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
因为云月很明白，朱氏所谓的‘好人家’其实是个火坑。
这是云雀唯一觉得合理的解释了。
事实也果不其然，陈氏那比裤腰还松的嘴很快就嚷嚷的满村皆知，云月要去给城里楚家老爷当妾啦，那楚老爷五十二了，年纪比她爹都大！
“五十二？这年岁也忒大了，万一还没几年呢，就两腿一蹬，嘎嘣没了，那丫头还得年纪轻轻就守寡？”
“当个妾，再守寡，那还不得让正房磨磋死？”
“啧啧，你说这丫头，要模样有模样，又能读书识字儿，如花似玉的，嫁个糟老头子，真真儿是可惜了……”
“那能有啥法子，你要瞧着可怜，不如说给你家老三当媳妇儿？”
“我家就那七八亩薄天，可供不起，供不起……”
“唉，说来说去，还是怨她爹作孽，把一家子都给连累了，要不是老二还念及情分，这老老小小的还不得饿死……”
村子里议论声沸沸扬扬，孙婆子那边儿也传来了信儿，吉日算好了，下月初二就来接人，数着手指头算算，也就剩四天了。
既然是做妾，那提亲，纳采之类的礼数自然没有，只等着到初二，楚家那边儿来顶轿子或者马车，把人接走便算完事儿了。
朱氏找孙婆子要聘礼钱，孙婆子陪着笑，“老姐姐，楚家那边儿不是都说好了么，等来接人的时候，二十两银子一文不少的奉上，你就放心吧！”
“他楚家在城里好歹是有头有脸的。”朱氏道，“就算是妾进门儿，也总得给几两做新衣裳的钱，总不能这么寒寒酸酸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孙婆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你是忘了楚家是干啥的了？最不缺的就是衣裳料子，大夫人说了，明儿就让人送两身过来。”
朱氏听的直皱眉，心道这姓楚的也是够抠搜的，糟老头子娶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却连额外几两做新衣裳的银子都舍不得给。
可云月毕竟是妾，她又不好挑理儿，只能讪讪的翻白眼儿，倒是陈氏，一个劲儿打听楚家办不办酒席，还想着能去蹭顿好的，把朱氏问烦了，惹了劈头盖脸一通骂，这才撇着嘴走开，又想到云月当妾聘礼二十两，她家香儿去当童养媳才那么点儿银子，顿时觉得亏大发了。
这两日，许是觉察到了云月的心不甘情不愿，怕她跑了，朱氏眼珠子一转，想出个法子，故意让赵氏看着她，若是让她跑了，就休了赵氏，让他们娘几个都从云家滚出去。
这一手可谓是十分‘诛心’了。
云月在房里哭，赵氏尽管心疼，也只能劝道，“去吧，去了好歹是当夫人的，吃穿不愁，总比在这儿受罪，数着日子熬强……”
云容也劝，“姐，你长得好看，又会识字儿读书，去了那边儿只要把那老头子哄高兴，得了他的宠，到时候我们就不用憋屈受气儿了。”
云月听她这话，伏在**哭的更伤心了，凭啥她爹的事儿要牵连到她，凭啥要让她嫁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以换取他们‘以后能好过些’，死老太婆凭啥替她做主，云秀儿受过她爹的好处，凭啥不帮她……
云月越哭越委屈，越委屈就哭的越难过，悲从中来恨不得一头撞死，可终究没有勇气，也没有那刚烈的性子。
她哭的撕心裂肺，上房那边，朱氏听的无比聒噪，扯开嗓子骂道，“嚎啥嚎，给你那丧门星娘嚎丧呐？！回头再把姓楚的那老头子嚎死，你个死丫头就擎等着守寡吧，也不嫌晦气！”
村口，一群干完活儿闲来无事儿的人聚在大石磨边儿上，有人见连氏走过来，便打开话茬问，“老二媳妇儿，干啥去呢？”
“上河边儿洗衣裳。”连氏道。她是个仔细人，洗洗涮涮这样的活儿总觉得自己干才利索。
“老大家闺女的事儿真定下来了？”一个妇人高挑着眉梢，要笑不笑的打听。
连氏点了下头。
“日子定的啥时候？”
“就这几日吧。”
“啧啧，老婆子是真狠的下心呐，老大两口子就是再作孽，孙女儿那也是亲的啊……”
“可不是么，那糟老头子谁知道还能活几天，去做小的，那不是往火坑里跳么？”
连氏叹了口气，“她娘在，俩老的也都在，这事儿老二也做不了主，各有各的命吧……”
话虽这样说，可她心里终究像有个疙瘩，晚上躺在**的时候，跟云立德商量，“要不你再去跟娘说说吧，哪怕是许个清贫点儿的人家，总比做妾强啊，张家嫂子说的没错，那姓楚的都五十多了，谁知道还能活几天，他要说没就没，做小的还不得由着正房发落？月儿才多大，这不是把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么……”
云立德沉默了片刻，“咱娘是啥性子，你还不知道？这话我不是没说过，一说她就急，咱家都分了，那边儿更轮不上我去做主……”
连氏无语。
想想云家这几个闺女，云秀儿远嫁，自打出了门子便杳无音信，香儿被卖去当了童养媳，月儿如今又要去给个老头子做妾，她心下又是唏嘘，又是庆幸。
“想想咱当初，也算是因祸得福，要不是替老大背了黑锅让分出来，咱雁儿和雀儿还不定要咋样呢……”连氏长长的叹息道。
“雁儿现在好着呐，雀儿你更不用操心，这丫头可不是个能吃亏的性子，你呀，别想那么多了。”云立德伸手拍拍她，“睡吧。”
今年四月初一，正好是四月节。
云月初二要出门子，楚家提前一天差人送来了新衣裳，水红色的薄缎褙子，料子是不错的料子，可做工却显得敷衍，衣襟和袖口都没有绣花，一双柳绿色的软底儿鞋，红盖头自然是没有的。
按照规矩，小妾进门不穿大红嫁衣，更不用八抬大轿吹吹打打，若是得看重的，还能摆几桌酒席热闹热闹，若是正房夫人厉害的，连大门都入不了，得从侧门抬进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