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千凝一直守在陌蜮衔的床榻之侧,众人皆认定这男子已然死了,而女子却执拗地相信他还能被救回来的。
太医陆续离了去,只有祁千凝与暗卫留在此处守候。祁千凝一度将奔去太医府将那些太医寻回来,然而只要她一踏入此境,那些太医便像是提前 得知了她地行踪一般,皆一晃而散,无所影踪,祁千凝多次扑了个空。
那些太医不肯相助,祁千凝便自己在旁照顾着陌蜮衔,受着这个被旁人认定已然殒命地男子。
“彀砀王妃,您还是先去歇息一会儿吧,如今彀砀王他……他……您没必要再耗费自己的身子了,彀砀王瞧见您这般模样,他是不会安心地。”
莫流地眼眸略显疲肿,他耐心地劝慰着,最终却遭到了祁千凝地斥骂。
“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衔儿他没有死!他一定能被救活的!这些太医不救,我便出去寻更好的名医,山南海北我都要翻个遍,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将衔儿重新救回来!”
祁千凝的情绪十足激动,她无法接受当时那个悄然的告别,她还未赶得及同这男子说上什么,陌蜮衔便这般撒手人寰了?这叫她如何接受?当初景儿的陡然离世已经带给她无尽的哀痛,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究竟还让不让她活了!
“彀砀王妃,如今我们要做的乃是查清这背后的真相,替彀砀王报仇才是啊。”
莫流不死心,继续劝慰着眼前的女子,但见如今的祁千凝憔神悴力,好似下一刻便也要就此一瞑不视一般。
然而,女子陷入了死胡同,执拗地不肯出来。
“你们去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这仇我日后定会报的,如今我要去救活衔儿!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我立即便要出发!”
祁千凝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一双眸子闪烁着不同于其疲怠面色的矍铄与坚定。
男女之爱终究与主仆之情有着明显的分别,对于心爱之人重回自己身旁的执念,祁千凝可谓是要比这世上任何一人都要深刻得多。
莫流眉目一蹙,以往的寡淡面色在此刻终于是瓦解消散,他看不得祁千凝自暴自弃,最终还是落得一个无望的结局。
祁千凝刚想带着床榻男子离开,莫流登时便擒住了她的手,不让其触碰陌蜮衔。
“你作甚!”
祁千凝猛然甩开,眼底遍布的不再是戾气,而是对碍事之人心生的杀意。
“彀砀王妃,如今彀砀王已经……您便莫要再折腾这幅躯体了,让彀砀王好生离开吧。”
莫流的言辞似乎有些哽咽,这还是他如此之久以来头一次这般外露感情,然而如今身处震怒的祁千凝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她此行是铁了心了。
“我同你说了多少遍!衔儿不会这般轻易离开我的!我告诉你,就算你是衔儿最得力的下属,倘使你阻拦我去救他,我对你也不会下软手的!”
说着女子竟抽出了腰侧的剑刃,当即朝着莫流的胸口而来,莫流赶忙一个躲闪,连忙避开了她的攻击。
祁千凝并不罢休,再度向男子袭来。此回,莫流却陡然擒住了女子的胳膊,此时的祁千凝早已十足羸弱了,根本无法挣脱而出。
不仅如此,一旁的暗卫瞬即齐齐包围,将祁千凝围堵个水泄不通。
女子登时眉目一蹙,十足恼火。
“你放开我!”
“倘使彀砀王妃不再执迷不悟,在下便放了您。”
“你做梦!是你们糊涂愚钝,你们这群人皆是糊涂愚钝的东西!我根本就不是执迷不悟!我这是在救衔儿,你为何阻拦于我!”
女子狠狠咬着男子的手臂,然男子依旧不肯松手。
“那在下便退一步,彀砀王妃至少要将伤养好了,再商易他事。”
祁千凝松开了嘴,牙齿上沾着莫流的鲜红,厉声反驳了起来。
“待伤养好了?那衔儿岂不是耽搁了治疗?你便是成心不让我带他出去!”
“您这是在折腾彀砀王的尸骸,在下不会让您这么做的。”
“尸骸?他没有死,何谈尸骸二字!你这狗杂碎给我闭嘴!不会说话你便别说话!”
祁千凝疯狂地厉吼着,眼底却不自觉地淌着泪,尤其当莫流口中的‘尸骸’二字一出,女子眼眶内一直蓄存着的泪终于禁不住心头的巨大哀戚坠落了下来。
望其如此,莫流一时哑然。
“莫流,我告诉你,我是你们主子的王妃,如若你们还将陌蜮衔当你们的主子,你们今日便不要阻拦我。”
祁千凝噙着泪,暴戾的言辞化为了一腔夹杂着哀戚的威胁。
如此一来,莫流反而面露难色。
“彀砀王妃,您……”
“放了我!”
