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的功夫,云雀跟何丫头乘豪华马车回来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在村里传开了。
天色刚擦黑,有些喜欢遛弯儿窜门子的就溜达到了老云家院门口,倚着门框,又好奇又羡慕闲聊似的打听东,打听西。
“雀儿丫头,我听王二麻子说,你今儿是坐着架马车从县城回的?”
“听说那车可漂亮啦!少说得百十两银子哩!”
“听说那车夫穿的也可好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
“雀儿,你这是结识啥贵人了?”
云雀……
“要我说,雀儿是真有本事,这刚进城做买卖就结识了大户人家,咱们村儿怕是老里正都没坐过这么好的马车吧!”
“雀儿这生意是越做越有模有样喽,二嫂子,你们两口子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上城里享福了!啧啧,真是各人各命,咱村儿人可都眼欠着咧!”平日和连氏交好的妇人羡道。
“都是小打小闹,哪有你们说的能耐。”连氏谦虚,“再说,咱在城里没宅子又没地种,去了还不得喝西北风啊。”
本是句说笑调侃的话,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落进赵氏耳朵了,怎么听怎么刺的慌,秀才娘子不高兴了,觉得这是赤果果的嘲讽,于是脸一拉,扭身就去上房告状。
“娘,秀儿,你们听听,老二媳妇儿说的那是啥话,啥叫在城里没宅子没地,去了就得喝西北风?当着外人面儿,话里话外的讽刺咱,讽刺老大!这老二媳妇儿可是挣几个钱都不知道自个儿姓啥了!”
“哼……”朱氏耷拉着眼皮儿,眼角一斜,“还知道丢人,谁让你男人不争气,这回要再考不中,你就找口老井跳下去算了,丧气玩意儿!”
“……”赵氏一噎,挑唆没成,反倒自个儿送上门儿挨骂。
“那些碎嘴子村妇都在门口干啥呢,吵吵的嫌人!”云秀儿没好气儿的翻个白眼。
“秀儿,你还不知道,老二家那丫头有本事了!”赵氏拿捏着模样,尖声怪气笑道,“小小年纪可不得了,勾搭上城里富贵人家了,今儿傍晚坐着人马车回来的!还鬼鬼祟祟的,不敢让马车进村儿,你说,这不是干了亏心事儿是啥?”
“哼,坐个马车有啥了不得的。”云秀儿不屑的下巴一抬,鼻孔都快仰上天了,不就是架马车么,余家提亲时还送了架大青骡车呢,她压根儿都没正眼瞧。
“哟,秀儿妹子,你是没见,那马车可不是普通人家能用起的。”赵氏眼珠子一转,高高挑着眉,表情夸张,“那车可阔绰了,少说也要百十两咧!那车夫穿的,比城里一般老百姓穿的还好!”
云秀儿听她这么添油加醋的一说,一张俊俏的脸顿时拉下了,“呸!瞎说,贱丫头凭啥本事能结识富贵人家?都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娘们儿大惊小怪!”
“要我说也是。”赵氏一拢头发,侧身在床沿儿边坐下,冷笑道,“让那些没见识一吹捧,这老二一家子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门外,不知道又在说啥,传来一阵笑声,云秀儿突然烦躁的起身,从窗户冲外大喊,“吵吵啥吵吵,一个个都是闲的!”
“娘,你说,老二家那丫头,要真使啥手段勾搭上了城里的有钱人,这能得不少好处吧?”赵氏眉眼一挑,意有所指道。
老太太垂着的眼皮儿抬了抬。
“这么阔绰的家儿,哪能一毛不拔?一架马车都要上百两呐!这样的大户,哪怕是从手指头缝里漏点儿,都够普通老百姓过半辈子啦!”赵氏继续煽风点火儿。
连氏让她心里不痛快了,那她也不能让老二一家好过,不过是个啥都不是的乡下村妇,在她秀才娘子眼前儿显摆啥显摆!
“这事儿是真的?”老太太让她那张嘴一撺掇,顿时起了心思。
“这还能有假,村里都传开了。”赵氏往外瞟了眼,“娘,您瞧瞧,那些婆娘们,不都是听说老二家丫头长本事了,这才来说好话献殷勤的,还不是想跟着沾光……”
“……”朱氏眼珠子转了转。
“老大媳妇儿。”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的老爷子倚在床头,眉心拧起深刻的沟壑,不悦道,“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两日,就别在你娘面前儿拱火了。”
“爹……”赵氏心虚的耷拉下眼皮儿,避开老爷子的目光,委屈道,“我这哪是拱火,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您老亲自出门打听打听……”
“不管真的假的,老二一家都分出去了,是为啥让分去出的,你心里头也清楚。”老爷子微微仰起头,长叹一口气:“往后他挣的多挣的少,那都是他家的……”
“这不是……咱家正在难的当口么……”赵氏攥着帕子,小声嘀咕道,“一笔写不出俩云字儿,就算分出去,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再说,日后老大要是做了官,肯定少不了他家的好处……”
“可不是么……”云秀儿拨亮了灯芯,捧着铜镜一边顾影自怜,一边道,“当初咱分家可没亏待过老二,田地,谷子,喂的猪、鸡、哪一样儿少了他的?咱待他不薄,可他呢?只从分了家,啥都听那贱婆娘贱丫头的,软骨头,没点儿当男人的样儿!忘恩负义,吃里扒外,马上马的连亲爹娘都要不认了!”
“他敢不认我,我……”朱氏恨恨的咬牙,“我就把他个不孝子告上公堂,让他下大狱!”
“老二那边儿做啥好的,哪次不是先给当爹当娘的端过来,还有咱家那地里的庄稼,不都是他两口子在照应着,哪还能认你了?”老爷子摆摆手,“你也别整日挑理儿了,老大正是要紧的时候,别吵吵,让他能一门心思好温书备考。”
“我稀罕吃他端来那两口?”朱氏鼻孔张了张,发出不满的冷哼,“那是啥好的?还不是他家吃不完了,端过来把咱都当叫花子打发,要真孝顺,他挣了那么些钱咋不见拿过来给我?养儿防老,我把他拉扯这么大,就算分出去了,他也得侍奉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