一声感叹:“荒木君,一看到这些,我不禁又想起了神户老家的情景。每当我们新年贺岁之时,我母亲也会弄上这样一桌丰盛的佳肴,让大家开怀畅饮。如今我已经离家两年多了,也不知母亲近况,一看到这些菜肴,就想起她来了。”

荒木见他眼眶说话间湿润起来,就安慰道:“柳生君不必挂念,贵母现在身体尚好,也偶有书信过来。不过为了你的安全起见,这些信件都被羁押在军部了。我已经向军部申请了,过一阵子,就将这些信件都交于你。你也可以通过安全渠道,给她写信报平安了。”柳生深鞠一躬:“谢荒木君了。”

荒木给柳生倒了一杯清酒,说:“柳生君,还有一件礼物,我要呈献给你。”荒木拍了一下手,一个下人过来,荒木对他耳语几句。下人出去,不一会取来了一个长条箱的皮箱过来。荒木打开皮箱,里面是一件武士服,还有一把武士的长刀。

荒木说:“柳生君,这是你父亲的遗物,几年前,他来中国帮助我做事,不幸死于奸人之手。他生前穿过的这件衣服,和使过的这把刀,我一直留着,现在你过来了,我把这些东西送交给你,也算完璧归赵,物归其主。”

柳生轻抚着这些遗物,热泪盈眶:“家父离家之时,我尚年幼,对他的一切印象都已经模糊。现在看到这些东西,仿若家父重生。荒木君,难为你如此有心,我替家母和我柳生家族所有的成员,再次谢过了。”柳生站起来又是鞠躬,荒木也起身回敬于礼。

荒木说:“柳生君不必客气。你们柳生家族,是日本最伟大的武士家族,令先祖柳生旦宅马,更是我们大日本武士的楷模与骄傲。此次你能够继承父亲遗志,过来帮我,我甚感荣幸。关于你在奉天的表现,土肥原贤二君已经给我通过话,他对你甚为满意。听说你为了保护军部需要的秘密情报,在奉天当局情治机关数人围攻之下,还拼死保护文件没有丢失。你的忠心与勇敢,土肥原君也是大加赞赏。”

柳生说:“荒木君谬赞了。那次的行动,若非一个中国人援手,我已经失败了。幸得他出手相助,才令这份情报完好无损。”荒木说:“我知道。这个中国人现在也在这里呢,对不对?”柳生说:“对。我随他一起过来,也顺便向您报道。奉天那边,因为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被逼无奈,才靠着他的帮助,躲到镖局中避难。现在土肥原长官把我派遣到这里来接受您的领导,而这个人和此地的港口关系密切,有他在这里,更有助于掩护我的身份,开展工作。这也是我一意结交于他、并跟他一起过来的原因。”

荒木点头道:“你的考虑,是非常必要的。只可惜,这个人现在已经落到港口大把头刘四手中,他的性命即将不保,恐怕不会对你有什么帮助了。”柳生离开座位,向着荒木深深一揖道:“荒木君,我想请求您一件事,希望您能利用您在这里的关系,救他一命。”荒木深沉地看着他:“为什么救他?是因为他救过你吗?”柳生说:“不是。我觉得留下他一条命,让他继续和英国人斗下去,这对我们大日本帝国是有好处的。”荒木说:“说说你的看法。”

柳生说:“这片港口现在被英国人牢牢控制,虽然他们和我们有过良好的合作关系,但毕竟一直对我们有所防范与警惕。我们想要尽早控制这片码头,迟早要和英国人抗衡。党项山在工人中间颇有威望,又有超强的能力,若能为我们所用,那就是我们大日本帝国在此地绝佳的一个帮手。”荒木迟疑地说道:“可是党项山此人一向与我们不同路,他能为我们所用吗?”柳生说:“我想试试。我现在已经完全取得了他的信任,他若活着,对我潜伏在这里开展工作,会有很大的好处。”

荒木思索片刻,终于下了决心:“好吧。虽然党项山一直也是一个危险分子,但是若能利用得当,倒也是一个重要的棋子。这件事情,我就听从你的意见。我会通过日本商会和领事馆对临榆县警方施加压力,只要把党项山交到中国警察手中,那么让他活下来,就不是件难事。不过,有件事,我想要提醒你,虽然党项山对你有救命之恩,但你始终要记住,中国人是我们的敌人,对这些人,只能利用和消灭,决不能动以真情。”柳生垂首道:“您请放心,我很清楚我的工作和使命。我向您保证,我是大日本帝国的情报人员,我不会让任何情绪影响我的工作。”

荒木举起酒杯,说:“好。柳生君,从今天开始,就让我们同舟共济吧。在这片土地上,让我们一起给英国人、中国人做一出好戏看看。孔明先生,我也期待着能早日看见这片大港口插满日本人的国旗,它的名字,将和大日本帝国的名字永远地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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