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又没出云雀所料。
一共来了十一个想跟上房那边儿卖梅子挣钱的,除了一个女娃儿,云立忠居然全收下了。
用他的话说,人多势大,反正是按卖一包梅子给一文钱,又不是按天雇人,咋样算自家都不亏。
这样做其实还有个目的,就是想把云雀他们挤黄,让他那份儿独占县城的生意。
吃饭的时候,云雁还在替她担心,“我刚看大伯把来家的人都雇下了咧!”
云雀一边啃饼子一边点头。
“十个人哩!就算一天一人能卖五包……那也能卖五十包,就是……”云雁低头默算。
“二百五十文。”小五接道。
“除去雇人的钱,还能挣二百文,够一大家子吃喝一段了……”
云雁没做过生意,他的想法和云立忠一样,人越多就能卖的越多,挣的越多。
连氏听着他们在那算来算去,忍不住问道,“那咱为啥不也多雇几个人呢?”
“兵不在多,在于精,小翠儿和七斤可是我千挑万选的,踏实又能干,一个顶仨没问题。”云雀相当自信,“再说了,人再多,一盘散沙照样不行!”
“你还怪是个小人精了。”连氏见她说的头头是道,忍不住又往她碗里夹了块肉。
“王里正说了,从古至今,以少胜多的例子多的是,比如……”云雀话说一半,突然打住,一拍大腿。
小五最喜欢听她跟王里正似的天南地北的海吹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疑惑的看看她。
“不好,云香儿还在何丫头家呢!我咋把她给忘了!”
云雁……
小五……
“香儿丫头这咋天天都往何家跑呢?”连氏都愁的慌,“这整天去,你三婶儿也不管管,不怕招人嫌。”
自从上回云香儿被打之后,不知咋的就成了习惯,每天等人都午歇了,她就自个儿出去,何家院门要是敞着,她就去正堂门槛上坐着,何家院门要是关着,她也不敲,就在门口的树凉阴下等,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何家跟云立德关系好,何婶子又一心想着自家宝贝疙瘩喜欢那雀儿那丫头,便对上门儿来的云香儿也温柔和气的,回回都给拿点儿点心果子吃。
云香儿也不说话,不给不要,给就吃,吃完就一个人老老实实的坐着,何丫头家也就慢慢习惯了。
倒是云雀,跟幼儿园接孩子放学似的,每天从外头回来,就顺道去何家领人。
“我三婶儿自个儿还恨不得天天在人家那吃喝呐,哪还怕啥招人嫌?”云雀把剩下的饼子都塞进嘴里,站起来拍拍手,“我先去把香儿领回来去。”
“这老三媳妇儿,心可真大,天都擦黑了,丫头没回来也不说去找找……”连氏无奈的摇摇头,“这娘是咋当的……”
此时,正堂饭桌上。
“明儿上城里,咱家二郎,三郎,香儿丫头也跟着去,自家人好有个照看。”老爷子道。
这话顺着嘴说出来,才忽然意识到,二郎都跑了好几天了,至今还没再露过面儿,也没人管没人问的。
“让老三家的去,爹你就不怕跟上回似的,那钱根本到不了你手里就没了!”云秀这回留了个心眼儿,朝云立孝瞪去。
她这一提,老爷子自然有多了顾虑,犹豫了下还没开口,便听三郎不情愿的哼了声,低声嚷了句,“凭啥我是东家也跟他们雇的人一块儿干活……”
“不愿去便不愿去吧,罢了。”老爷子顺势而言,想了想又道,“明儿也去打听打听二郎的去向。”
地里的活儿没分分担了,没有听话老实木讷的人支使了,老头儿这才想起二郎的好。
云秀儿立马不乐意了,“打听那小王八犊子干啥?哼,就他还想回来不成?在外头让人打死才好咧!”
云立孝把筷子一撂,没好气儿的膀子一抱,“你骂谁呢!”
云秀儿:“骂谁谁心里有数!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一窝都没好东西!”
“二郎是我生的,我还是咱爹娘生的咧!”云立孝无赖的一咧嘴,“你这可好,一骂骂一大家子啊!”
说完,还得意的抖擞起腿。
老爷子拍桌儿,“你俩要吵吵就都滚出去吵吵,搅的一家子都不得安生!”
云秀儿不屑的一翻白眼。
云立孝鼻孔一翕一张,发出声冷笑,继续大喇喇拿筷子在菜碗里挑挑拣拣。
“老大媳妇儿,这事儿就交给你了,让明儿那些个进城的也顺道打听打听。”老爷子对赵氏道。
赵氏恭顺的点了点头,“爹,您老放心吧,二郎都十四了,不会出啥事儿的。”
“明儿是第一天,虽然不是啥大买卖,但还是得盯的紧着点儿,别出乱子。”老爷子又嘱咐。
“是,爹,我心里头都有数。”
赵氏表面顺从,其实内心极不情愿,说是全家一块儿做买卖挣钱,其实云家没一个能撑事儿的,这里里外外,从托人稍梅子,到雇人都是她一人在盯着。
最关键是,梅子有多少,包了几包,老爷子都记得清清楚楚,她一点儿油水都捞不着,这心是白操的,活儿是白干的,搁谁谁能乐意?
天色落黑,正堂里的人散了。
云立孝吃完饭一抹嘴,拍拍屁股就又溜达出去跟人吹牛去了。
他现在可是村里为数不多去过翠香楼的人,如今云家又雇人做起了买卖,那些平时一起瞎胡混的闲汉们都调侃的笑称他一声‘三老爷’,他也乐得接受。
有陈氏在,赵氏在家的地位便相应有所提高,加上要操持还没上手的买卖,腰杆就又硬了些,放下碗就上院里凉快去了。
只有陈氏,重复着悲催的生活。
等人都撤了,她开始收拾桌子,洗碗,一边儿洗一边儿例行抱怨自个儿命苦,嫁到老云家就是当牛做马的。
云雀牵着云香儿回来的时候,她正把一盆子油乎乎的洗碗水泼进菜园子里。
“哟,香儿,今儿又吃啥好的了不?”她嘴一咧,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