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嘉禧宫里挤满了莺莺燕燕,大家都急着想知道事情到底如何了。
“皇贵妃娘娘,前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呢?”
“娘娘,听说太后一直在慈宁宫里,我们不如去请她老人家做主。”
“娘娘,方才叛军进了嘉禧宫,到底跟娘娘说了什么?娘娘可是见到了叛军首领?”
……
一连串发问,温扶染眼前越来越黑,几乎坐都坐不住了,曼青眼尖看见了,急忙对众位嫔妃说道:“各位娘娘别急,皇贵妃娘娘刚才跟叛军周旋,已是让他们退出了后宫,一切自有皇贵妃娘娘拿主意,还请各位娘娘稍安勿躁。”
温扶染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保持神智,“各位,如今情势危急,皇上正在想办法,还请各位不要慌乱,这种非常时刻,大家各自待在自己宫里,不要轻易走动。”
众妃面面相觑,彼此打了个眼色,其中一位便道:“听说皇贵妃娘娘去过慈宁宫,还被太后召见,我等也不是没去过,太后却理都不理,娘娘跟太后说了什么,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温扶染眸光一闪,“这个么……本宫现在不能说,各位只需要知道,皇上无虞,后宫无虞,各位自然也不会有丝毫妨碍,只要大家共同度过这个难关,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这番话却并不能取信于人,这些妃嫔出身各异,心思也各不相同,且各人有各人的门路,出了事之后少不得四处打探,得了许多似是而非的消息。
此时听温扶染这么说,大家一面跟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印证,一面七嘴八舌的继续逼问温扶染。
“皇贵妃娘娘,您想安抚我们,也该拿出些实际的情报才是,这些淡话谁不会说?可是您扪心自问,您自己信吗?”
“是啊娘娘,您都见了叛军的首领了,却还在这里乔装做致,您是不是早已跟叛军勾结?”
也有人说怪话,“娘娘手段多心思重,这个难关对我们是难关,对娘娘指不定是机遇呢,没准到了新朝,您还能混个皇后当当。”
温扶染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晕过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在心里组织言辞应对,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喊,“太后驾到!”
太后在两个贴身大宫女的搀扶下走进来,指着温扶染怒斥,“好啊,你一面去见哀家,花言巧语哄得哀家相信你,一面却又偷偷跟叛军眉来眼去,你到底想做什么?”
“莫不是你当腻了皇贵妃,竟想着混个开国的皇后当当了?”
温扶染没想到她竟然跟这群嫔妃一样趁机来挤兑自己,心里又羞又气,且惊怒交加,暗想若是太后不肯出面帮助冷烨华,冷烨华的处境必然更加艰难。
她全身都在疼,一口气上不来,竟然就此晕了过去,嘉禧宫的奴才们登时就慌了,各宫嫔妃却都做鸟兽散,连太后也顾不得了。
后宫立刻乱成了一锅粥。
妃嫔们有收拾了东西想趁乱逃走的,还有几个早就不堪深宫寂寞,竟跟侍卫们勾勾搭搭,另有个别胆子小的,就跟太监玩些个假凤虚凰。
温扶染只是一时急怒攻心才晕倒,躺下歇息了片刻,曼青燃了一只薄荷香,她就醒了过来,虽然还不能说话,却是睁开眼睛。
偏偏此时殿内无人。
温扶染试探着张口,声音极其微弱,只得先不叫人,只静静的躺着恢复精力,就听见外头几个小宫女在聊天,说的就是后宫的乱象。
“真是想不到,这些娘娘们平日里看着道貌岸然的,居然能跟太监做出那种事来。”
“找太监的还算好的了呢,左右不会做出真的来,找侍卫的才是真的给皇上戴了顶绿帽子。”
“他们就不怕吗,若是皇上知道了,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皇上都自身难保,这皇宫啊,指不定要换主人了呢。”
“那咱们娘娘……”
“娘娘跟叛军认识,大约是不妨事的,昨天那个叛军首领过来,你没听见啊,人家一口一个月殇姑娘,客气得很呢。”
“可是娘娘不是温家的女儿吗?这什么月殇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这谁知道,指不定咱们这娘娘是假的,真正的温家女儿早已给她害死。”
温扶染听得又是一阵大怒,别的她都不理会,只其中一句,皇上自身难保,难道自己晕过去这一段时间,又发生了重大变故?
