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听到了何丫头咽口水的声音，“咕咚——”
“小五想读书？”方子蕴目光温润，微微低下头，看着小五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问道。
小五认真一点头。
方子蕴又道，“读书可不是一年半载，一蹴而就的事。”
小五又点头。
“小五聪颖，只是性子闷了些，只求能跟着方秀才识字开蒙，等来年去读私塾好有些根基。”云雀恭敬道。
虽然住一个村子，可方秀才是读书人，又跟她年纪差了三四岁，平日里并不算熟络。
只是常常听老里正嘴里总子蕴长子蕴短的念叨，说他品性好，又有才，是块儿难得的璞玉。
听的多了，再加上方秀才模样清俊，说话温润有礼，云雀对他自然印象极佳。
方子蕴：“我先问你，为何要读书？”
小五抬头看了眼云雀，拳头紧了紧，答道，“开眼界，明事理。”
这是二姐之前嘱咐他的，二姐真是神了，竟然能摸的清方秀才的心思。
方子蕴唇角满意的弯了下。
“小五算术好，还会些王里正常说的诗词。”何丫头连忙帮腔道。
“哦？”方秀才颇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都会哪些，说几句来听听。”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怠。”
“君子坦****，小人长戚戚。”
“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
王里正是个老童生，平日里好把《论语》挂嘴边，张口就来，小五听过几次，也就记住了。
一连背了十来句，别说何丫头这大字不识一个的，就连云雀也不甚其懂。
云立德和连氏互看一样，吃惊又带点儿自豪，虽然那些晦涩的语句在他们听来就跟和尚念经没啥两样儿，可从方秀才的表情能看出，小五确实聪慧。
“这些都是平日记下的？”方秀才问。
小五点头。
“明白是何意思吗？”
小五点了下头，又摇摇头。
云雀解释道，“王里正说过的，就明白，没教过的，便不懂了，不过小五学的快，方秀才若教的话，只需讲上一两遍就能记住。”
方子蕴偏了偏头，又摸摸下巴，狭长的双眼目光聚拢，仔细打量小五。
“小五，姐再给你出个算术题，可听好了。”云雀一看有戏，赶紧趁热打铁。
“有一百个包子，需一百人来吃，一个大人吃三个，三个小孩儿吃一个，问，多少个大人和多少个小孩儿刚好能吃完？”
这一问，在场除了云雀，方子蕴和小五，所有人都懵了，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
“娃儿这是……又馋包子了？”连氏小声的自言自语。
“咳——”云立德咳了声。
只见小五皱了下眉，垂在腿侧的手，手指一下下有节奏的轻轻敲着，漆黑的眸子忽明忽暗。
“大人二十五，小孩儿七十五。”只片刻，他便答道。
方子蕴连忙心算，验证完答案后，暗暗吃了一惊。
云雀赞赏的摸摸他的脑袋，笑盈盈眨眼，“小五擅算术，方秀才可以再出题考考。”
“那倒不必。”方子蕴转身，朝云立德拱了拱手，“云二叔家这姐弟俩当真是聪慧过人。”
“小秀才过赞了。”云立德笨嘴拙舌的赶紧还礼。
何丫头急了，“那你倒是说呀，收不收小五为徒？”
“云二叔这礼都带来了，不收岂不是说不过去？”方子蕴比小五高出许多，手一抬正好搭在他瘦瘦的肩膀上，“倒也不必师徒相称，叫我声哥便是。”
方秀才一答应，众人皆是满脸喜色。
连氏更是激动的又差点儿掉泪，哽了哽道：“真好啊，我真是从来没敢想过，小五有一天也能读书识字……”
云立德嘴笨，也不知道该什么好，黝黑的脸一脸憨厚的嘿嘿直笑。
云雀拉着小五的手，欢喜道：“小五，快叫子蕴哥！”
小五抬头看着方秀才，脸上倒是没出什么情绪，声音也是稳稳当当，恭敬地喊了声，“子蕴哥”。
方秀才微抿的嘴角以微不可察的角度往上扬了一下，一开口声音倒是平易可亲，小五道：“明日用过午饭之后来找我。”
小五默不作声地点头。
何丫头从旁边探过脑袋，嘿嘿一乐：“那也能来跟着读书写字儿吗？”
这个假丫头，这时候还记得凑热闹！云雀有些啼笑皆非。
方秀才没说话，只是定定审视了何丫头一眼，看得何丫头莫名有些心虚。
“这不是看方秀才懂的多么，整天就听王里正夸你文曲星下凡了……”他抿抿嘴唇，话还没说完，嘴就被旁边的云雀一把捂住了。
“子蕴哥，他跟你说笑的，别见怪别见怪。”云雀也不见外，笑嘻嘻的跟着小五喊了起来。
何丫头这性子，若是真想好好读书倒也无妨，但云雀知道他八成就是想凑个热闹，瞅着方子蕴长的好看就挪不动腿了。
他这一搅和，耽误了小五读书是小，耽误人家秀才准备秋考，那罪过就大了。
方秀才没做声，直到云立德一家人与他们道了别出门，他才背着手望着何丫头和两个小孩子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离开了方秀才家，一行人走在路上。
清风袭来，云雀抬头望天，看见月明星稀，明天又是个好天气。
小五是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只要有人肯教他，将来必定前途无量。云雀想起自家弟弟终于有书读了，忍不住又开心地笑起来。
走在旁边的小五似有感应地回过头来看她，盯着二姐的脸也扬起了嘴角，眼睛里一片清明澄澈。
云雀忍不住多又交代了几句：“小五啊，你可以一定要好好跟着子蕴哥学，是否考取好的功名都不是最要紧的，不过多读些书长些见识，明白事理，这才是最重要的，知道么？”
小五也早已下定决心要好好读书，此时只是望着云雀坚定地点点头。
云雀唠叨完弟弟，回头看何丫头，之间他这会儿正走在路上发着神呢。
“喂——”她伸手拉了他一把，“你在想啥呢？都快走到田沟里去了。”
何丫头这才回过神儿，两眼放空，喃喃出声：“比起山上那人，我觉得还是方秀才更好看……”
云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