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不是呢？”
“那我可就亏大了。”她掰着手指算起账来，“你吃我的，喝我的，还花了我一百二十文抓药……”
一百二十文呢，得卖四五只肥山鸡才能赚回来，云雀心疼的咧咧嘴，这家伙要是再不好，她都快养不起了！
“要是没有金山银山，我以后给雀儿当牛做马。”少年眼睛眯了眯，眼尾上挑，含笑望着她。
“说的好听，病秧子可干不了活儿。”见他吃完，云雀起身，扯了扯他的衣襟，“让我看看。”
少年顺从的一抬手，露出胸膛和肩膀。
“伤口比昨日稍好一些。”她手背贴上他的前额，眉心微皱，“不过还在发热……”
少年看她垂着眼，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的模样，耳垂慢慢的变红，发烫……
“继续敷药吧，你躺一下。”云雀孰能生巧，替他清理伤口。
“雀儿。”
“嗯？咋啦？”
“你给我想个名字吧？以后好喊我。”
云雀手略一顿，抬眼对上他忠犬小狼狗一样的眼神儿，“真要给我当跟班儿？”
少年点头。
“那就……”她想了想，“初十一那天我在山上发现你的，就叫十一吧。”
“十一，好听。”少年云雾轻笼的眸子里泛起温润的光。
云立德从林子里满载而归，云雀已经摘了沉沉一满筐的野酸枣，正坐在树下歇息。
“雀儿，看这是啥！”云立德一晃大手。
“兔子！”云雀腾的跳了起来，“活的！爹，你真厉害！”
“这山里的畜生要成精，下了五六个套儿，就抓住一只。”云立德把活蹦乱跳的野兔递到云雀手里，“抱好，别让它再跑了。”
“这是公的母的？”她拎着兔耳朵，左看右看。
“公的。”
“那可太好了，正好和家里那只母的生小兔。”云雀用脸在溜光的兔毛上蹭了蹭，“爹，你给我在咱屋后搭个兔窝好不？”
云立德嘿嘿一笑，把打来的野味儿捆好，“行！”
日薄西山，父女俩回到家中。
“娘——”云雀喜滋滋的喊了声。
正在园子旁烧灶的连氏直起身，一看云立德满满当当的双手，眼睛都笑弯了。
“今儿咋打回那么多呐！还有只活兔子呢？”
“娘，晚会儿你把猎物收拾干净，明天我就给城里送去。”云雀眼珠子一转，心里略一盘算，“还能挣一百来文呢！”
“爹，雀儿，累坏了吧。”云雁把刚出锅的窝窝端上小桌儿，“快洗洗手，咱吃饭。”
饭桌上。
“小五，还记得姐说的吗？让你去跟方秀才读书？”云雀夹了口菜，问道。
小五点点头。
“等会儿咱就一块儿去方家，我琢磨着，方秀才得要考考你，你可好好表现，知道不？”
小五又点头。
连氏不禁有些担心，“雀儿，能行吗？人家可是秀才，咱小五哪懂得那么多？”
“小五会算术，记性又好，聪慧着呢，好好读书，将来肯定有出息！”云雀揉揉他的脑袋，“你可得给姐长脸。”
听说要去方秀才家拜师，何丫头比小五都激动，翘着兰花指，眼睛里直冒星星。
“方秀才好，不光人长得好看齐整，还是文曲星下凡，王里正都说了，他以后准成大器！”
“那呆会儿你可得多夸小五几句。”云雀朝眨眨眼，又勾勾手指，“过来。”
“……？”何丫头偏头靠近。
云雀在他耳边小声道，“方秀才若是推辞……”
“推辞我便一直说到他答应为止，雀儿，你放心吧！”何丫头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
白溪村一枝花的嘴皮子功夫可不是吹出来的。
“小秀才要实在为难便罢了，你俩可不许刁难人。”连氏手里提着干果糕点，理了下鬓角的碎发道，“听你大伯说，快要秋考了，咱可不能耽误了人家正事儿。”
云雀和何丫头咧嘴嘿嘿直笑。
方秀才家也是刚放下饭碗，杨氏来没来及收拾，就听有分叉的嗓音从大门外传来。
“婶子，在家不——？”
“哎——”杨氏迎了出来，一看门口六个人笑容满面的站着，愣了下，赶紧往院子里让。
“三宝他爹，他云二叔和婶子来了，快给倒碗茶！”
“嫂子，你别忙。”连氏脸皮儿薄，拎着礼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就直往杨氏手里递。
“他婶子，这是干啥？”杨氏连摆手。
“方婶儿，我们一家子有事儿相求。”云雀顺手把小五拉到了自己旁边。
“啥事儿？还求？咱乡里乡亲，帮个忙能算啥……”杨氏这才看见一手提着野味儿，一手提着酒的云立德，“你们这……哎！”
“嫂子。”连氏那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云立德，不要意思的笑道笑，“是我们小五，想跟着你家三宝儿读书……”
“嗯！”云立德使劲儿点头，不由分说，把带来的东西一股脑的放到小木桌上。
“读书？”杨氏怔了下，迟疑的目光转向小五。
村里人都知道这孩子连句囫囵话都不会说，云老二两口子还让他读书，是咋想的？
“这娃聪慧，就是随了我的性子，嘴笨。”云立德狗熊似的搓搓手，从来没当过外人面儿夸自家娃儿，怪不好意思的。
“是呢，方婶儿，你看这酒。”何丫头兰花指一伸，嘴就叭叭的不停夸了起来。
“这是小五从城里赢回来的彩头，十好几号人呢，就数他年纪最小，还最机灵。”
“小五还会算术，算的可快了，比那些账房掌柜的算盘珠子都要厉害。”
云雀也跟着忙不迭的点头，“小五记性也好，平日里王里正说的那些文词，他都能记住！”
几双眼睛，眼巴巴的瞅着杨氏。
杨氏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直把人往堂屋里请，“先进屋，进屋再说，这事儿得问问我家三宝儿，三宝儿——”
内堂的门帘子撩开，走出个长身玉立，目若寒星的少年，干净的粗布短衫，见人有礼一笑，带着股沉静内敛的气质。
“方、方秀才。”何丫头舌头都差点儿打结。
“云二叔，云婶子，快坐。”方子蕴彬彬有礼，又看向云雀和何丫头，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