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青出去一看,芍药穿着一袭雨过天青色的衣裳,素颜不施脂粉,凄凄惨惨的跪在那里,好一副我见犹怜的做派。
听见动静,芍药抬起头来,看见出来的人是曼青,她的眸子暗了暗,随即问道:“曼青姐姐,娘娘呢?我要求见娘娘。”
曼青看见芍药的第一眼就气不打一处来,暗想就凭你也配学皇贵妃?后宫皆知温扶染喜欢穿素色的衣裳,又不喜欢浓妆艳抹,起先还有人模仿,后来被冷烨华斥责了一句东施效颦,就没人再敢折腾了。
芍药新来,自是不知道这些,见温扶染穿了好看,她就想跟着学,未尝没有借机吸引冷烨华注意的意思。
曼青冷哼一声,“宝林小主,这会子皇上在御书房呢,你便是打扮成这个样子,也没人瞧啊。”
直接就把芍药的心事点了出来。
芍药心里恨得几乎要死过去,可是却拿曼青没有办法,曼青是嘉禧宫的掌事宫女,又是温扶染的心腹,后宫里没人敢得罪她的。
芍药只好忍气吞声,“曼青姐姐,我不是来见皇上的,我要见皇贵妃娘娘,还请姐姐去禀报给娘娘,只说芍药求见,肯请娘娘开恩赐见。”
她拿出昔日的情分来,希望可以借此打动温扶染,然而曼青是什么人?在宫里什么事没见过?才不会被糊弄呢。
“我说宝林小主,您封了位分进宫也十天半个月了,怎么连这点子规矩也没学懂?宫里头谁敢在皇贵妃娘娘面前提名道姓的?您是皇上圣旨册封的宝林,切不要妄自菲薄。”
一句话,已经把芍药和温扶染的情分抹煞得干干净净。
曼青可不是自作主张,她跟在温扶染身边伺候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对温扶染心中的想法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自从芍药闹着进宫做妃嫔,她们之间的情分就消磨殆尽了。
芍药的心事再度被曼青无情点了出来,只恨得她心头出血,恨不能立时打杀了曼青才好,低了头,手里恶狠狠的绞着帕子,一时想不出应对的方法。
曼青讽刺了她两句,略出了一口气,暗忖也不能总是把芍药晾在这里,她再可恶,也是主子。
曼青换了一副语气,“宝林小主求见不知所为何事,可否告诉曼青知道,曼青也好禀报娘娘。”
芍药深吸一口气,“曼青姐姐,我有话要对娘娘说,想亲自见见娘娘,还请姐姐通融。”
曼青眸光一闪,“宝林小主,我们娘娘身子骨弱,这一胎的胎像不是太好,太医吩咐过的,不能受任何刺激,希望小主明白这一点。”
芍药急忙点头,“我明白的,姐姐放心,我一定不会刺激娘娘。”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曼青总不能继续拦着,宫里头尊卑上下地位分明,而且曼青并不是爱替主子做主的人,之所以先出来见芍药,也是怕芍药说话冲气着温扶染。
既然芍药说不会说什么重话,而且宫里头的主子最恨的就是下人越俎代庖,曼青只好进去禀报给温扶染。
“请宝林小主在此稍候,奴婢这就去禀报娘娘。”到底心里头有气,没说让芍药起来等着之类的话。
芍药只好依旧跪着,按她的想法,她在宫门口这么一跪,温扶染必定会亲自出来,她就可以哭泣哀求了,可谁知出来的居然是曼青,她自然不想跪曼青,可是又没机会站起来。
芍药心里头简直要气疯。
跪温扶染,那是没办法,谁让人家地位摆在那里呢?可是曼青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奴才,也敢在自己面前搭架子了。
芍药咬牙切齿,在心里把曼青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嘉禧宫内,温扶染听了曼青的禀报,想了想问道:“你看她是个什么情景,想说什么你能不能猜的出来?”
曼青皱着眉头,“这个……奴婢还真没法猜,娘娘若是担心,不见她也就罢了。”
“见,干嘛不见,宣她进来吧。”
温扶染心里倒有些好奇,不知芍药又要做什么,一时芍药进来了,温扶染简直想冷笑了,这幅装扮竟跟自己某一套衣裳差不多,真是难为了这一番心意了。
想来她跪在门口卖惨,是以为冷烨华会在吧?
“温姐姐。”芍药低头站在那里,两手绞着帕子,一副无害小白花的样子,连对温扶染的称呼,也是从前的叫法。
温扶染瞥了她一眼,忽然问道:“你的教引姑姑呢,你入宫这么久了,没有跟着教引姑姑好好学习宫廷礼仪吗?”
