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这一问,连氏和云雁互相觑了眼,都谨小慎微的没有吭声,毕竟是一家人,不好只凭臆测就给谁扣上个‘贼’的帽子。
“咱关上门自己猜猜怕啥?又没人听见。”云雀儿懒洋洋的晃了晃腿,放松下来才想起上午刚跟小胖说好,明儿把东西还回去,一转眼就丢的影都不剩了,有点头疼。
真应了那句话,家贼难防啊!
屋里静了片刻,云雁才小声的开口,“照你说的,我觉得可能真不是秀儿姑,偷了东西的肯定都不声张,哪有这么招眼儿的……”
云雀挑了下眉毛,“那姐你觉得会是谁?”
云雁沉默了一下,“捉贼拿脏,这个……不好乱说。”说完,又看了云雀,又叮嘱道,“你也别瞎猜,无凭无证的事,别落人口实。”
谁知她话音还没落下,就听云雀漫不经心道,“你说,会不会是三叔?”
“……”云雁咽了下口水。
连氏赶紧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放心,那边儿肯定在‘三堂会审’呢,没人来听咱墙根儿,我就是推测一下嘛,没啥证据也当不了真。”云雀叹了口气。
“东西要找不回来,咱得欠人钱家多大个人情啊。”连氏忽然也想起了这茬,并且悲观的认为能找回的希望很渺茫。
云雀手撑着床,往上靠了靠,摸摸鼻尖儿,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开始自顾自的分析起来,“首先,爷肯定不是,奶整天恨不得在那张炕上生根发芽,再说,她要想要就直接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也不可能。”
“还有大伯和大伯母,这俩人一肚子心眼儿,使坏都是暗地里的,这么简单粗暴的直接溜门撬锁,不是他们风格,不可能。”
“三郎那怂货整天光惦记吃鸡腿,没胆子也想不到偷,云墨那半梦半醒的书呆子更别提了,想来想去,也就老无赖能干出这缺德又没技术含量的事儿。”
听她这么把一家子挨个儿点名毫不留情的评判一通,连氏和云雁面面相觑,好一会儿,连氏才皱眉道,“这丫头嘴又没个把门的了。”
“老无赖平时唯恐天下不乱,出个啥事儿就数他蹦跶的欢实,今儿咋就夹起尾巴不吭声了?”云雀看看她俩,得出句结论,“做贼心虚了。”
连氏……
云雁……
云立孝是个混蛋地痞无赖,欺软怕硬穷抖擞行,但绝不是个有啥城府的人,今儿居然破天荒的没幸灾乐祸搅混水,也没趁机给云秀儿落井下石,这可太不正常了,避嫌避的太刻意了,反而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云雀嘴角无奈的扯了下,双手一摊,“可惜没证据,猜到也白搭,老无赖就算抓住他的手,他都能掰扯出十八个理儿来,啧,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那是你三叔,你一口一个……叫的。”连氏瞧着她半靠在床头,伸胳膊晃腿儿满嘴跑马,没有一点儿姑娘样,比丢了东西还愁。
云雀不以为意,“蛇鼠混一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整天让我对着个无赖喊三叔,怕是喊久了,我也要成那德行。”说着,她还得意学着云立孝那样,吊儿郎当的抖抖腿,咧嘴冲连氏笑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连氏有点头疼,抬手撑住前额。
“哦,对了,何婶子还等着我送绣样儿过去呢。”抖了会儿腿,她才忽然想起还有这茬,连忙一轱辘翻身从**趴了起来。
刚提上鞋,就听见何丫头在院门外,跟接头对暗号似的,先蹩脚的学了几声鸟叫,然后吊着嗓子拖着长长的尾音低喊,“雀儿——雀儿——”
送走了王里正,老爷子就把院门从里面闩上了,好像这样就能自欺欺人的不让家丑外扬似的,可小翠儿却是前脚出门,后脚就去何丫头家传话了。
何丫头家有他娘,他奶,他姐,还有他自个儿这个快嘴家雀儿,目测出不了一天,老云家这些糟心事儿就能成为村里人新一波的茶余饭后谈资。
此时,上房。
老爷子气的半晌没缓过来,靠在床头,一只枯瘦的手按着胸口,脸青灰嘴唇发白,接连重喘了几口大气儿,紧绷僵硬的身子才稍稍放松了些。
朱氏先是唱大戏般扯着嗓子骂了一会儿,越骂越觉得老爷子神色不对,这才闭上嘴,没好气的瞪了眼赵氏,“还愣杵着那干啥,等着看你爹……给你爹倒杯水!不长眼色的货!”
她本来顺嘴想骂‘等着看你爹蹬腿儿啊’,又难得的有些顾忌,看老爷子这时候的脸色,怕是要自找晦气,于是憋了回去。
云秀儿刚开始还在骂骂咧咧的嘟囔争辩,见老爷子那张褶皱纵横的脸上阴冷的快要凝结出冰碴,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声音也越来越虚,最后变成了委屈的啜泣,夹杂着喊冤。
翻来覆去的就是那几句,‘不是我’‘贱丫头故意陷害我’‘谁做贼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之类的车轱辘话,念叨的人心焦。
云立孝歪歪斜斜没骨头似的靠墙坐着,二郎腿儿翘的老高,故做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一双眼不停来回在老爷子和云秀儿之间飘。
云立忠作为家里的老大,出了这等事,自然不能继续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装聋作哑,看着这一屋子人,他努力压下不耐烦的表情,等老爷子发话。
可老爷子就像离了魂儿了似的,半晌了,除了听到那粗重的大喘声,一句话都没有,一动也不动,模样儿简直有些骇人。
赵氏端了杯茶,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跟前儿,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嗡道,“爹,喝口茶,别跟那边儿置气,再气坏身子……”
老爷子没接,也没应声。
赵氏耐着性子站了一会儿,又叫道,“爹……”
她这一声尾音还没落下,老爷子忽然诈尸般一的一嗓子沙哑低沉的长叹,仿佛尖锐的手指在拼命挠棺材板儿似的,把她结结实实吓了个哆嗦,手里的茶杯‘啪’一下摔的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