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
云立孝在院子里跳着脚骂，“这帮小兔崽子，钱没挣着，倒是把本儿都折进去了！看我咋一个个儿的收拾他们！”
“你再家喊又啥用，几个小崽子惹了祸端，现在连个脸儿都不露。”赵氏一拢发髻，斜着眼角道，“咱不能白白吃了这个哑巴亏啊！”
“找他们去！让他们家家赔钱！”云秀儿脸上肿刚消下，嘴角还乌青着，叉腰站在上房门口喊。
朱氏也拉长了腔，扯着嗓子开骂，“这些个小畜生，不学好哟，早晚要下大狱，吃断头饭——”
朱氏这回不是在上房里骂，而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门口，气沉丹田声如洪钟，骂声能传二里开外去。
大晌午头儿，村子的宁静被打破，有住的近些的邻里探出头，边朝老云家这边儿望，边议论。
“墩子他们为啥挨打，东西还让人砸的稀烂？一早出门儿不还好好的么？”云雁端着饭碗好奇的问。
“他们也是活该，卖给人的梅子里有沙土，把人家小孩儿门牙都给崩了，你说亏不亏？”
“那好好的梅子，里头咋能有沙土？”连氏问。
云雀低头扒着饭，“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腌的是好好的，包的时候大伯母也在一旁看着呢。”
至于后头又出了啥幺蛾子，那也赖不到她头上来。
“这帮娃儿啊……”连氏摇摇头，“咋一点儿不稳重，好好的买卖，这回做不下去了。”
云雀笑笑，也不接话。
“别的咱管不了，只要咱不干亏心事儿，对得起自个儿良心就行。”云立德闷声道。
“你爹说的是，这话你们可都要记在心里。”连氏依次往每个人碗里夹了块儿肉。
姐弟仨懂事的点头。
“你回屋去，还嫌让人看的笑话不够是不？”老爷子沉着脸，冲朱氏喊道。
都是云家人，都去城里卖糖渍梅子，云雀个小丫头片子都能带仨人一块挣钱，这边儿却连本儿都折了进去。
这还不是让村里人看笑话？
“几个小畜生干了丧良心的事儿，现在一个个不露头，我还不能骂了咋的？”朱氏拍着大腿，嗓门儿拉的更高，“就是要让大伙儿都听听，杀千刀的哟，大几百文钱呐！全都让小畜生糟蹋了，这日子没法过啦——！”
老爷子眉心拧成了疙瘩，脸黑的跟锅底一样，懒得与她个撒泼的妇道人家多说，扭脸对云立孝道，“老三，你去，把那几个娃儿都喊来问清楚。”
“凭啥让我去！”云立孝脱口而出，“我不去，好事儿咋临不到我头上，人是老大挑来的，让老大去！”
出了这事儿，云立忠压根儿就没从上房里出来说过一句话，连中午饭都是赵氏端进去的。
“老大温书呢，正是要紧的时候，就别啥事儿都分他心思了。”赵氏道。
“呵呵呵——”云立孝歪着嘴冷笑，“挑人的时候你也做了主，老大不去你去呗！”
赵氏眼一垂，“我一个妇道人家，我能干啥？”
俩人僵持着，互相推诿，谁都不愿去出这个不讨好的头，云老爷子长叹一口气。
“爹，要不我去吧！”云立德放下饭碗道。
老爷子缓缓转过身，朝他看去，犹豫的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
老头儿把脸面的看的重，全村人都知道老二分家了，现在这边儿出了事儿，却还让他出头，怕是要说闲话。
可再看看东厢房紧闭的房门和老三歪着脖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儿，老爷子心底一阵怅然。
云立德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老二啊……”
“爹，还有啥事儿？”
“没啥，我跟你一块儿吧。”老爷子背着手，挺了挺有些佝偻的后背。
毕竟家都分了，这边儿得有个人出面儿，既然老大老三指望不上，就指望自个儿这把老骨头吧！
“……”云立德想说啥没说，点了点头，伸手去扶住老爷子，爷俩儿一块往外去。
“爹，等等我，我也去！”云雀扒完最后两口饭，一抹嘴跟了上去，“他们在城里的事儿我知道！”
云立孝见云立德出头了，便吹着口哨，懒懒散散一步三摇晃的跟在后头去瞧热闹。
他这人的秉性，无赖又着实没啥胆子，碰到弱的就逞威风，碰到强的就怂，既然有人出头担着，让他去凑凑热闹，耀武扬威一番，他倒是很乐意。
老爷子冷冷的斜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
云立孝抱着膀子嬉皮笑脸儿的，“老二，不是我说，你可别又跟上回似的，胳膊肘往外拐。”
“这些小兔崽子，就是欠收拾，白耽误咱这么些功夫，让他们赔钱，一包五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不行，咱这名声都让搅黄了，那么点儿钱可不够，至少得赔个二三十两的！”
“就要五十两！让他们几家凑！”
“老二，我跟你说话咧，你听见没？老二……”
云立孝自以为是的喋喋不休，还在想着能讹一笔是一笔，云立德和老爷子走在前头，根本就不愿搭理他，这么讹人，还不得让全村戳着脊梁骨骂。
“先去田家？”老爷子询问云立德的意见。
田墩子是这群人默认的头儿，如今出了事儿，自然第一个就想到要找他，只不过，田家的女人，也就是田墩子的娘和奶奶都不是那讲理的人。
“嗯。”云立德道，“爹，咱就是去，让那几个娃儿把事儿说清，再看咋办。”
老爷子点了下头，没说话。
理儿他都明白，云立孝那想当然的狮子大开口就是扯淡，把原本占理的事儿都整成胡搅蛮缠了。
“把人家小孩儿牙崩掉的梅子是从守和守顺兄弟俩那卖出去的，人家来理论，也是他们先动的手。”云雀说了句公道话。
一人做事一人当，事从他俩这起的，却要上田家去讨说法，这不太合适。
“真是这样？”老爷子回头看着云雀。
“嗯，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那就先找他兄弟俩，问问到底咋回事儿！”
云立孝也跟着瞎掺和，“去那俩小兔崽子家，他俩爹那软蛋性子正好拿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