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拍了拍云永臻面前的书桌,云姝荷佯装生气叉腰:“老学究怎么了,就算我变成老学究也还是你的姐姐。”
“是是是!那是自然。”云永臻赶忙点头,“不过说真的,长姐,我当真没办法想象出你成为严肃的夫子是何模样……”
云姝荷闻言挑眉:“那还不简单,看着。”
她学着那些老学究的样子捋胡子,粗声粗气道:“皇上您可说错了,我们可不仅是满嘴的之乎者也,还有满脑子的封建教条……”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没忍受得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云永臻看着长姐言笑晏晏的模样出神,半天没有说话,在他的记忆中,长姐一直都是端庄持重的,何时这般活泼开朗笑过?
特别是嫁给顾景谦那段时日,日日都郁郁寡欢……
云姝荷察觉到他的异常,有些担忧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永臻,你怎么了?”
“没事。”他回过神来,“我只是看着长姐如今与谢将军幸福的模样十分欣慰……”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我有时候也在想,若是我能早些懂事,早些争得这皇位,长姐是不是就能避免嫁给顾景谦那个人渣,白白蹉跎那许多年……”
说着说着,云永臻眼眶红了一圈,流露出不该属于上位者的脆弱。
云姝荷闻言有些愕然,心下却也十分感动,她面上露出柔和的笑意:“不必想这么多,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见云永臻仍旧闷闷不乐的,她故作浮夸道:“好啊,你说这么多,该不会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继而拒绝批准我修建女子书院吧?”
“哼!要是当真如此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她不顾形象将双手的衣袖如同市井之人一般薅上臂弯,大有一副大干一场的姿态。
看见长姐这般模样,云永臻破涕为笑,他笑着摇头:“准,待长姐你的书院建好之日,我来亲自替你提上一副牌匾可好?”
“一言为定。”
得到当今圣上的批准,云姝荷修建书院之事变得十分顺利,虽偶尔有一些古板、不懂变通之人斥责她不守女子妇道,整日抛头露面的,如今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修建劳什子女子书院,完全是伤风败俗。
每每当云姝荷听到这些言语,她不会浪费口舌前去争辩,只将云永臻亲手写下的圣旨摆在他们面前:“你们质疑修建女子书院之事,便是质疑当今圣上!”
至此,那些爱说三道四之人再也不敢乱嚼舌根。
紧赶慢赶,书院于三月后修建好,同年的九月,云姝荷便开始带着宝珠宝盈到大周的各条市井街道去宣传女子书院一事。
纵然束脩低廉,且可以替玲珑阁干活儿抵消束脩,可是大周境内男尊女卑的思想已然根深蒂固,许多百姓初初听到她是长公主时都恭敬笑脸相迎,一提到要他家的女儿去女子书院上学,他们便当即变了脸色。
宝盈道:“公主,这可怎么办啊,这都第几日了,书院才仅有几名学生。”
与她的急躁不同,云姝荷仍旧十分淡定,她摸了摸下颚,思虑良久:“罢了,几名学生便几名学生吧,如今的百姓对于女子上学一事还十分抵触,咱们不能急,慢慢来吧。”
三人趁着夜色还未降临回府,云姝荷前脚刚回房,后脚谢槿之便回来了,面色十分担忧:“荷儿,没事儿,万事开头难。”
见他一回来便知晓自己今日碰了壁,云姝荷心下了然,她将才褪下的发钗重重摔到首饰盒中,声音有些闷闷的:“这些人怕不是长了十条舌头?一个个的,就知道多嘴多舌。”
“手有没有伤到?”
谢槿之当即将云姝荷的手握在掌中细细查看,确认无碍后,他才松了口气,长臂一伸将她搂入怀中,轻抚后背安慰:“好了,荷儿,莫要为这些小事生气,你该知道本来就是三人成虎,况且百姓们也未曾读过多少书,都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
“这道理我自然是知道的。”云姝荷乖顺依靠在谢槿之怀中,原本浮躁的内心,因着耳边有力跳动着的心跳声而逐渐归于平静。
“可道理知道归知道,当满心为他人盘算却被辜负时,心中难免会有些不快。”
“为夫知晓你的委屈,可是荷儿,不论何事向来都是少数服从多数的。”
云姝荷沉默了,半晌后她才抬头:“槿之,你说得对,如今我便是推崇女子亦可上学堂的少数人,可我不相信我永远会是少数人。”
事情想通了,云姝荷漂亮的眸子迸射出灼人的温度,自信重新回来。
看着妻子这幅模样,谢槿之十分欣慰:“为夫就知道荷儿是世间最聪慧之人,稍稍一点拨便能破局,不过荷儿,可否与为夫分享分享你的打算?看我能否帮上忙。”
云姝荷点头,有些羞赫:“确实需要槿之的帮助。”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今日招收到的几名学生就还是照原计划培养,我仍旧暂时充当夫子,教他们文,到时候槿之你便教她们学一些防身之术,除此之外需另外新增添一条规定。”
谢槿之:“何规定?”
云姝荷面上笑意加深:“槿之,你应当知晓春赐与腊赐吧?”
“那是自然。”
“咱们便可效仿春赐与腊赐,百姓们不肯让女儿到书院上学,多是为了生计考虑,可若是书院新设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不仅免束脩还能额外得到一笔银两呢?”
谢槿之的眸子也放出了光亮:“若是如此的话,百姓们不仅不会阻拦自家女儿来书院,兴许还会亲自督促女儿每日好好完成功课,毕竟谁都想将那笔银子带回家。”
“就是了。”云姝荷点头,“不过如今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具体的还是得实施过后才知晓效果如何。”
“荷儿说得对……”谢槿之低头看向怀中人可爱的发顶,眸色逐渐变深,在对方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他挑起她的下颚,低头吻了上去,房间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