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立忠心里委屈，不情不愿的扭脸儿瞅了云立德一眼。
他可是秀才老爷啊，咋能屈尊降贵的去给人赔不是？再说，他家要再动粗咋办？
他偷偷给赵氏使眼色。
“爹，这事儿让老大去……恐怕不太体面吧？”赵氏温声温气道。
“我爹嘴笨，大伯懂的多，又能说会道，再好不过了。”
云雀脸上笑嘻嘻，心里却在翻白眼儿，合着不体面的事儿就该往她老实爹头上甩？
“我都要让押上衙门了，老大你咋光顾着自己！？”云秀儿狠狠剜了赵氏一眼，冷哼道，“你俩揣的啥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惦记……”
“秀儿！”老爷子猛然一声喝。
“秀儿你说啥呢？你大哥可就你一个亲妹子，他咋会不管你。”赵氏连忙把话往回扯，“这不是在商量法子么？放心，保管给你寻个达官贵人，往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哼，嘴上说的好，二十两银子都舍不得给我花。”云秀儿不给她好脸儿。
这时候，恨不得好处都是自个儿的，谁还顾得上谁啊！
云立孝眼珠子一转，“老大，你还惦记着啥？”
“唉！他的心思全在秋考上呢，还能惦记啥？”赵氏叹了口气，若无其事道。
云秀儿又瞪了她一眼。
“嘿嘿嘿嘿——”云立孝咧着嘴笑，“得了吧，你也别懵我，你们两口打的啥主意我还不知道？不就是惦记咱那点儿家底儿么？”
“老三，这你可真冤枉人了。”赵氏死鸭子嘴硬，“咱又不是啥大户人家，有啥可惦记的。”
“呵呵，冤不冤枉你俩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云立孝没骨头似的往墙上一靠，腿一伸，“爹，我今儿把话撂这儿，我和老大都是当儿子的，你得一碗水端平了，要分家产，有他啥也不能少了我的！”
说着，他有恃无恐的拍了拍胸口，“这文书可还热乎着呢，嘿嘿——”
“嗷——”朱氏突然长长的倒抽一口气儿，吊着嗓子正要骂。
“你给我消停！”老爷子一双眼通红，怒目圆睁，发狠的瞪了过去。
老太太顿时憋的大气儿不敢出。
“我还没蹬腿儿呐！这就想着分家产了？！”他枯槁的手‘砰砰砰’拍着桌子。
这造的是哪门子孽啊！
云立忠垂着眼皮儿不吭声，他还沉浸在要落面子给人陪不是的悲愤中。
云立孝嘴一撇，也不吭声，反正他就死盯着老大，一文钱也得掰给他一半儿。
老爷子吼完，撑着桌角兀自喘了半晌。
“爹。”云立德上前搀了一下，“去**躺着吧。”
“不碍事，不碍事。”老头缓了缓，摆摆手。
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儿的沉默，谁都不愿先开口。
最后还是云秀儿沉不住气，“再过会儿日头都落山了，我到底咋办？！”
没人搭腔。
“老大，你说！”云秀儿刀子似的目光落到云立忠身上。
“我说……”云立忠回过神儿，又下意识的望向老爷子，“爹……要不咱就……破财消灾罢……”
他一是怕云秀儿急了再把他要一百两打点的事儿抖给老三，二也是担心两手空空的去余家为难。
“那这钱谁出？”云立孝问道。
云立忠暗搓搓的瞄了眼云立德。
“我爹都替大伯顶过一次黑锅了，大伯也该念点儿好不是？”
反正今儿这话都挑明了，云雀也没啥好顾忌的，直直给怼了回去。
怼的云立忠一声不吭。
“大人的事儿，哪轮到个小丫头片子插嘴。”倒是赵氏，低声责怪了句。
“……”
“雀儿。”
云雀正要开呛，云立德一只大手在她脑袋上抚了下。
“冲撞大伯了，给大伯赔个不是。”她立刻微微欠身，打个揖。
云立忠脸色却更难看了。
小小年纪，说变脸就变脸，这心思得有多深吧！老二就被她撺掇坏的！
“家里头没有那么多现银……”老爷子嗓音疲惫干涩，佝偻着身子站了起来，朝朱氏伸手，“钥匙。”
“干啥？”
“钥匙。”他加重语气重复了遍。
朱氏这才不情愿的摸出贴身挂在脖子里的红绳，红绳下坠这一把铜钥匙。
“一个个都是讨债鬼，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她咬着压根儿恨恨的骂。
老爷子拉开床头的格子，从里头拿出个红布包裹，打开包裹，又露出个木匣子。
“这是娘给我攒的嫁妆！”云秀儿瞪大眼，一下不乐意了。
“那你说咋办！”老爷子哑着嗓子，一字一顿的喝道。
“……”云秀儿攥着拳，委屈的直瘪嘴。
那匣子里头，镯子，耳坠子，簪子可都是她的心头好儿啊！
“秀儿，爹不是说了，家里头没那么多现银，嫁妆还能慢慢攒，再说了，日后你去达官贵人家穿金戴银，那好东西多了，哪还在乎这点儿……”赵氏巧舌如簧的哄道。
云秀儿白了她一眼，“不是你的，你当然说的轻巧！你咋不把你那赤金簪子给我？”
赵氏一噎。
“老大媳妇儿，你要是疼秀儿，就把你那赤金簪子给她添妆。”朱氏耷拉着眼皮儿，轻飘飘的开口。
“娘……”
“咋，长嫂如母，你这点儿都不舍得？”
云立忠忙碰了下赵氏，“娘，哪能呢？我就这一个妹子，不疼她还疼谁？”
老太太冷哼，“别光只凭一张嘴。”
赵氏低着头，两只手狠狠的互相掐着，恨不得马上跳起来把云秀儿给掐死！
“啧，娘，你咋给秀儿攒了这么些陪嫁？啧啧啧——”云立孝伸长脖子往木匣里瞅，“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还想要金山银山不成？”
“你懂个屁！有嫁妆傍身在婆家才有地位。”朱氏骂道，“瞅你娶的那寒酸婆娘，进门儿就带两床薄被，还不如个叫花子！活该她让人瞧不起，活该她给咱家当牛做马！”
云秀儿鄙夷的嗤了声，“娘说的对！”
云雀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这家子奇葩……可真是一次次刷新她的三观呐！
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