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默然不语。
温扶染知道她不可能立即做决定,总要想一想,或者,跟什么人商量商量,自己待在这里,反而不容易让她下定决心。
“想来还有一些时间,太后正可以慎重抉择,机会来之不易,还请太后仔细思量,臣妾先告退了。”
太后忍不住问道:“你要去哪里?”
温扶染淡淡一笑,“长时间没回来了,这后宫的一草一木都让我觉得亲切,总要四处逛逛,还要回嘉禧宫见见我那些宫人们。”
她这般淡定,反而让太后心惊,暗想莫非冷烨华真的胸有成竹?不然温扶染怎么还有闲心逛后宫呢。
太后不由得思量起来,若是冷烨华一定能反败为胜,自己就必须帮他了,此时示好还来得及,再晚一步只怕什么都凉了。
温扶染知道太后已经动摇,遂不再多说,行了个半礼转身离去,太后见她竟不急着要一个准确的答案好去邀功,心里更加觉得她是知道了什么才这样自信。
想到冷烨华对温扶染的无条件宠信,太后逐渐下定了决心。
且说温扶染,她果然回了嘉禧宫,倒不是像对太后说的那个理由,而是她此时确实无处可去,论起来嘉禧宫还更安全些,遇到什么事情也好应对。
还没跨进宫门,就听见温许娇在那里撒泼骂人。
“我说你们到底会不会服侍啊,你们往日里对我二姐姐也是如此吗?让倒茶居然是凉的,你们是找死!”
妙红少不得分辩,“姑娘,如今宫里宫外形势紧迫,能有口水喝就不错了,别说是您,就是主子娘娘们,也未必能喝上一口热茶呢。”
温许娇大怒,上前就想动手打妙红,妙红哪里肯站着不动让她打?一个闪身避过,低声嘀咕道:“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张口闭口就说是皇贵妃娘娘的妹子,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温许娇险些被气疯了,叉着腰大叫,“我当然是真的,不然我怎么知道我姐姐住在嘉禧宫呢?我是听我娘说的。”
妙红嗤笑一声,“宫里宫外谁不知道娘娘住在嘉禧宫?用得着听谁说吗?”
“你……”温许娇又想打人,却不及妙红伶俐,更是气得发晕,嘴里乱七八糟的开始咒骂起来。
温扶染简直听不下去,直接叫道:“你若是嫌弃我的宫女服侍得不好,就赶紧回家去。”
温许娇还来不及反应,妙红曼青已经欢呼一声,“娘娘回来了!”
曼青本来就站在院子里,只是因为关心里面妙红和温许娇争执,没有看见,且此时宫中四处寥落,昔日太监宫女少了一大半,是以温扶染在门口站了许久都没人察觉。
曼青离得近走得快,赶着上来搀扶温扶染,喜气洋洋的说道:“皇上早知娘娘必有一天会回来,命奴婢们好生看着嘉禧宫,娘娘果然回来了。”
虽然冷烨华吩咐嘉禧宫一切照旧,然而没有主子的宫室到底还是免不了萧条,如今温扶染回来,宫女太监们不由得都是喜气盈腮。
唯有温许娇一脸的不高兴,“二姐姐,你刚才去哪儿了?这满宫的奴才都不听我使唤。”
她一副质问的样子,温扶染沉下脸,“这宫里上下人等俱是本宫的奴才,为何要听你使唤?”
温许娇大叫,“我是你的嫡妹,我娘是你的嫡母,她临死前让你照顾我,你答应了的。”
曼青妙红对视一眼,都没想到温扶染的妹妹居然这么蠢钝不堪,对着奴才发脾气也就罢了,对着当了皇贵妃的姐姐还是如此,一口一个嫡庶,须知冷烨华亦是庶出呢。
不过这里并没人提醒温许娇这些事情,由着她继续犯蠢。
温扶染懒得理她,在曼青搀扶下进了正殿,款款在玉座上坐下了,妙红端了茶来,并不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而是在温扶染侧前方微微屈膝,将托盘举高,候着温扶染取用。
此时宫人太监们早已各归各位,殿内人虽然多,却是鸦雀无声,这一派端庄严整的深宫气象,让温许娇又是震撼又是羡慕。
她终于意识到温扶染并不是昔日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女,而是宠冠六宫的皇贵妃。
温扶染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方对她道:“本宫确实答应了夫人要带你进宫散心,如今也做到了,至于别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曼青,把毓贞轩收拾出来给姑娘居住,拨两个二等宫女去伺候,就是司音和司衣吧。”
曼青刚应了一声是,温许娇已经叫起来,“什么毓贞轩,我不要去,我要跟你一起住。”
她进宫就是冲着冷烨华,只以为温扶染要将她打发的远远的,后宫这么大,她要是住到什么偏僻的所在,怕是十天半个月都别想看见冷烨华一回。
温扶染有些愠怒,曼青察言观色,急忙道:“姑娘,嘉禧宫里规矩大,恐姑娘不习惯,且毓贞轩就在嘉禧宫后面,挨得近近的,娘娘一切都是为姑娘着想,姑娘怎地还不领情呢?”
