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抬眼望去，心道可不是么，这街一眼就从头望到尾了，可不离的近？
连杂货铺都冷冷清清的，那布庄，酒楼的生意更不用提了，三四月份，正好的天儿，也没见街上有多热闹，一个摆摊卖小吃的小贩儿，面前的油锅都快凉了。
好不容易见有个小丫头好奇的看过来，那小贩儿赶紧扯开嗓子吆喝道，“炸红糖糕，好吃的红糖糕，又香又甜咧！丫头，来一个？”
“这是啥？”云雀歪头瞅这锅沿儿边两个外表沾这芝麻，被风吹的干瘪皱巴的团子。
“红糖糕。”红玉道，“糯米做的，里头包着红糖馅儿，外头酥里头粘牙，可好吃了，小姐，你想吃不？”
“哟，这丫头不是本地人吧？”小贩儿笑道，“不是本地人，肯定没吃过咱青牛县的红糖糕，买个尝尝吧，又香又甜可好吃了。”
“成，要俩。”云雀点点头，伸手去摸怀里的钱袋，红玉已经抢先递过去了几文钱，道，“我家小姐头回来青牛县，没吃过，你重新给炸个热乎新鲜的。”
小贩应了声“好嘞”，云雀拽住了红玉已经伸出的手，“你干啥？哪有让你给钱的道理？我请你吃。”
红玉抿着嘴笑笑，“小姐，我是卖到府上的丫头，哪有钱请你吃红糖糕？这钱是临出门夫人给的，特意吩咐我，带你在街上四处转转，吃些好吃的。”说着，把六枚铜板扔到了摊子上，又朝小贩道，“外皮多沾点芝麻，炸的焦点，我家小姐要是爱吃，明儿还来。”
“卖到府上的？”云雀一怔。
“嗯。”红玉低垂了下眼，本来笑盈盈的表情顿时有些黯淡，“去年遭了蝗灾，辛辛苦苦种的几亩地全白搭了，几个弟妹都快饿死了，我爹娘也是实在没办法，要是不卖我，一家子都活不成……”
“……”云雀不知该说啥好。
红玉两手手指绞在一起，继续自说自话，“以前在家时，我爹娘疼我，我们村儿好多卖闺女的，有的家还把闺女卖进了花楼里，花楼给的钱多，我娘舍不得……本来我是在王乡绅家伺候的，王乡绅说我麻利，眼里有活儿，就把我和红棉俩人送到老爷府上了，谁知道红棉她……”
云雀没想到红玉身世这么可怜，一时不知如何安慰，轻轻拍了拍她，道，“没事的，回头我挣钱了，就来把你赎出去，让你回家，跟你爹娘团聚。”
“我爹卖我时，立的是‘死契’。”红玉望着她，感激的眨了眨眼。
“啥是死契？”
“就是只要主子不点头，我就得伺候一辈子，不能赎身的。”红玉嘴角勉强的弯了下，“不过也没啥，我们村儿的人都说我有福哩，能在县太爷府里当丫头，吃的剩饭都比平时在家好。”
“那我大伯和伯母对你好不？”云雀又问，担心的想，依着赵氏那尿性，就算不挨打，平日里肯定也少不了叱骂，更遑论还有个表面纯良无害，知书达理，其实心高气傲，满腹算计的云月，和越来越气焰嚣张，刁蛮难缠，和云秀儿越来越像的云容。
果然，红玉耷拉着眼皮儿没说话，半晌，才点了下头，言不由衷道，“挺好的。”
云雀暗暗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她，甚至想，如果让便宜老子开口找云立忠要个人，他会不会给。
“好嘞，您二位的红糖糕。”小贩儿用一双长筷子，把红糖糕从锅里捞出来，控了两下油，包好递过去，“趁热吃，当心烫。”
“谢谢大叔。”云雀接过，分给了红玉一个，自个儿先咬了一口，烫的直吐舌头。
红玉愣了愣。
“看我干啥，赶紧接着啊，好烫。”云雀杵着胳膊肘碰碰她。
“哦哦。”红玉忙接过，包严实了，用双手捧着。
云雀：“你干啥？”
“包好，天儿冷，一会儿该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红玉道。
云雀莫名其妙，“那你就趁热吃啊，非放凉干啥？”
“这、这个给我吃？”
“……”云雀给她个‘你说呢？’的眼神儿。
“不不不，我不能吃。”她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夫人让我给你买的，我不能吃，要让夫人知道了，要挨罚的，小姐你吃。”
云雀翻了个白眼，“我不说谁知道，你还怕我出卖你不成？”
红玉忙摇摇头。
“那就快吃，别捂着，捂的皮儿都软了。”
红玉：“……”
“吃啊，你怎么这么胆小。”
红玉犹犹豫豫，在云雀的再三催促下，终于扭扭捏捏的咬了一小口，舔舔嘴唇，冲她笑道，“好吃，真甜。”
“里头糖都化了，别烫着。”云雀吸溜了两下，问道，“大伯母给了你多少钱？咱俩今儿把她给的都花光，你还有啥想吃的？”
“给了二十文。”红玉道，“买红糖糕花了六文，还有十四文。”
“才给二十文。”云雀撇撇嘴，“真是我亲大伯母，当了县太爷夫人还这么抠门儿，就这小气巴拉的寒酸劲儿，还想忽悠我跟我我爹……”
红玉吃的嘴唇油亮亮的，“啥叫忽悠？”
“就是……等等！”云雀皱着眉，定在大街中央。
“小姐，咋了？”
“我大伯母这么抠搜一毛不拔的人，专门给你钱，让你把我带出来……”云雀狐疑的自言自语。
红玉点头，“是啊。”
“不好……”云雀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有诈，她本以为赵氏是想哄她，可越琢磨越不对劲儿，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儿，给个甜枣就屁颠儿屁颠儿的，姓赵真正目的是想把她支出去，八成还是和云立忠云立孝商量好的，故意把云立德灌醉……
云雀背后一紧，拔腿就往回跑。
“小姐，小姐你咋了——”红玉急忙跟在后头。
从街上到府衙后巷的路不长，云雀脑中却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万一门被锁了她进不去怎么办？她家便宜老子是不是已经出事了？王八蛋姓赵的，她爹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谁也别想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