一字一顿,字字狠戾。
莫流的眸子闪烁了起来,适才的一番坚定如今似乎有些动摇。
“我再说一句,放了我!”
不知怎的,莫流竟当真徐徐送开了手,随即便是一阵轻轻的喟叹。
“罢了。既然彀砀王妃执迷不悟,那莫流便让您彻底死心吧。您想去哪儿,在下待会儿便也将彀砀王一同带去。”
祁千凝终于平静了方才的疯狂行径,此时剩下的只是一派稍许的恍惚。
“你们让开吧。”
莫流继而吩咐着一旁那团团围困住祁千凝的暗卫。
那些暗卫瞬即四散而开,为祁千凝让出了一条通道。
与此同时,姬蕙那旁却传来了好消息。
“宁平公主醒了!宁平公主醒了!”
话音刚落,一时间,寝宫内外一阵沸腾。
姬烨当即从书房内赶了来,这段时日的疲怠到底在此刻消除了大半。
“蕙儿,你终于醒了。”
姬烨一把抓住姬蕙那苍白无力的手,眼底似乎闪烁着些许晶莹。
从前的戾气,责骂,怀疑于此刻早已涣然冰释,如今姬烨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而是一个疼惜自家妹妹的寻常兄长。
他紧紧地攥着姬蕙的手心,姬蕙却只能无力地回握着。
“皇……皇兄……”
女子如今过于羸弱,哪怕吐出两个字,也要耗费浑身的力气才能勉强发出微弱的声音。
她的眼眸半张半合,极为疲怠。
望其如此,姬烨赶忙心疼地抚了抚女子的面颊,言辞温柔。
“如今你还刚醒,想睡便睡一下,皇兄在一旁陪着你。”
此话一落,姬蕙疲怠的面目中好似渍出了一缕笑意。
“真……真好,好似……好似回到当初了……”
从前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可谓是何人也离不开何人,彼此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如今早已大不相同了,姬蕙的心头有了陌蜮衔,姬烨的心头有了祁千凝,二人之间的隔阂愈来愈深,距离亦愈来愈远,好似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段艰难却温暖的日子。
此话一落,姬烨的眼底当即溢出了愧怍之色。但见他低首垂眸,十足内疚地道:“抱歉,皇兄自打上位以来便疏忽了你的感受,这段时日还对你大呼小叫的,皇兄实属不应该。”
“别这么……说……蕙儿从来未曾怪罪过皇兄……蕙儿知晓的,皇兄……也有自己的难处。”
姬蕙扬起了一抹虚弱却和煦的笑意,支撑自己羸弱的右手抚了抚眼前男子的面颊。
“蕙儿,你快告诉朕,到底是何人将你伤成这幅模样?”
忽而,姬烨话锋一转,眼底的温润之色全无,一抹凛冽的寒意取而代之。
姬蕙当即沉下了眸子,抚着姬烨的右手亦随之无力地落了下来,她侧过双目,不再吐出只字片语。
被心爱之人所伤,这怕是世上最令人唏嘘不已的事吧。
姬烨并不罢休,进一步询问着。
“是否乃陌蜮衔?”
语气阴森,目光狐疑。
姬蕙不言语,姬烨却明白了自己的猜测乃是确实无误。但见他的瞳孔当中登时闪烁出一丝杀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下一刻,他执起姬蕙的手,轻声细语地安慰道:“蕙儿,无事的,无论如何,皇兄再也不会离你而去了,皇兄永远站在你的身旁。”
姬蕙的目光重新投向男子的面庞之上,十足有些震惊地问道:“皇兄,您……您不责怪蕙儿……将彀砀王从监牢里头带走,还私藏起来一事了?”
姬烨和暖一笑,答道:“你到底是朕的妹妹,朕这个做皇兄的还能如何怪你?”
姬蕙有些受宠若惊,当即回了一抹温暖的笑意。
“谢谢你……皇兄……还是您对蕙儿最好了。”
女子眼底竟渍出了一湍泪,那泪珠豆般大,夹带着这段时日在陌蜮衔那处受到的委屈,一颗颗不休止地坠落下来,打落在姬烨的手上。
事到如今,姬蕙发觉只有血缘至亲才最为可靠,旁的东西不是强求便能得来的。
想到陌蜮衔那般无情地将剑刃刺向自己的身躯,姬蕙心疼不已。然则如今瞧到曾经那个甚为疼爱自己的兄长再度归来了,她终于得到了宽慰。
“那……那彀砀王呢?皇兄既然知晓蕙儿所做的悉数恶事,那彀砀王如今何在?”
“他死了。”
姬烨陡然答道,眼底不知夹杂着一抹什么情绪。绝非善意,却又不像恶意。
此话一落,姬蕙面上的煞白之色更添了三分凝重,但见她的瞳孔一直闪烁着,久久不下。
“死……死了?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