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氏一边让云立德去打听，一边打算，“若真要娶媳妇儿，也不能亏待人家姑娘，鸡、鸭、猪、咱这儿都有现成的，明儿我再去扯两块儿料子，再给添几两银子。”
云立德坐在那没动，闷声道，“他连自个儿都养活不了，拿啥去撑起个家？这又两天了，还是没见出来干活儿，难不成娶回个媳妇儿，让媳妇儿养他不成？”
“话也不能这么说。”连氏道，“说不定娶了媳妇儿定了性，就知道挣钱养家糊口了呢？”
“唉！”云立德叹了口气。
“你别坐着了，快去那边儿问问，我也好提前准备着。”连氏催促，“祸不及子女，老大就算有再多不是，也不能怨到大郞头上，这孩子虽有些不争气，但总归也没做过啥出格儿的事，能娶个媳妇儿收收心，往后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也是好的。”
“我不是怨他，他一个小辈儿我能怨他啥……”云立德起身，摇了摇头，“罢了，我这就去那边儿问问，你不是给娘做了个靠垫儿么，我顺道拿过去。”
“我也去，我去拿靠垫，爹你等等我。”
那边院门关着，离老远就听见朱氏在骂赵氏，自打云立忠出事后，老太太就把全部怨气撒在了赵氏头上，这倒让陈氏得了清净。
陈氏煽风点火了几句，一开门，刚好瞧见父女俩正走来，便扯着嘴笑了下，弯腰拿起墙边的犁耙，阴阳怪气儿道，“给东家干活儿去，一天不干就要饿死喽！”
云雀身子一侧，让开门口，陈氏扛着犁耙，一条腿迈出门槛儿，又回头朝赵氏嚷道，“都快要饿死了，还端着那臭架子，我看你能端多久！”
赵氏头也不抬，蹲在厨房外吭哧吭哧的劈柴。
家里的柴跟本烧不完，柴垛子都堆老高了，朱氏就是偏要磨磋她，倚在床头，敞着屋门，只要稍不顺心，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毒骂。
赵氏这两天似乎也麻木了，垂着头表情木然，听见脚步声只是微微一顿，手里的斧子扬起又落下，“砰——砰——砰——”
“娘。”云立德进屋喊了声。
朱氏这才收起叫骂声，撩了下眼皮儿，目光落到跟在后面的云雀身上，脸呱嗒拉了下来，哼道，“这不晌不夜的，你来干啥？”
她不待见云雀，因为这丫头主意太多，她捏不住，直到现在，她都坚定的认为，老二是因为受了她们娘俩的挑拨才不像以前那般，对自己言听计从了。
“前两日瞧见孙婆子来咱家，就想着您是不是张罗着要给大郞说媳妇儿呢？”云立德拉过长条凳坐下，如闲话家常一般问道。
朱氏闻言，刻薄撇了下嘴角，“他个没出息的，自个儿都要饿死在屋里头了，他还想娶媳妇儿？他青天白日做大梦还想当皇上咧！”
“不是给大郞说媳妇儿？”
“说个屁，谁家闺女能瞧上他个废物。”朱氏撑着床，往上挪了挪，瞧了眼门外，不甚在意道，“家里如今养不起闲人，那俩丫头娇生惯养的，倒不如寻个好人家嫁了，省得吃苦受罪了。”
云立德这才听明白，“那孙婆子是来给月儿说亲的？”
“她年纪也不小了，比你家大丫头还长一岁，高不成低不就的，再不出门子就成个老闺女，养在家里头没人要了。”朱氏道。
云立德点点头，“那说的是个啥人家？日子可定好了？”
“城里的家。”朱氏下意识的挑了下眉毛，“她金贵着呢，挑水种地干不得，劈柴喂猪也干不得，乡下人家哪个能伺候的起？”
“城里的？城里啥人家？是明媒正娶，还是……”云立德终于听出了端倪，听朱氏这意思，对方是个殷实富裕的家，可殷实富裕的娶正房那都讲究个门当户对，合八字之前都要仔细打听一番，怎么会……
“能不嫌弃就不错了，还明媒正娶？”朱氏倒也不避讳，“乡下人家谁会娶个肩不能挑手不提养在家里白吃饭的？城里人家，谁会八抬大轿抬个名声不好进门子当正房？能当个吃喝不愁的妾，她都该谢天谢地了。”
“……”云立德想说啥，又无言以对。
朱氏这话虽说的不好听，却也有理，农家娶媳妇儿，喜欢踏实能干的，大户娶媳妇儿，要门当户对家世清白的，云月如今确实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
“娘，这事儿……”
“这事儿你也别打听了，当爷当奶的还没死呢，要做主也轮不上你。”老太太摆摆手，没好气儿的斜睨了云雀一眼，“赶紧走，少在这儿碍眼添堵，倒霉催的在我跟前儿晃一圈儿，我能少活三年……”
云雀也懒得顶她，扯了扯云立德的袖子，转身就出去了，一出上房门，便听见“砰”的一声，抬眼望去，只见东边屋的窗棂子动了下。
云月关上窗，目光却如同透过窗纸，冷沉沉的盯着外面，咬了下嘴唇道，“我就知道，她肯定是来告状了！”
“你知道她不安好心，干啥还要找她借钱。”云容眯起眼，顺着窗缝往外瞄，“她能借给你才怪了，那野丫头巴不得咱倒霉遭殃。”
“别说了！”
“不说就不说，白让人看笑话……”
云雀站在屋檐下，清清楚楚的瞧着俩影子在那窗户后面鬼鬼祟祟的，云立德出来，拍拍她后脑勺，“走吧，上地里看看去……”
不是给云墨娶媳妇儿，云月那样傲气又自命不凡的，怎么可能为了别人，放下架子来跟她示好借钱？这点云雀早想到了，没想到的是，朱氏居然要让她去做妾。
所以她借钱是干嘛用呢？
总不会给自个儿当嫁妆……
那八成就是要逃婚跑路。
云月虽然不算聪明，但九转十八弯的心眼儿还是有的，这点随了她爹云立忠，她应该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若真能嫁个殷实富裕的人家当个妾，不愁吃喝，总比现在强。
可她为什么宁愿逃婚跑路也不愿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