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这老二真是的，自打他家那闺女挣了钱，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赵氏在一旁说风凉话。
倒不是向着云老三，只不过和云老三相比，她打心眼儿里更不愿见老二一家子好。
说白了，就是嫉妒，嫉妒老二疼连氏，嫉妒人家闺女能挣钱，甚至嫉妒连氏年轻俊俏，人缘儿也好。
越是嫉妒，她就越发对云立忠恨铁不成钢，迫切的想早日当上官夫人，过上好日子，把连氏还有村里的那些女人们都比下去。
“哼，不就是挣了几个钱么，逞的都不是他了！”云秀儿挤兑走了老三，又开始编排老二，“做个上不来台面的小买卖，有啥了不起的，死丫头整体抛头露面，能嫁的出去才怪！除了那些歪瓜裂枣又聋又瞎的，没人家要她！”
说完，还得意的一弯嘴唇，从枕头底下摸出小铜镜，对照着理了理鬓角。
“爹，你再喝点儿水。”云立忠端过碗，递到老爷子嘴边儿，一副孝顺模样。
“他家端来的，也不怕给咱爹下药。”云秀儿阴阳怪气的一撇嘴，口无遮拦道。
“秀儿，爹正难受着，少说连句吧。”云立忠前一句还在劝，后面忽然话锋一转，“老三混账，老二现在也指不上了，以后爹娘二老可就靠咱了。”
云秀儿是闺女，早晚要嫁出去，成别人家的人，老大嘴上说‘靠咱’，其实就是老爷子老太太将来都得靠着他这个长子的意思，他得借着话让俩人心里有数，往后要是出了啥事儿，该向着谁，不该向着谁。
云老爷子神态虚弱疲惫，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撑着床沿儿喝了大半碗云立忠递过的水后，便闭上了眼睛，低声道，“都出去吧，我歇会儿……”
西屋。
“这是咋了，咋突然发那么大火儿。”连氏跟云立德一个被窝睡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自家男人发脾气。
这让她半晌都没缓过神儿，在此之前，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嫁的是个没有半点儿火气的男人。
云立德闷闷坐在床边儿不吭声，眼底的红光和眼中的怒火才刚刚退下去。
他是个闷葫芦性子，嘴笨，心里有啥话也说不出来，护犊子也只会用行动表现。
总之就是，谁敢打她闺女，他跟谁急。
云雀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的坐在他身旁，一副手帕的可怜小模样儿，小声道，“刚刚三叔要打我，爹给拦住了……”
“可凶了，大巴掌差一点儿就轮到雀儿脸上了。”云雁给她轻轻拍着后背。
当时她就在边儿上站着，心都揪起来了。
连氏一听，赶紧坐过去，扳过闺女的小脸儿，左右看了一圈儿，“没打着吧？这老三，咋总是爱动手？”
“没，我都没来及躲，幸亏有爹在……”云雀委屈巴巴的，脑袋往云立德壮实的胳膊上蹭了两下。
那臂膀，肌肉虬扎，顶她大腿还粗，如此安全感十足，没让云老三那混球无赖尝尝厉害真是太可惜了，云雀心想。
“往后，可别再跟你三叔杠，他那性子……”连氏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
“放心吧娘，我机灵着呢！”云雀撒娇的一手挽着连氏，一手挽着云立德，“再说，不是还有爹呢嘛！”
“你这丫头，就仗着你爹心疼你吧！”连氏看她那机灵又乖巧的样子，真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云雀更得意了，“那可不，我是我爹亲闺女，爹不疼我疼谁？爹，你说是不？”
刚发过怒火的云立德让她三言两语就给哄笑了，宽厚的大手拍拍她的头，“去歇会儿吧！”
说罢，喝了碗茶，起身准备上后山打猎，快入秋了，过了秋便是寒冬，得趁着大雪还没封山，多打点猎物，多挣点儿钱，让媳妇儿和娃儿过好日子。
云雀的话一直在云立德心里头记着，她说要给姐和娘做新衣裳，要供小五读书。
这本是他这个当爹的，家里的顶梁柱该操心的，可闺女这么懂事儿，让他又是欣慰，又有些心酸。
是不是他这个一家之主太没本事了，才让雀儿养成了这样比男娃儿还要强的性子？云立德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他看着云雀，微微有些发愣，眼神儿里透出一丝不太容易被觉察的失落。
“爹？”云雀歪着脑袋，漆黑明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哦。”云立德回过神儿，拿下挂在墙上的弓弩，“你咋不去**躺会儿？”
“我不累。”云雀坐在床边儿，翘起脚提上布鞋，“正好我也得出趟门儿。”
“你又要往哪儿去。”连氏心疼闺女，话到嘴里就成了嗔怪，“从大清早到现在，一刻都不闲着，咋就不知道累。”
云雀家分工明确，她负责往城里跑，性格内向的云雁主要在家洗衣做饭缝缝补补，干完家里的活儿，也去地里帮忙，云立德和连氏两口子忙着侍弄庄稼，种菜园子，上山打猎，打回的猎物还要给收拾干净，一家人各司其职又默契配合，效率相当高，日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好。
只要上房那边儿不隔三差五的闹出些糟心事儿，连氏对现在的生活可以说是非常满意了。
下晌。
云立德上了后山，云雁跟着连氏去地里收拾上午剩下的活儿，小五照例去方家读书，云雀去找何丫头。
何家院大门儿没关，云香儿就正自个儿一人，不声不响的坐在堂屋门槛儿边。
云雀无语，昨天那些话算是白说了，她在院子里喊了两声，何丫头才打着呵欠，睡眼惺忪的从厢房里出来。
“雀儿。”他已经习以为常了，看都没看旁边的云香儿一眼，问道，“啥事儿啊？”
“有事找你商量。”
何丫头一下精神了，通常云雀‘有事找他商量’肯定是又琢磨出了啥主意。
“等下哈，我洗把脸去，你先进屋。”他三步并作两步，端着木盆从大缸里舀了两瓢水。
云雀看看坐在门槛儿边的云香儿，云香儿也抬头瞧了她一眼，又飞快的把目光垂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