温许娇怔了怔,片刻后又道:“如此也还罢了,但是我不要你给我安排的奴才,我要自己挑。”
温扶染怒极,她事情繁多心事重重,根本不想应付这个不知好歹的嫡妹,不免冷笑一声,“自己挑?这宫里只有妃位以上的主子才够资格自己挑奴才呢,你想自己挑,且等自己当了娘娘再说吧。”
温许娇听了,就以为温扶染是在讽刺自己,不免又开始吵闹不休,正不可开交,一个小太监匆忙跑来,“娘娘,外头来了好些兵,直接冲着咱们嘉禧宫来了。”
众人都是一惊,曼青忙道:“必是娘娘回宫的消息传了出去,如今形势复杂,来的也不知是何方人马,娘娘还是先避一避吧。”
话音未落,就听见靴声匆匆,一个男人的声音朗声道:“好久不见,月殇姑娘近来可好?”
温扶染心头轰的一声,死命扣住玉座扶手,脸色都变了,是秦晓,寒枭最出色的手下之一。
此人突然闯进内宫来,看起来有恃无恐的样子,只怕前面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办,秦晓已经走了进来,对温扶染抱拳行了个昔日见面的礼节,“月殇姑娘。”
温扶染也来不及去看周围宫人以及温许娇诧异的目光,且先忙着应付秦晓,“原来是秦大哥来了,这里是深宫内苑,都是弱女子,还请秦大哥约束手下军士,莫要乱走乱撞,月殇感激不尽了。”
无论如何,先保住这满宫女子的清白和性命。
秦晓哈哈一笑,因此时还不便翻脸,索性再给温扶染三分面子,爽快的答应,“既然是月殇姑娘的命令,秦某少不得遵从,来人啊,传我的话,一个个都给我老老实实的,若是冲撞了这宫里的娘娘们,我饶不了他。”
“月殇姑娘,你吩咐的事儿我都照办了,现在我只问姑娘一句话,皇帝去哪儿了?”
他这么一问,反而让温扶染心头安慰不少,知道他们还没有找到冷烨华,一颗心渐渐安定下来。
“瞧秦大哥这话说的,我一直都在这后宫里头待着,哪里知道皇上去哪儿了,左右这宫里就这么大,秦大哥不如让手下人好好找找。”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若是秦晓等人找得到,就不会来后宫问她了,且,秦晓虽然能力不小,却比寒枭差得远了,如今寒枭既然死了,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秦晓还没怎么样,温许娇先炸了,“好啊二姐姐,你居然和逆贼勾结,我必要禀报皇上,你不守妇道私自勾连外人意图谋权篡位!”
她脑子虽然愚钝,给人扣起罪名来却丝毫不含糊,张口就是三项死罪,温扶染冷笑一声,“不守妇道也还罢了,左右只死我一个,意图谋权篡位,这个罪名可不小,是要抄家灭族的,五妹妹还没出嫁,顶着温家女的名头,少不得让我连累,逃不了一个死字。”
温许娇瞪大眼睛,“你……”
她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弦,居然对秦晓道:“这位军爷,我二姐姐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必然是她把皇上藏起来了,你们只管对她严刑拷打,不怕她不说。”
众人都是一怔,秦晓看了温许娇半晌,意味深长的对温扶染笑道:“原来这位是月殇姑娘的妹子,倒是个妙人儿,月殇姑娘,您还是说了吧,免得刀枪不长眼。”
温扶染眼观鼻鼻观心,并不看秦晓一眼,只是道:“秦大哥,想必您也看得出来,我这妹妹跟我素有嫌隙,她的话又如何可信?”
“温扶染你少在这里胡诌,我们就算有嫌隙,我刚才也没有说谎,你才回宫就把我撂下,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去了哪里,不是你把皇上藏起来了,还能有谁?”
秦晓两眼微眯,看向温许娇,温许娇更加得意,“军爷,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跟逆贼勾结,死了也要下地狱,赶紧把她抓起来吧。”
这句话,可是把秦晓也骂在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