她一急就从**起来了,想走出去问清楚,谁知两条腿根本不给力,才迈了一步,就重重倒在地上,后脑勺正好碰在木质脚踏的一个尖角上,登时昏死过去。
外面宫女听见动静,飞奔进来瞧时,温扶染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
小宫女们魂飞魄散,大声嚷嚷起来,“娘娘薨了,快来人啊,娘娘薨了!”
曼青妙红大惊失色,一起冲进来,曼青就斥道:“乱嚷嚷什么呢,娘娘只是晕倒,还不赶紧把娘娘抬到**去。”
妙红脾气暴躁,将那个叫喊温扶染死了的宫女一脚踹到一边,“敢红口白牙的咒主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她和曼青一起动手,把温扶染抬上床,伸手试试鼻息,心里也是惊疑不定,低声对曼青道:“曼青姐姐,这可如何是好,必要请太医来瞧啊。”
曼青心乱如麻,如今宫里兵荒蛮乱的,可怎么去请太医呢?
两人都慌着,就没人想着要去封锁消息,再加上几个宫女嚷嚷得声音大,外头都听见了,如今宫里早已没了秩序,消息转眼间就传遍内外,人人都知道温扶染死了。
冷烨华正忙着调兵遣将,想先让大军剿灭了冷烨瑾,然后再入宫,虽然要多花费几天功夫,但是可以一举将所有人铲除,消灭隐患。
再有,自从太后被温扶染说服,虽然她还是趁机去挤兑了温扶染一番,但是心里却对温扶染说的话深以为然,递了信愿意跟冷烨华配合,母子二人共度难关。
太后信上说得殷切,一口一个我儿,自称为娘,写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感人肺腑,冷烨华不过一晒,因此时外援多一个是一个,所以也就回了一封信,比太后的那封更加催人泪下。
这一对养母养子算是暂时放下嫌隙。
冷烨华没了后顾之忧,这才制定了这个计划,打算剪除所有后患,也省得各种幺蛾子事情层出不穷。
谁知就在此时听到温扶染死了的消息,他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一手扶着桌案,另一手捂住胸口,只觉得心里锐锐的疼,仿佛被利器反复切割一般,过了一会儿,才嘶声问身边心腹暗卫,“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可确实吗?”
暗卫忙道:“回禀皇上,属下就怕消息不是真的,特意潜入后宫去查探,是从嘉禧宫里传出来的,最先嚷出娘娘薨了的,是寝殿里伺候的小宫女。”
冷烨华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就凝固了,若是从旁人口中传出,必然不是真的,可是从嘉禧宫里传出来的,这消息只怕有八九分确实了。
“染儿!”他低低叫了一声,胸中气血翻涌,前尘往事霍然涌入脑海,“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青砖地上瞬间斑斑点点,满屋子里盈满了血腥气息。
暗卫吓坏了,“皇上且别心急,龙体要紧。”
冷烨华摆摆手,脸色苍白不似活人,他此番振作起来,倒有一大半是为着温扶染,如今温扶染既死,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死了,还要这江山做什么?
暗卫见事情不好,觑着冷烨华不注意,私下传了个消息出去,让人把此事报给太后。
太后听了,心下自然恼怒,本来听了温扶染已经死了的消息,她还暗自高兴,暗想如今跟冷烨华冰释前嫌,温扶染又死了,等到国朝安定,自己再出面多选几个合心合意的妃嫔。
不想晴天霹雳,冷烨华竟然因为温扶染之死而萌生退意。
此时太后全都想明白了,若是国朝不在,自己的尊荣去哪儿找?冷烨瑾远在外地根本靠不住,眼下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冷烨华了。
思来想去,太后命暗卫告诉冷烨华,温扶染没有死,只是病势沉重,若是没有太医医治,只怕随时会死,为今之计,只有赶走了叛军,才能召集太医。
也只有赶走了叛军,才能安心为温扶染治病。
冷烨华拿着太后送来的信,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情况下,人都愿意相信有利于自己的消息,所以太后送信来说温扶染没死,冷烨华第一时间就信了。
只是若要尽快给温扶染治病,就不能耽搁时间,剪除冷烨瑾的事,就只好先放下,先将宫里朝中的局势稳定下来再说,冷烨华拿定了主意,就使出雷霆手段。
寒枭既然死了,其他人都不是对手,若是冷烨华愿意,随时都可以铲除叛军,只是他想趁机拔除所有隐患,这才迟迟按兵不动,此时既然决定出手,自然摧古拉朽,将秦晓等人打得落花流水。
最终,秦晓被斩首,其他叛军也俱都被诛杀,寒枭多年经营烟消云散,再也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