芍药目瞪口呆,连装柔弱都忘了,抬起头来看着温扶染。
温扶染唇角微翘,眉梢眼角是说不出的嘲讽,“本宫是皇贵妃,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宝林,按照国朝后宫仪制你需自称嫔妾,称本宫一声娘娘,谁教你在本宫面前称姐道妹的?”
温扶染很少在宫妃面前搭架子,哪怕是从前的王贵人,她也不过是淡然以对,可是芍药,完全践踏了她的底线,让她对人性的丑恶有了全新的认知。
她一心一意为芍药打算,可是芍药却想抢走她的男人。
暗的不行来明的,软的不行来硬的,这会子看硬的也不行了,又来打友情牌了?
芍药看温扶染明显语气不善,一脸惶恐的赶紧跪下了,“娘娘,嫔妾不敢对娘娘不敬,嫔妾对娘娘最是敬重爱戴,打从心眼里想要侍奉娘娘,咱们从安阳一路回京,娘娘都是知道的呀。”
她还妄图用这些打动温扶染。
温扶染饶有兴味的盯着她,“你所谓的敬重爱戴,就是不择手段的进宫为妃为嫔吗?”
“我……”芍药张口结舌,怔了半晌忽然福至心灵,“娘娘,嫔妾是想进宫侍奉娘娘和皇上,嫔妾对娘娘和皇上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温扶染轻笑,指着曼青对芍药道:“她是本宫这儿的掌事大宫女,若说侍奉,是离本宫最近的了,若你真的有心,也可以过来跟曼青做个伴,一起来做本宫身边的大宫女如何?”
芍药几乎咬碎了一口牙齿,没想到温扶染居然这样难缠,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她心里纳闷不已,这一路同行,她暗地里观察得仔细,温扶染最是个软弱喜欢滥用善心的,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精明起来了?
她就不想想,温扶染生平遭遇曲折多舛,让人害了不知道多少次,怎么可能还是个小白兔?在她面前的软萌,是因为没必要露出爪牙而已。
最重要的是,温扶染因为有孕在身一心要保住这个孩子,压根也不乐意多思多动,难免显得倦怠些,结果看在芍药眼里,就自以为有了机会。
此时方知温扶染是绵里藏针,不是她轻易就能斗得过的。
可是事已至此,骑虎难下,既然入宫做了嫔妃,就不能回头了,芍药决定一条道走到黑,暗忖只要能有一个侍寝的机会,说不定就可以翻盘。
“娘娘,”她含泪磕了个头,“如今嫔妾已经蒙受皇恩封了位分,天下人皆知嫔妾是皇上身边的宝林,求娘娘替嫔妾着想,给嫔妾一个机会吧!”
“你想要一个怎样的机会?”温扶染一双明眸看向芍药,慢慢的问道。
此时,她确确实实是想给芍药一个机会的。
如果芍药后悔了不想待在宫里了,她可以设法安排芍药出宫,连身份都不用变,反正陈小将军有几个妹子谁知道?
只要妥善安排了,一样能嫁个不错的人家。
可是芍药,她却体会不到温扶染的这一片苦心,只是在心里暗骂温扶染恶毒狡诈,她再不要脸,到底是个年轻姑娘家,哪里能当众说出想侍寝的话呢?
曼青却听出来了,佩服温扶染之余,少不得暗示芍药,“娘娘一片好心,芍药姑娘,您可得仔细回答啊。”
叫出昔日的旧称呼,若是芍药争宠的心思淡一些,或者对温扶染的情分多一些,不难揣摩得出来。
可是芍药把心一横,“娘娘,求您给芍药一个侍寝的机会。”
温扶染眸光微闪,只听芍药又道:“娘娘给嫔妾一个侍寝的机会,也好使天下人不至于议论皇上和娘娘。”
眼前一黑,脑子里轰的一声,温扶染险些从玉座上栽下来,曼青眼明手快,急忙扶住了,“娘娘千万小心些别动气,别伤着肚子里的孩子。”
温扶染靠在曼青身上,微微闭了闭眼睛,气息微有些急促,觉得自己浑身无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
好,真是好,这就是自己想要帮助的女子,她也想用舆论来威胁自己吗?
她怒极反笑,直直的盯着芍药,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若是本宫不给你机会,若是皇上不让你侍寝,天下人就会议论本宫善妒,就会议论皇上苛待功臣的亲人吗?”
芍药跪在地上,一脸的倔强不服输,“天下人的心思,芍药不敢揣摩,芍药只是以常情推论。”
温扶染笑出了声,“好,好一个以常情推论,本宫倒是不知,你竟识文断字,是个大大的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