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瞅见两人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摇头轻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臭小子,朕还有口气在呢,就敢商量着欺君瞒君了,真当朕收拾不动你们了?”
徐宴清和燕祯一点儿也没被他的话吓到。
两人抬头,只见明德帝的笑容,有苦涩,有释然,有遗憾,有悲痛,还有一丝专对他二人的温和和愧疚。
燕祯心里忽然一痛。
他双亲早亡,老王爷身体也不好,管不了他太多,他从小到大,是明德帝在他的人生里扮演了一个父亲的角色。
他对自己时而严厉,时而苛责,逼着自己文成武就,不断地磨炼成长。
燕祯有生过他的气,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他多管闲事。
但是。
他幼时基本养在宫里。
读书不认真被夫子打了手心,练武受了伤,与人打架不敌被揍,他哭唧唧的躲被窝里流泪到睡着时。
这位整个大绥最忙碌最尊贵的九五之尊,总是会如同一位老父一般,悄无声息的来到他床榻边,亲自帮他上药。
可那时的他,又年幼又娇气,就算意外知道了明德帝对他的好,也没有太理解明德帝对他的付出,顶多就是不那么生他的气,不想在他奏折上画乌龟了而已。
直到后来,他慢慢长大了。
等他能轻而易举的把敌人打趴下,可以不受任何人的欺负,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时。
他才清晰的意识到,是明德帝的那双大手,一直在他背后支撑着他,搀扶着他一路长大。
可如今,他刚刚长大,刚刚有能力帮助他,他却已经要离开了。
燕祯抿唇瞪着明德帝,瞪着瞪着,眼尾突然就红了。
“没出息,朕还没收拾你呢,你哭什么?”
明德帝话落,燕祯有些负气的抬手一抹眼角。
“你想多了,我才不怕呢,你倒是收拾我啊。”有种再多收拾我几十年……
燕祯话没说完,但在场几人都懂。
明德帝目光一凛,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看。
谁说他这辈子很可悲?
无母爱无妻缘无父子情又如何?
至少,眼前这两个小子是真心对他的。
他这辈子,没那么可悲可笑。
明德帝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两个太医赶了出去。
宫人也悉数退散。
整个寝殿内,顿时只剩下了燕祯和徐宴清两人。
明德帝看着他们,忽然出声。
“宴清呐,那次自宗人府出来,朕问你,谁可继大统,你回答朕的答案,你可还记得?”
徐宴清这半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此刻闻言,还是忍不住心生悲凉。
他点了点头。
“臣记得。”
明德帝闻言就笑了。
他目光殷殷的看着徐宴清。
“传位诏书,那日自宗人府回来后,朕便已经写好了,就摆在正德殿的那块海晏河清的牌匾之后。
朕若去了,不必等朕头七过,你当日便可召沈峰入宫,当众宣读遗诏。
宴清呐,你想为将,志不在朝堂,朕一直都知道,是朕自私,委屈了你,如果可以,朕希望新皇能一全你的心愿,代朕好好弥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