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以为钱小胖从小耳濡目染,想子承父业,当个像他爹那样的大财主,这样的话,加上何丫头,他们仨算是志同道合了。
可没想到小胖直摇头,“挣钱多没意思,我想当大将军,上阵杀敌,为国效力,骑着高头大马,手握长枪保一方百姓安宁,那多威风!”
“大将军……?”云雀用不确定的眼神儿打量他那一身富贵肉,明明是只橘猫,怎奈还有颗当猛虎的心呢!
“你这样看我干啥?”小胖低头,无奈的瞅了眼自个儿被腰带绷的紧紧的肚腩,拍了拍,“可是我爹不许我练武,也不给我请师父,还说我要是去从军,就不认我这儿子了。”
“你爹也是舍不得让你吃苦。”云雀同情的安慰道。
这就好比孩子明明喜欢吃青菜,当爹的却非逼着他吃大鱼大肉,嘴上说着有营养都是为你好,可孩子却觉得难以下咽。
梦想这东西吧,只要不毁三观就没啥对错,也没高低贵贱,虽然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却做不成自己喜欢的事,这对钱小胖这个正年少气盛又有思想的少年来说,确实有点儿值得同情。
“我也明白他是一片苦心……”小胖挠挠头,“我家从我太爷爷那代就是经商的,到我这一代,还没出过一个能读书读出名堂的,我爹县丞这官都是花钱捐来的,现在,他就盼着我能有出息,堂堂正正的考个一官半职……”
“跟我爷盼着我大伯当官一样,不过我家祖上几代都是种地的……”云雀道。
果然在封建制度中,只有‘当官’才是最高的阶级等级,不论是有钱的大户人家还是平头老百姓,都盼着能平步青云,步入‘士’的阶层。
“你俩咋聊这么起劲儿,要我说,不管干啥,能干好就是能耐,文人读书,将军打仗,商人挣钱,都是一样的。”何丫头道。
“嘿,行嘛,我以前咋没发现,你看事情看的这么通透。”这话说的虽然猛一听像废话,可再一琢磨,云雀竟觉得有那么点儿哲理的意思。
“何玉说的也是。”小胖无奈的笑笑,道,“既然我已经走上了读书这条路,那就好好读,读出些名堂来,也不枉我爹一番期盼。”
“就是,再说现在咱大梁朝战乱一平,四方小国归臣,正是盛世太平的时候,哪有那么多仗人打,你说是不是?”云雀道。
“可不么,太平日子多好,有吃有穿有钱挣……”何丫头放下小锤,晃了晃发酸的手腕,“雀儿,你瞧这些够了不?”
“差不多了吧,小胖,别砸了。”云雀把那些敲碎打磨成细颗粒状的岩盐石归拢成一堆儿,然后从厨房找了口大碗,装进去。
厨房里,大吉已经点好了灶,钟大人家的灶台全部是由大小形状统一的方形青砖砌起来的,密封性更好,风箱一拉,那火就旺的呼呼叫。
何丫头和小胖合力将最大的一口锅坐上,碎石颗粒入锅,加水搅拌,大火熬煮,不一会儿就雾气升腾,咕噜噜的翻滚起来。
“这……还要熬多久?”钱小胖他爹问道。
他和小胖一样怕热,在这闷热的厨房里刚呆一炷香时间就跟下锅蒸了似的,一张喜庆的脸通红通红,相比之下,县太爷倒还好,不过也是浑身汗剌剌的,连衣襟领口都浸透了一圈水迹。
“这得一直熬,熬到水干,盐才能出来。”云雀拿着炒菜用的大铲子,站在锅边儿不停的搅动道,也是难为着两位大人了,陪着他们一块儿折腾。
这是钱小胖的功劳,钱县丞疼儿子,钟大人又得给钱县丞面子,这才能放下公务,为一件听起来天方夜谭的事跟她个乡下丫头耗一下午吧。
“雀儿,你累不,是不是得一直这样搅合?我来,你到边儿上歇会儿去。”钱小胖上前伸手,啥都好奇,啥都想体验一把。
“不用不用。”云雀忙拒绝,人家爹就在旁边儿瞅着呢,哪能让他来干这活儿。
“我就是瞧着新鲜,也想试试。”钱小胖袖子一撸,硬要替她。
“那……就一会儿,炉灶边儿太热了,受不住……”云雀瞄了眼钱县丞,见他只顾不停的擦汗,根本没在意,这才让小胖试试。
“雀儿,你跟我说说,这石头里为啥能煮出盐来?”小胖呼哧呼哧的干的起劲儿,还没说两句话,脸就红的跟他爹似的。
“就像金矿里有金子,铁矿里有铁一样,这盐矿石里也有盐,盐可以溶于水,所以咱要先把含盐的石头敲打磨碎,让里头的盐溶在水中。”云雀伸手一指,“这锅里熬的现在就是盐水,多熬会儿,把盐充分溶解之后,过滤掉杂质,在把水熬干,盐自然就出来了。”
钱小胖边听边点头,听完感叹道,“雀儿,这法子你是咋想到的?”
“呃……”就是跟何玉在后山摘酸枣儿时候偶然发现的,云雀看向何丫头,朝他使个眼色,挑挑眉毛又努努嘴。
何丫头马上来岔开话题,“这算啥,雀儿可有能耐了,啥时候你来我们白溪村看看,我们村河边儿上的水车能洗衣裳,也是雀儿捣鼓出来的,相邻的大柳树看见好,还专门请了木匠,造了个一模一样的咧。”
“洗衣裳的水车?”钱小胖对啥都很新奇,别说能洗衣裳的水车了,他从小到大都长在城里,连水车都没见过几回。
“就是……”何丫头挠头脑袋想了想,怎奈词汇贫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于是胡乱比划了两下,“反正,你来我们村儿看看就明白了,我们村还有大柳树村都夸云雀有本事,胜过男儿咧!”
“雀儿,你真厉害!”钱小胖这回真是五体投地,崇拜之情油然而生,“雀儿,你都是咋想到这些的?”
“就是、没事儿的时候喜欢自个儿瞎琢磨呗。”云雀被他那迷弟般的小眼神儿瞅的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抿嘴嘿嘿笑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