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云老爷子睁开眼，难得看到一大家子都守在床边儿。
“爹，你咋样了？可要吓死我了。”云立忠坐在床头，显得最是亲近孝顺。
老爷子感觉胸闷，全身虚脱，连摇下头都吃力的很。
“爹，你好受些没？我去把李朗中请来瞧瞧吧！”云立德弯下腰询问道。
“……”老爷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小幅度的摆摆手。
“爹就是让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给气的，请郎中有啥用。”云立孝翘着二郎腿，敲了敲面前的桌子，“你要是真孝顺，拿五十两银子摆这儿，爹立马就能好！”
云立德没有搭理他，倒了碗茶，端到床前，想把老爷子扶起来，却被云立忠一伸胳膊挡开。
“爹，我扶你起来喝口水吧！”他从云立德手里接过茶碗。
老爷子点点头，望着他大儿子，浑浊的双眼里流露出欣慰的目光。
喝了小半碗茶，他苍白的吓人的脸色才稍稍好转了些，脑门上仍在冒虚汗。
“爷怕是闷热虚脱了，得在喝的水里头放点儿糖，再放点儿盐。”云雀在边说边把上房门窗全都敞开，让空气流通。
这症状，分明就是天气炎热再加上急火，中暑了，得适当的补充点葡萄糖。
可惜一屋子人都没把她一小丫头片子的话当回事儿，只有连氏不明所以的问了句，“啥？”
“我也是在城里学来的，糖盐掺着喝，管用，一会儿就能好。”云雀解释道。
“那我这就去弄……”
“一大碗水，三勺糖一勺盐。”云雀嘱咐。
连氏点点头，快步进厨房，云秀儿见老爷子醒来了，便赶紧问道，“爹，到底咋说的？”
“……”老爷子摆手，有气无力的看了云立德一眼。
“……”
云立德还没张嘴，云立孝先抢先道，“哼，王里正也是个不用的老糊涂，不是我说，爹，你咋这么好说话，轻易就点头了，几十文，也太便宜他们了！”
“啥？才赔几十文？！”云秀儿拔高了嗓门儿，尖声道。
“还有四家欠着没给咧！”云立孝气哼哼的抖着脚，“咱家这回可吃亏吃打发了！要不是老二拦着，我铁定不能饶了那些个小兔崽子！”
说着，咬牙切齿狠狠的瞪向云立德，“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怂的，连个屁都不敢放，胳膊肘净往外乖，你摸着良心问问，自个儿是不是姓云的？”
“不管姓啥，都得讲个理字儿。”云立德面不改色。
“讲理？讲理能吃香的喝辣的不？讲理能过上舒坦日子不？”云立孝跟让人踩了尾巴似的，突然暴跳起来，“好你个老二，别以为你安的啥心我不知道，不就是怕挤了你家买卖么？你就看不得我们好！”
云立德也皱眉看着他，两颊的肌肉抽了抽，本来就黝黑的脸变得更黑了。
若不是老爷子还虚弱的在**躺着，他根本不想和云立孝多费半句口舌。
“三叔，我爹不跟你争，我可要替他说两句。”云雀实在是厌恶透了他这副嘴脸，往前两步，直接隔着张桌子和他面对面站着，丝毫不怯的抬眼直视着他。
“既然三叔这么有能耐，爷喊你去理论时，你为啥还要推三阻四的不去？”
“要不是三叔你砸了冯家水缸，打了守和守顺的娘，咱能有理的事儿变没理？还要赔人家十五文钱？”
“你个死丫头，大人说话轮的着你嚷嚷？！”云立孝脸红脖子粗的，眼珠子都快瞪掉了，扬手就要往云雀脸上招呼。
云雀不怯也不躲，反而抬高头又往前迎了一步，“三叔你既然对往里正主持的公道不满，就再去找他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为啥要把错都往我爹头上推？”
“你……”
“三叔，其实你心里头也明白，从他们那几家讹不到钱，所以就想着法子讹我爹，是不？”
云雀句句逼问，云立孝气急败坏，眼看大耳刮子都快抡到脸上了，她眼皮儿微微一抖，嘴角却微不可见的扬了下。
她就是要激怒云立孝，这一巴掌打下来，她就不信她家便宜老子还能忍。
微弱的气流带动她脸颊旁细碎的头发，云雀屏住呼吸做好了准备，那一耳光却没能落下。
云立德抓着他的手腕，一动不动，平日总是憨厚和善的眼里隐约泛起愤怒的光。
“老二！你干啥！找事儿是不！”云立孝呲着牙叫嚣。
云立德大手收紧，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猛的一带，便把他甩到桌上。
“你敢打我！好你个老二！”云立孝那身板跟本不是对手，疼的嗷嗷直叫唤，“爹，你瞧瞧哟，你还没蹬腿儿呐，他都敢无法无天了！爹——”
“老三，我警告你。”云立德语气从没像今日这般，几乎是凶狠，“往后你再敢动不动就打我闺女，我先让你试试！”
说完，不顾旁人惊诧的表情，一把懒过云雀便大步出了上房门儿。
连氏正刚好端着糖盐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吼声也吓了一跳，把碗送进屋，一句话没多说就赶紧也跟着走了。
云立孝还是头回见他家老二这副凶恶模样，瞪着眼，眼底发红，就跟那黑面罗刹似的，半晌，他才怔愣过神儿，歪在椅子上，嘴里骂骂咧咧说难听话，却不敢高声。
“一窝子小畜生，要造反了！发财了，翅膀硬了，当着他爹娘的面儿都敢甩脸色了——”朱氏坐在床尾，拖长了腔调骂。
云秀儿向来跟云立孝不对付，见他吃乐了瘪，斜着眼角语气嘲讽道，“呵呵，老三，你不是厉害的很嘛，咋了？让老二黑唬两句就怕了？一个屁都不敢放了？”
云立孝咧咧嘴，“我怕他？哼，笑话！我那是懒得跟个黄毛死丫头一般见识！省得有人说我这当叔和侄女儿计较！”
“不怕你跟当面儿跟老二拼啊？人都走了，你再背后说大话，也不怕人笑掉大牙。”云秀儿掩住嘴，神情鄙视。
云立孝两头吃瘪，又气又恼，恨的牙痒痒，哐当一拳砸在桌子上，起身踹翻了椅子，悻悻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