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了？”云立德不禁皱眉。别的且不说，单过年送去的那个大猪后腿至少也有四五十斤重，这才半个多月就给吃完了？
“没啦。”陈氏大言不惭，“家里人口多，啥东西也不禁吃，再说爹娘年纪大了，可不得多吃点儿好的，可不能亏了老的，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云立德没作声。
云雀不客气道，“爷奶吃没吃不晓得，倒是三婶儿你，眼瞅着又胖了一圈儿。”
陈氏厚着脸皮笑的下巴挤出来三层，“嘿嘿，我这是旺家的福相，老二啊，可别忘了，让你家那长工赶紧把东西送过来，咱娘想吃肉包子和城里那家糖酥饼了。”
“我看是你想吃吧。”云雀翻了个白眼儿，拽住云立德的袖子扭脸儿便走。
陈氏还在背后跟着喊，“老二，老二你可千万别忘了，可不能亏待了老两口啊……”
回到家。
正好吴大旺他爹娘来送刚满月的小猪崽儿，一共二十头，连氏要给拿银子，吴屠户夫妻俩咋说都不要，三人正你来我往的推让，这爷仨进屋了。
“老二，快去，给吴大哥拿十两银子来。”连氏正被大旺他娘拽着手。
“别别别，可千万别。”吴屠户见状又来拉云立德，“咱这马上马的就成亲家了，千万可别生分，我家养了十几年猪，不缺这几头崽子。”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聘礼你家老早就下过了。”云立德手刚伸向床头的柜子，就被吴屠户一把拦住，边往回推边道，“老二，你这可就见外了。”
“不是见外，吴大哥，我家不能总占你家便宜……”
“啥便宜不便宜的，都是大老爷们儿，哪算的那么仔细。”吴屠户大手一挥，豪气的哈哈笑道，“难的成个亲家，咱哥儿来又对脾气，再说，多亏了雀儿丫头，那新猪圈你是不知有多省事儿，我昨儿还跟你嫂子商量着，打算再建一个圈，多喂它三四十头猪，你算算，这一年能多挣多少钱？”
云立德被他按着肩膀，强按坐在椅子上，急的黑脸直发红，直摇头摆手念叨不行，咋说都不行，俩人让来让去，最后连氏急了，抓着大旺他娘的手道，“嫂子，这钱你若不要，明儿我就让十一把猪崽儿给你家送回去。”
“你这说的是啥话。”大旺他娘也是个急脾气，“你要这么说，咱这结的还算哪门子亲家？”
“你们两口子起早贪黑的挣钱也不容易，咱将心比心，这二十头猪崽儿，卖给别人那可是十两银子咧……”
几个人你推我让的，声音越来越大，都要把屋顶掀了，云雀听的实在头大，掏了掏耳朵眼儿，无奈大声嚷道，“都别争了——”
谁也说服不了谁的四人齐齐看向她。
“要不这样吧。”云雀抓抓头发，“这钱我爹娘非要给，您俩又非不要，那就添给我姐当嫁妆吧，您们看这样儿总行吧？”
争执不下的四人互相对了个眼神儿。
吴屠户猛的一拍大腿，“哎呀，还是这丫头主意多！”
“成成成，不争了，再争嫂子真该跟我急了。”连氏笑道，“就按雀儿说的，他们小两口儿到时想添点儿啥便再添点儿啥吧！”
“哎，你瞧这不就成了么。”大旺她娘往椅子上一坐，拿起茶喝了一口，“争来争去，嘴皮子都说干了，倒是忘了正事儿……”
云立德憨笑，忙招呼吴屠户也坐下。
“我俩今儿来，就是跟你们两口子商量商量，我请王里正翻了黄历，说是下月初十、十二、二十二都是宜嫁娶的好日子，咱就从这三天里选一天，把喜事儿给办了吧？”大旺他娘乐呵呵道。
“成呀，这边儿该备的都备差不多了。”连氏笑盈盈的和云立德对视一眼，“要不就初十吧，喜事儿赶早。”
“好好好，我俩也是这么想的。”吴屠户嘴一直都没合拢过，拍着桌子道，“初十好，十全十美，这日子选的真好！哈哈哈哈！”
“席面已经跟黄师傅打好招呼了，酱肘子，四喜丸子，蒸血肠、炖蹄髈，这几大件儿肯定不能少，你家看看，还有啥菜要加的不？”大旺他娘问。
“就按寻常的席面摆就行。”连氏道，“咱又不是啥大户人家，有这几样大菜，再炸点儿萝卜丸子，炖个腊肉白菜就够了。”
“那可不成。”吴屠户粗声粗气道，“你家是头回嫁闺女，我家也是头回娶媳妇儿，这喜事儿咱得办的风风光光的，少说肉菜也的这个数！”他伸手比了‘八’，“嘿嘿，咱干的就是杀猪的行当，不缺肉吃！”
