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村不大,住着几十户人家,从村头走到村尾,也用不了两炷香的时间。
云家四人到来时,那兄弟俩家院大门紧闭,云雀侧耳听了听,里头一丁点儿响动都没有。
“冯大哥,冯大哥——”云立德上前砰砰砰的拍了几下门,“冯大哥,我们就是来问问俩娃儿到底是咋回事儿,你先开开门儿!”
云立德又拍了几下,等了片刻,还是不见动静。
“院门从里头闩着的,家里肯定有人。”云雀伸手推了两下道。
“起开,我来!”云立孝上前,一把扯开她,两边儿袖子一撸,抬脚往大门上哐当哐当猛踹两下,“冯老大,开门儿!我知道你在里头,没脸见人还是咋了?再不出来我可砸门儿了!”
“哐当——!哐当——!”院大门让他踹的摇摇晃晃,门框顶上灰簌簌往下落。
“冯老大,瞅瞅你家俩小兔崽子在外头干的好事儿,全村儿都知道了!你装啥孙子!开门儿!”
云立孝又骂又咂,见还是没人应声,气急败坏的从一旁捡起块石头,跳起来往院里扔。
乡下人家,一般都是泥巴和着庄稼秸秆垒砌起的矮院墙,顶多也就一人来高。
云立孝这一块石头扔进去,不知砸中了啥,只听见“哗啦啦——”的声响。
他继续跳着脚叫嚣,“冯老大,你再装孙子,我一把火点了你家院子信不信?”
“老三……”云立德觉得有些过了,“咱是来讲理,不是上门儿打架的。”
“讲啥理?搁老子跟前儿耍无赖,呸!老子今儿就让他瞧瞧厉害!”云立孝嘴一歪,往手心儿吐了口唾沫一搓,“老二,把我驮到墙头上去!”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女人带着哭腔的长嚎从院子里传出,“哎呦喂——了不得啦——”
接着,院门慢悠悠嘎吱响着开了条缝,守和守顺兄弟俩低头站在门后,他们的娘,闫氏坐在地上,头一仰一仰的拍着大腿哭嚎,“了不得啦——我家男人没在,你们就这样欺负人啊——还让不让人活啦——!”
闫氏旁边,一口大肚子水缸被砸出个大窟窿,水一直流到了云雀脚边儿。
“你少在这儿哭丧,要是心里头没鬼,为啥半晌不敢开门儿!”云立孝高声喝道。
“啥喊了半晌?我咋没听见,我们娘仨听到这砸水缸的响动就赶紧出来了!”闫氏反而叫起了屈,“咱都是乡里乡亲的,有啥话不能好好说?上来就把我家大缸砸了,这不是欺负人么……”
“你甭跟我撒泼!”云立孝恼火儿的指着她的鼻子,呲牙咧嘴道,“这俩小兔崽子把老子本钱都折进去了,这笔账咱今儿不算清楚就没完!”
坐在地上的闫氏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抱住他的腿,放声哀嚎,“嗷——打人啦!老云家爷儿仨上门欺负我这个妇道人家啊——”
她一边儿哭嚎,一边儿扯着自个儿的头发,脑门子使劲儿往云立孝腿上撞。
守和守顺俩人见状,拔腿就往门外跑,嘴里高喊着,“三老爷打人啦!三老爷打我娘啦!”
住的进的几户人家听到叫喊声纷纷出门儿来看,云立孝见状更是气急败坏,想挣开却一脚朝着闫氏胸口踹了过去,凶狠的骂道,“你个疯婆娘!”
云立德想上前阻止时,已经晚了,好几个已经围过来的村民看到的是闫氏披头散发的哭嚎,被云家老三一脚踹的趴在地上起不来。
“这是干啥啊!都是乡亲,啥大不了的事儿,咋还动上手了?”有人看不过眼。
“守和守顺,还不快把你们娘扶起来。”
“这好好的水缸咋也给砸了……哎!”
云立德平时在村里口碑不错,加上云家老爷子也在场,这些乡亲邻里门嘴上虽没说啥难听话,但情绪明显不满。
三个大老爷们打上门儿欺负个妇道人家,不管是因为啥,这做的也有些过了。
“我家男人还有他那弟兄几个不在,你就欺负我家没人,呜呜呜呜——”闫氏瘫在地上不起,捂着脸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守和守顺兄弟俩象征性的掺了两下,便退站在一旁,垂着脑袋不言不语。
“胡说八道!明明上午我还见着冯老大了!”云立孝急赤白脸的争辩道,“你家男人不冒头,让你个疯婆娘出来撒泼打滚!”
“晌午头儿我从地里回来,碰到老冯家兄弟仨,说是外乡的亲戚死了,奔丧去了。”住在相邻的李二道。
闫氏哭的更惨了。
云雀站在一旁,无语的抓抓头发。
还真让她家便宜老子说着了,明明占理的事,硬是让云立孝搅的有口说不清,真真儿是个搅屎棍子。
“嫂子,你先起来,咱有话好好说。”云立德从厢房门口搬了个椅子,放到闫氏身边儿。
古时候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成过婚的,只要不是自家媳妇儿,就得避嫌。
云立德也不好上手去扶她,只能在一旁稍稍弯着腰,好言相劝。
“婶子,你先起来,乡亲们都瞧着呢,别在地上坐着了。”云雀见状,伸手搀了她一把,“咱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啥?你家人一来就要打要砸的,我可不敢跟你家人说话……”
“嫂子,老三他是个急脾气,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就是想找俩娃把事儿问清楚……”云立德耐着性子解释。
“别听这疯婆娘胡说,老子压根儿就没打她!撒泼打滚儿的,还不是心虚,折了老子的钱,搅黄了老子的买卖,想抵赖不赔,当老子是那吃哑巴亏的人?哼,门儿都没有!”
云立孝指着她的鼻子,嘴里骂着又想往上冲,被老爷子黑着脸厉声喝住。
“又要干啥?还嫌热闹不够瞧的?!啥事儿落你头上都没个好!一边儿去!”
“爹,你老糊涂了吧!分明就是这疯婆子胡搅蛮缠,你咋还怪起我来了……”
“你……”云老爷子在众人面前面子挂不住了,被气的脸色铁青,咬牙骂了句,“一事不成的白家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