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竞,男,镇北王陆家的嫡长孙,今年,九岁。
他被姜家收养的时候,已经是八岁。
这个岁数是实岁而非虚岁,幽州这边平常的岁数都是讲实岁。
然而当时他看着居然跟只有三岁的姜明棠年纪差不多大。
这是因为,他四岁时被人用阴毒的咒术拘走魂魄,不仅人变傻了,连身体的成长都受到了影响。
人有三魂七魄,缺少了哪一部分都会让人本身的阳气受到损伤。
有许多先天魂魄比较虚弱的人,身体也有许多毛病,看着就病恹恹的,哪里能够长高长壮。
何况如此阴毒的咒术,相当于是把原本完整的魂魄给撕扯开,又不给修补,原本阳气充足,也都顺着这个口子向外流走。
这也就是姜明棠为什么说陆无竞鸿运旺盛。
要是换了旁人,这缺口的部分要么是被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乘虚而入占据了身体,要么是干脆就一直流失掉阳气活不下去。
最好的情况,也是变成个半死不活的药罐子。
可陆无竞的情况比这都好得多,身体还算康健,只是变得呆傻而已。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也正是他有运气,所以才能遇到姜明棠这个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懂得如何救治他的人,轻而易举就把事情解决掉。
只是归位的魂魄却是来自未来的,陆无竞虽然不懂这些,但他自己琢磨着,如果是缺了一块需要补上,但却不是原来掉下来那块补回原位,或许,那被拘走的魂魄已经没办法再回来了。
不过总体来看,他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竟然能够因此得知未来的事情,可以改变许多糟糕的事情让未来变得更好。
陆无竞之所以长高速度快,也跟他完全恢复了有关。
毕竟他的年龄在那里,如果还跟姜明棠差不多高,那真的是要担心未来了。
眼看法源和尚越说越离谱,陆无竞急忙转移话题。
“父亲,家事暂且先放一放,儿子有正事要说。”
他讲了自己担心草原人会袭击幽州的事情。
只是把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未来事情,变成了自己的猜测。
其实草原上的状况,必定是很不好的。
只是普通牧民的情况不好,不一定等于那些草原贵族的情况不好。
不管在哪国,先撑不下去的一定是普通百姓。
法源言道:“草原人奸诈暴虐,入冬已久却没什么动静,必定是有什么阴谋。”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掠夺,不仅是抢咱们大周,那些草原贵族看上了牧民的什么东西,也是直接抢走就完了的。”
“这草原上的北辽,从前是突厥汗国,他们的皇帝便是大汗。这辽国皇帝的小儿子一向厉害,而且野心勃勃,十分狡诈。”
“按理说,今年冬季来得早雪又大,幽州尚且如此,何况是草原。可到目前为止却没什么动静,这实在是反常。”
“草原上的人可不种地,这样的寒冬大雪牛羊早就不能放牧,可他们居然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陆怀昌也点头:“正是如此,我也一直在担心,每日都派出斥候前去打探消息,可却没有丝毫的动静,实在是令人不解。”
“前些时候,我原本想着带人去把附近一伙土匪剿灭,顺便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消息,哪知去了之后才发现,那些土匪竟然早就人去楼空。”
“草原人行事诡秘,必定有大的阴谋。”
陆无竞想起前世的事情,不着痕迹提醒着:“父亲,师父,这北辽既然没有南下,或许,他们是西进了也未可知啊……比起大周,若是能吞并西夏,对大周形成夹击之势,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且西夏是有许多肥沃良田的,两国如果结盟,北辽倒也是能获得一些粮草。”
“只是,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想要南下,幽州,尤其是辽东,就是他们首先要得到的地方。咱们必须要小心防范才行。”
“父亲,儿子是这样想的,如今也快要过年了,既然那小王子一贯奸诈,或许他们以为,咱们大周会在过年的时候放松警惕,甚至,这原本就是他们的计划。”
