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丫头小小年纪也做起买卖来了。”
“头回见女娃出来吆喝摆摊，有模有样的，家里爹娘可真放的下心。”
“但凡日子要好过，谁舍得让闺女抛头露脸。”
云雀一身青色粗布衣裳，洗的发白，裤脚一看就是后来又接上去的，针脚工整细密。
如此穷酸打扮，在众人目光下，却丝毫不亢不卑，还是笑盈盈的模样，一字一句道，“我爹娘说了，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行的正站的直，就不怕人笑话。”
其实这句话本应是‘行的正站的直，就不低人一等’，可云雀心里也清楚，在士农工商如此分明的阶级等级下，别说她一个黄毛丫头了，就算胡掌柜，也没底气说这样的话。
除非有一天，她能富可敌国。
“好！说的好！”胡掌柜高喝。
“说的好！”小贩也跟着拍掌。
几乎一时间，四邻的店主，商贩，全都纷纷叫好。
云雀心中颇为感慨，这些人，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商人财主，即便家财万贯，日子过的富足，内心还是渴望得到认同和尊重的。
何丫头在一旁看的心潮澎湃，激动不已，胸中提着一口气儿，放开分叉的嗓门儿只管吆喝，“各位叔伯婶子，白溪村山上的野味儿，好吃不贵，洗好腌好的，买回去就能下锅哎——”
冷不丁的，云雀吓了一跳。
回头去看他，只见何丫头脸红红的，眼睛里却透着兴奋，神采奕奕。
她有点儿吃惊。
头一回就能这么豁的出去大声叫卖的真不多见，假丫头果然天赋异禀！
“瞧瞧，我刚买的，回去炖上一锅。”小贩儿也帮着吆喝，“若再配上胡掌柜这坛梨花春陈酿，那可是绝了。”
“那兔子还有两只？”一身着锦缎长衫，手中摇着折扇，看上去颇有富贵相的男子，朝竹筐里看了眼，问道。
“是，一肥一瘦。”
“正好，大夫人喜吃瘦，二夫人偏爱肥。”男子潇洒的一收折扇，唤了声，“元宝。”
身后小厮忙摸出钱袋，“丫头，多少钱？”
“六十文。”云雀高高兴兴的收钱。
“兔肉这就没了？”另一妇人也伸头往筐里瞅，“还说给家里娃儿尝个新鲜呢。”
“婶子，您若想尝鲜，给我留个家门儿，等我爹再打着，我给您送到府上去，保准都是最鲜的！”云雀立刻瞅准时机拉生意。
“那感情正好，可记着得收拾干净……”
“婶子放心。”
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野兔山鸡就全卖光了，云雀明显感觉怀里沉甸甸的，
“丫头，果子还卖吗？赶紧卖完，咱好好说说这九连环的解法。”还是方才那急性子姑娘，指着小五脚边的竹篓问。
云雀弯腰捧了一大把，“这是我们后山的野酸枣，不要钱，各位都尝尝，要是喜欢吃，我下回多摘点儿。”
男女老少乐呵呵的围在万和商号门口，分吃着半筐并不值钱的枣子，但个个都眉开眼笑。
胡掌柜捻着胡子，眯缝着眼，“你这丫头啊——”
又顿了顿，长叹，“要是个男娃儿该多好！”
这么大年纪，正是学本事的时候，要是男娃儿，收成学徒，打磨几年，必定能成大器啊！
云雀听到了他赞赏又惋惜的感慨，没说话，只笑了笑，顺手一摸小五的脑袋，弯腰问道，“等会儿要比试解九连环，你上行不？姐要是出手的话，太欺负他们了。”
小五不吱声，只点点头。
她又悄悄指了指那个大酒坛，“那好像是坛好酒呢，你要能赢，回去孝敬爹，他肯定高兴。”
小五又点头，沉默的像个绝世高手。
“各位，咱是先听丫头说道，还是先比试？”作为出彩头东家，胡掌柜站在石阶上，清了清嗓子，高声向众人问道。
“要先比试，那就剩下钱小公子，和小福小顺兄弟俩了吧？”
“要不我就先说怎么拆解吧，这样咱都能争一争万和商号的彩头，热闹。”云雀朝站在最靠前的三个小少年笑笑，“你们说行不？”
胡掌柜出彩头，自然是想热热闹闹，她得了便宜，卖个乖是必须的。
众人口中两天买了十个八个九连环，只会解不会套的钱小公子，就是那个小胖子。
个头和云雀差不多高，白净净的脸透着一层富贵光泽，提花锦缎长衫穿的有模有样，就是一不小心，那镶翠珠的腰带勒出了小肚子。
钱小公子小小年纪便自带一股子‘啥都不缺，只图乐呵’的豪气，颇有范儿的胖手一挥，“我好说。”
小福小顺两兄弟互递了个眼神儿，相当有自信的一笑，“我俩也行！”
“那我便开始讲了，各位看清楚——”
众人以云雀为中心聚拢，她尽量把两条胳膊抬高，说一句，做一步，手上动作放的很慢。
人群里时不时会有一声拖长尾音，恍然大悟的“哦——”
何丫头没啥兴趣，碰了碰小五，“欸，等会儿带你去我大姐的铺子吧？现做的豆腐花，好多嫩有多嫩……”
“……”小五默默的看了眼那大坛子酒。
“你咋总不说话呢？又不是不会说，跟个闷葫芦似的。”
小五心里在想，那么大个坛子，得有好几十斤吧？一会儿怎么搬回家呢？
云雀这边说的细致，连胡掌柜都忍不住跟着摆弄起来，越摆弄越不禁连连赞叹，“妙啊，这东西虽小，可却精巧的很，一般人还真琢磨不透。”
待众人把九连环一环一环解开，个个儿都像松了口气，急脾气姑娘直叹，“心里可算舒坦了！”
“那怎么再给套回去？”讲完拆解，云雀晃晃手里的细铁环，看向小福小顺。
俩人同时咧嘴挠头。
再看看一旁笑哈哈的小贩儿，云雀明白了，合着这兄弟两人也没光顾他生意。
她只得又抬高嗓音，“还原的法子，就是拆解的逆推，也就是倒着来，不过要注意……”
这回只讲到一半，钱小公子忽然猛的一跺脚，云雀只觉得地面都微微颤了下。
“等等！我想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