“你们两口子，让我说啥好……雁儿能到你家，真是修来的福气……”
“雁儿打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就和自家的闺女一样……咱再加个萝卜炖猪大骨、酸菜扣肉，再来条尺把的鲤鱼，你看咋样？”
“好好好……”
“炸肉丸子，素丸子，小鱼儿，再蒸几样米糕，对啦，我跟大旺他爹还得做身儿新衣裳哩，你心思巧，你给瞧瞧做个啥样式儿的……”
喜事儿说简单也简单，家境拮据点儿的，一件红嫁衣两三桌席就把媳妇儿迎进门了，说繁杂也繁杂，宽裕些的想办的风光体面，那吹的打的吃的喝的一样不能少。
吴屠户两口子在云家一直商量到下晌，才算把方方面面都敲定，四个当爹娘的皆大欢喜，临走时都开始喜气洋洋的互称‘亲家’了。
送走那两口子，连氏脸上的笑都没收起过，连连念叨，“咱雁儿有福气，遇上个好婆家，我这也了了一桩大心思，真好……”
云立德也道，“吴大哥真是爽快仗义没的说，雁儿去他家咱俩能放心！”
云雁一直在小屋里，等吴家两口子走了，这才低着头抿着嘴，有些不好意思的进来，小声问云雀，“刚刚爹娘他们都说啥了？”
“给你定日子呗，下个月初十。”云雀笑嘻嘻的，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故意大声道，“哎呀，还有不到一个月姐就要去给大旺哥当媳妇儿啦！”
云雁面皮儿薄，脸一下就红了。
云雀继续逗她，“我那天见大旺哥在前山砍树，说是要请木匠打新家具，那高兴的，肯定心里头天天都盼着当新郎官儿咧！”
云雁羞赧的瞪了她一眼，一跺脚，“不跟你说话了，我去做饭。”
“这丫头，都要成亲了，还做啥饭呢！”连氏叫住她，喜滋滋的把她上下左右瞧了一遍儿，直瞧的云雁脸越来越红，红到了耳朵尖儿。
“娘……”
“往后家里的活儿你就别忙活了。”连氏拉过她的手，笑弯了眼道，“安心的给自个儿绣几样像样的陪嫁，给大旺，给你公婆做双鞋啥的，他们待你好，你也得好好孝顺他们，将心比心，往后才能把日子过好……”
云雁抿着嘴点头。
吃过饭，云雁听话的回了屋做女红，连氏也不停的忙来忙去，把绣好的大红色鸳鸯枕套，大红色龙凤呈祥被面，还有荷包，鞋面，鞋垫，打好的吉祥如意结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堆了满床。
“雀儿，你快来帮娘瞧瞧，还差啥不？”
“大晚上的，忙活啥呢？”云立德见她在那叨叨咕咕自言自语，不禁觉得好笑。
“你懂啥，这一个月转眼就过了，亲家办的风风光光，咱也不能失了体面。”连氏朝他翻了个白眼儿，“雀儿，快来帮娘瞧瞧。”
云雀看着满床喜庆的大红色，眼花缭乱，挠着头道，“这我咋能知道？我又没嫁过人，嗯，是不是得几个红喜字儿，到时候贴门上窗上啊？”
“哦，对对对！”连氏一拍额头，“瞧我咋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怪不的瞧着总少点儿啥，还是我闺女想的周全，明儿咱进城，去买点儿红纸回来，再想想，还少啥不？”
“要不，再给我姐陪嫁个妆匣吧？”云雀想了想道，“像云秀儿，云月都有妆匣，我姐就上回买了一盒香粉，别的啥都没。”
“哎，妆匣好。”连氏道，“等出嫁那天，香粉，胭脂，花钿，口脂，画眉这些一样都不能少……”
云立德这糙汉子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听到‘妆匣’二字便问道，“这妆匣是啥样的？我给雁儿打一个。”
连氏看看云雀，又瞧瞧他，噗嗤笑出了声，“你打个桌椅板凳还行，这么精细的东西就你那粗枝大叶的手，能打的出来？”
云立德不由低头看着自个儿又粗又大布满了茧子的手，搓了搓嘿嘿笑两声，“你们那些精细的东西，我这个大老粗也不懂，我给闺女打两口箱笼吧。”
“行，再打个妆台，明儿我进城再买面铜镜。”连氏掐着手指反复念叨，把要买的要准备的一一都记在心里头，并大致估算了下价钱。
三口人正在屋里商量着，屋外忽然传来大黄“汪汪”的充满警惕的大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