“既然如此,咱们不妨就假装松懈,所有人都撤回城里去,城外也要坚壁清野,一个村民,一粒粮食都不给他们留下。”
“而守城这事,如今对咱们来说却是十分容易了。咱们粮草充足,单是这土豆就够所有人吃到明年去。又有水泥这一神器,修补加固城墙速度快又坚固。还有新式的投石车,石灰粉,从城墙上撒下去效果拔群。”
“但,最关键的,还是这个。”
陆无竞取出一个小的热气球。
这个小热气球,真的跟后世那种普通的卡通氢气球差不多大小,看着就是小巧玲珑。
不过它下面有一个小筐子,可以放东西进去。
需要的燃料也不是很多,也不需要费心控制方向,就是一次性的东西,放出去就不打算再拿回来用的,因此整体来说跟中型运输用的热气球,和能载人的那种大型热气球是不能比的。
陆无竞又取出一个装着高浓度酒精的小瓶子,装进小筐子,把热气球的加热阀打开,让热气球升到空中,领着陆怀昌到外面实验。
热气球很快升到了天上,当然,因为大小的缘故,本来也飞不高,差不多是比人再高一米左右。
陆无竞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甩出去,刺破热气球,热气球摔下来,那装着高浓度酒精的瓶子自然也摔得粉碎。
比任何酒都要浓郁的酒精香气一下子散发开来,在寒风中飘出去好远。
陆怀昌很想说这孩子是在暴殄天物浪费好东西,这么香的酒怎么能扔在地上,哪知道陆无竞又丢出一个火折子,正落在那摊酒精上。
火刚沾到酒精,立刻迎风猛烈燃烧起来。
火势大的惊人,任谁也想不到只是那么一小瓶酒精能够造成的。
“父亲您看,如果这东西落在人身上,再点上一把火,这人还能活得了吗?”
夜空下,美得不像话的小少年站在寒风中,说出的话却比寒风还要刺骨。
陆怀昌先是微微怔住,眼瞅着地上一块石头都快要被这火给烧化,火却不见减弱的样子,眼中闪过异彩。
“好!不愧是我们陆家的孩子!”
他一想到这些东西会落在敌人的身上,心中就觉得激动。
陆怀昌可不是什么慈悲心肠,他亲眼见过那些草原人是如何凶残,自己身边更是有无数人死在战场上。
他的几个叔伯和堂兄弟也都死在战场上,陆家跟草原人之间是血海深仇。
陆怀昌瞧不起家里的某个弟弟,张口闭口称为“废物”也是在情理之中。陆家既然有镇北王的尊荣,就不能让这名声和那许多的牺牲白费。
就算是死,也应该是战死沙场,而不是躲在后面等着所有人都死了夹着尾巴逃走。
要是让陆怀昌来说,且不论家里那废物做的事情,单是他从小就躲在后宅,从来也没有上过战场,却还要享受陆家的荣华富贵这一点,那废物就不配姓陆。
正因如此,他看自己儿子是越看越满意。
心狠怎么了,这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心软就等于是自寻死路。
自己死了也就算了,一军统帅若是如此不分轻重,会连累全军。
陆无竞从旁边取来一些沙土,浇灭了火焰。
于是三人又回到营帐中,陆无竞便介绍起酒精的用处来。
他已经想了一些对策,重点在守城而不是进攻。
陆怀昌越听越震惊,儿子从前傻了许多年,现在好了也就算了,这说话办事有章法有谋算,哪里像是傻了许多年的样子呢,有些从来没傻过的人也跟他不能比。
对于陆无竞的计划,陆怀昌几乎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于是第二天镇北军就行动起来,表面上似乎是为了过年开始放松,撤回城里,还在城头上张灯结彩。
实际上,那灯有相当一部分是把热气球挂上去,看着像是没点起来的灯,等用的时候点燃起飞,不仅能示警,还能先攻击一波敌人。
城外的百姓也都拖家带口进了城,表面上也是一副欢天喜地要进城过年的样子。
对外都说,这次进城是分年货,还有官府送的一些粮食、衣物什么的。
实际上,虽然是轻装上路,大件全都不要,但值钱的细软、铁锅和家里的粮食牲畜全都带走。
百姓们家里值钱的东西本来也不太多,真有钱会住在城外吗?而且还是在边境的位置,这可是最冷最危险的地方。
有镇北军帮忙搬运维持秩序,进展很快。
进城之后,便是要封城,同时要防止有探子混进来传递消息,更要小心有那早就潜伏在城中的密探。
排查奸细自不必说,城里的百姓也并不清楚镇北军的谋划,照样是欢喜过年。
刺史府也派人送了分发给百姓们的年货来,城里更是一派要过年的热闹景象。
就在除夕晚上,草原人的军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城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