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青将她抓着自己的手甩开,“宝林小主,娘娘要主子,娘娘爱见谁就见谁,别说是您了,就是皇上,也从不管这些的。”
何采女笑了笑,对曼青道:“曼青姐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种人就是白眼狼,当心她什么时候反咬你一口,那可就糟了。”
芍药之前在宫里住过几天,虽然不认识这些嫔妃,却也听说过的,她一向有心计,温扶染又掌管后宫中馈,之前也没有在芍药面前刻意隐瞒什么,所以有心算无心,芍药对后宫嫔妃的出身和位分都是比较了解的。
听曼青叫此人是采女,芍药立刻就知道眼前这个穿着浅紫色锦绣宫装的女子是何采女了。
她想明白了何采女的身份,也顾不得曼青就在旁边,只想在何采女面前耍威风。
“原来是你,何采女,你不过是一介平民出身,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了,而且我是宝林你是采女,我位分比你高,你该给我请安才是。”
何采女才不怕芍药呢,嗤笑一声说道:“陈宝林,我要是你,羞也羞死了,怎还好意思出来走动呢?”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别人都不知道呢?还敢让我给你请安,也不看看自己的德性,我再不济,也是采选选上来的,不像某些人,自个儿在家里头服毒,寻死觅活的要进宫侍奉皇上。”
“谁知道吃的那些毒药是真是假的,指不定就是做戏,皇贵妃娘娘心眼好,为人又厚道,忽然给你唬住了,这要是换成我啊,你不是喜欢服毒吗,干脆再多赏些,让你服个够。”
何采女说完,帕子一甩,跟着曼青一起进了嘉禧宫,再也不看芍药一眼。
因两人挨得近,说起来也真巧,她甩起来的帕子一角刚好扫到芍药左眼内,芍药登时就觉得左眼一阵酸疼,接着就落下眼泪,她忙用手去揉,却越揉越疼。
芍药一半是吓的,要是眼睛有个好歹,有残疾的嫔妃是再也别想得到宠幸了,一半是气的,暗想何采女身份不如自己还敢在自己面前嚣张,必然是温扶染指使的。
又吓又气,索性拿出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在嘉禧宫门口大哭起来。
且说何采女,她此番来见温扶染,不过就是献殷勤,虽然温扶染说过不需要宫妃们来请安,不过何采女三番几次的求见,她也不好过于拒绝。
虽然见了面,可她跟何采女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闲聊了两句。
因说起芍药在宫门外的事,何采女便道:“娘娘真是好心,只可惜嫔妾看那位陈宝林并不肯领情呢,只怕心里还恨上了娘娘。”
温扶染微微叹息,“她的所作所为,确实让本宫有些寒心,只不过她既然进了宫封了位分,大家就成了姐妹,还是要和睦相处。”
何采女自然奉承了一句,“是,娘娘宽厚和善,是嫔妾们的福气。”
芍药在外头哭,嘉禧宫宫门重重,温扶染原本是听不见的,只是看门的小太监怕担责任,少不得报给曼青知道,曼青听了,暗忖若由着芍药这样,到时候传到外头去,指不定又是一场风波。
别看温扶染如今有了救驾的功劳,恢复了身份,可其实她的处境并没有十分稳固,宫里宫外,想针对她的人还是不少。
曼青想着,就走到温扶染面前,低声回禀了几句,温扶染吃了一惊,“好好的谁会把她眼睛弄瞎?”
想了想吩咐曼青,“你去让她进来吧,本宫倒是要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曼青答应一声,出去带着芍药进来。
芍药一手捂着眼睛,一边大哭一边大骂何采女,她不敢公然骂温扶染。
何采女听了,才知道是自己刚才甩帕子不小心,竟然甩到芍药的眼睛上去了。
她是无心之失,而且芍药骂得太难听了,就算是理亏,何采女也不想道歉,反而道:“是你自己不小心,我的帕子那样小都能刚好甩到你眼睛里去,可见是老天也看不惯你了。”
芍药大怒,“你胡扯!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曼青喝道:“娘娘还在这儿呢,吵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一个说明白了,娘娘自然会分辩对错,给受了委屈的人做主。”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反而让芍药更怒,瞪着温扶染叫道:“娘娘才不会给我做主,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这个平民出身的小小采女怎么敢这样对我?”
