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似乎过的格外漫长。
第二天,一切如常。
云立忠照常不出屋,让赵氏端饭进去,赵氏不冷不热的问了句,“你昨天干啥去了?喝的烂醉?”
云立忠便不耐烦了,放下书道,“不是说了,跟同窗有要事。”
“啥了不得的事儿,非得喝成那样才行?”
“男人的事儿,你打听啥打听,说了你能明白?”云立忠袖子一甩,撵道,“出去吧,别耽误我温书。”
“那我就再问你一句。”赵氏直直看着他,问道,“咱家的钱,你都拿去干啥了?”
“我花点钱,还要看你脸色?”云立忠不咸不淡的反问。
“那我的那对耳坠子呢?那可是我的嫁妆!”赵氏咬着后槽牙,才没让自己说出难听话来。
“啥你的我的,你人都嫁进老云家几十年了,还分的这么清楚。”云立忠淡笑了声,“呵,你这是没跟我一条心过日子啊!”
“……”赵氏哑然。
本想质问云立忠,却被他反将了一军,深吸了一口气儿,才又道,“老三说你去了那种地方,身上有女人的脂粉味儿,爹现在正在气头儿上。”
云立忠脸色登时一变,几乎脱口而出,“老三他咋……”
话说一半,忽然又一顿,转过身一抖直裰,“老三他咋胡说八道,他的话也能信?”
赵氏看他这副故作淡定的样子,心里冷笑,“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至于爹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推门出去了。
云立忠一屁股坐下,有些慌乱。
这事儿哪能怨他,他本想着就是去城里给自己置办几样像样的行头,谁知刚巧遇见个以往的同窗。
这同窗家里最近发了笔横财,又恰逢生辰,便非拉着他和几个狐朋狗友要一起乐呵乐呵。
云立忠又是个禁不起**的,于是一帮子人从酒楼乐呵到了花楼,那叫个推杯换盏,左拥右抱。
可这咋就让老三给觉察出来了?闻到他身上的脂粉味儿?他那是属狗的鼻子吧!
云立忠下意识的拽起自个儿长衫前襟,低头仔细的嗅了嗅,啥味儿都没啊!
那等会儿老爷子万一问起来,该咋说?死不承认?
对,反正没有让抓住现行!
他刚打定主意,果然,云墨就来敲门了,“叩叩叩——爹,爷让你到上房去一趟。”
“知道了。”
保险起见,云立忠还是换了身衣裳,把自个儿收拾的利利索索,出门一掸衣袖,端出了当爹和当秀才老爷的架子,问云墨,“你最近功课怎么样?”
“还好。”云墨含糊其辞。
“还有半个月就该秋考了,你这回可得给我争点气!”云立忠板起脸,严肃道。
“嗯。”云墨点了下头。
“一说你就是这个样子,我像你这个年岁的时候,都已经考中秀才了!”
“知道了,爹。”
云立忠失望的摇摇头,一挥手,“回你屋里去好好背书,下午我考考你。”
“是,爹。”云墨乖乖应声。
云立忠腰杆挺的又直了些,在赵氏和儿子云墨面前他才会有种底气十足的感觉。
上房。
老爷子神情严肃的坐着,云秀儿正在做女红,见云立忠进来,悻悻的翻了个白眼儿。
难得朱氏,居然没有指天骂地,只是脸落的老长,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爹。”云立忠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您喊我啥事儿啊?”
“你昨天下晌出门,到天黑透才回来,到底是干啥去了?”老爷子开门见山。
“去找同窗有些要事。”
“啥事儿!”
“哎,还不是打点关系那事儿,多跑几趟没错,总是稳妥些。”云立忠一本正经的胡诌。
“办正事儿咋弄的一身酒气,醉醉歪歪的回来了?!”云老爷子两只浑浊的眼紧盯着他。
“那不是应酬么……”云立忠淡然道,“有个同窗好不容易搭上线,请到了大人物,叫上我去作陪,也算是引荐引荐,我自然是得把人给陪好了,我这不是为了往后的路子能好走些……”
老爷子听他扯的头头是道,神色稍微有些松动,说实话,听到云立忠一口否认,他心底是松了口气的。
“爹,你喊我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事儿啊?”云立忠观察着他的表情,知道自己这回算是蒙混过去了。
“那……”老爷子欲言又止。
毕竟在他心里,老大是读圣贤书的人,有些话,哪怕当爹的也不太好问出口。
“老三说你去逛花楼了,身上还有一股子狐狸精的脂粉味儿,这你又咋说?”云秀儿翻了白眼儿,尖声问。
“啥?”云立忠一副诧异的样子,“老三说我去……我、我咋能去那种地方!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你没去?那身上哪沾来的味儿!”
“他要胡说八道,这我可有口辩不清了!”云立忠立马喊起冤来,“正好,我昨日穿的衣裳还没洗,这就拿了,让爹好好看看,有没有沾染那些乱七八糟的!我这便去……”
说罢,便脸红脖子粗的憋着一肚子气要往门外走。
“罢了。”云老爷子见他气愤成这样,摆了摆手,“罢了,老三那话,真真假假,不可信。”
“爹——”云立忠回头看他,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委屈,“老三这是在辱我名声啊爹!”
“这件事往后谁也不准再提了。”老爷子特意瞅了眼云秀儿道,“听见没。”
云秀一撇嘴,嗯了一声。
“老大啊,眼看离秋考就剩半个月了,你心中可有数啊?”老爷子又老生常谈起来。
明知云立忠回回都答的一样,回回都胸有成竹,可他就是不放心,忍不住想问。
“我这日日足不出户埋头温书,加上关系打点的妥当,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云立忠答的一如既往。
“你这回啊,可一定得拿准了,千万不能再出啥岔子,咱一大家子的生计可都押出去了,全指望着你呐,老大啊……”云老爷子忽然一阵心酸,声音微微发颤。
“爹,我知道,我回屋看书去了。”云立忠表面上耐住性子,心态早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