何采女冷笑,“我是小小采女?陈宝林,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啊,宝林、御女和采女,虽然名称不同,位分却是平级,我地位低,你也高不到哪里去!”
“你……”芍药虽然有心眼儿,架不住何采女说的一针见血,她无法反驳。
思来想去,还是自己位分太低导致的,就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我位分低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皇贵妃娘娘打压我吗,否则就凭着我哥哥是正五品的将军,我怎么也得封个贵人才是。”
“皇贵妃娘娘,您也是五品官员家的女儿,您还是庶出呢,却撺掇着皇上只封我做宝林,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她这样颠倒是非,别说温扶染了,就是嘉禧宫里的下人们,也都怔住了。
曼青看温扶染脸色不好,急忙呵斥芍药,“陈宝林,不论位分大小,都是皇上的恩典,你若是不满,且去告诉皇上,何必在这里对着我们娘娘大呼小叫?”
芍药更加愤懑,“我去告诉皇上?我进宫十天了,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我怎么告诉皇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恶狠狠的指着温扶染,“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霸着皇上,皇上怎么会不来宠幸我呢?”
她这话说的万分可笑,何采女头一个哈哈大笑起来,“我说陈宝林,你是还没睡醒说胡话的吧?你也不照镜子瞧瞧自个儿,配得上让皇上宠幸吗?”
“我不配难道你配?”
芍药立刻把矛头对准了何采女,嘴里污言秽语的大骂,她原就是乡间女,从小被继母打骂惯了的,后期被卖入妓院,耳濡目染的更是学会了不少粗话。
当然何采女也不是吃素的,她出身市井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即跟芍药对骂起来,把嘉禧宫当做了菜市场。
温扶染不想理会这些,早在芍药骂起来的时候,就让曼青扶着自己回了后面寝殿,对曼青道:“你出去看着些儿,别让她们太过分了,何采女不是故意的,让陈宝林不要总揪着她不放。”
曼青答应了一声,出来把温扶染的话说了,何采女得意洋洋,趁机卖好。
“还是娘娘明见万里,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你还这样骂我,不过你既然吃了亏,我给你道个歉也没什么,只是你得记住,我不是怕了你,是看在皇贵妃娘娘的面子上。”
芍药冷笑,“你不用巴结她,巴结她也落不着好。”
她仗着温扶染为人宽和,居然转头就走,招呼都不打一个。
回了青梧轩,芍药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就此沉寂,必须想办法见到冷烨华,开始了一系列操作。
去御花园偶遇,没有得逞,堵在冷烨华回后宫的必经之地,没有得逞,做了些小点心想送去御书房,还是没有得逞……
她不但没有见到冷烨华,反而成了后宫的笑柄。
其实一直以来,宫妃们使用各种手段勾引皇帝,早就不是秘密,而几乎变成了半公开,大家都这么做,谁也不会嘲笑谁,顶多奚落对方手段不够罢了。
可是芍药不同,一来她进宫的过程不够光彩。
后宫现存的妃子们,要么是选秀入宫,要么是采选入宫,都是循着正经道路进来的,不像芍药,居然服毒,利用自己亲哥哥的功劳相要挟,不免让大家看不起。
二来,她总是把自己哥哥的官职品级挂在嘴边,可是她自己呢?底子还是农家女,其实没有当过一天的官家小姐。
后宫女子的出身,大体就是两种,官家小姐和平民女子,芍药看着披着一身官家小姐的皮,可是却没有受过官家小姐应该受的教育,跟正经官家小姐出身的嫔妃格格不入。
至于平民女子,她又看不上人家,真正的两头不到岸,进宫这些日子,一个同盟都没有。
一旦遇到了事,帮忙说话的没有一个,嘲笑奚落的倒有不少。
最后没了办法,芍药又想起温扶染。
她觉得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只有去乞求温扶染的帮助了。
“曼青姐姐,陈答应跪在咱们嘉禧宫门口,我问她是不是要求见娘娘,她也不肯说,就只这么跪着,也不知想做什么,您要不要去看看?”
看守嘉禧宫宫门的小太监来请示曼青。
曼青倒是觉得有几分好奇,自那天之后,芍药可是一直没来,这会子再来,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对其他伺候的人道:“我先出去看看,这事先不急着告诉娘娘。”
曼青怕芍药又要出幺蛾子,万一气着温扶染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