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
兰亭外的元澜同颇有些同情的看向萧策,“您的心思被郡主看穿了。”
“无妨。”
萧策愉悦心情丝毫没受影响。
“虽然我是存了让她看看我心有多好的心思,但我帮扶阵亡将士遗孤也是真的。纵有盘算,善举却不假,郡主也会懂我的意思。”
“您……还有什么意思?”
元澜不解。
不就是想让郡主知道您心善?对她贴心?
萧策的轻笑一声,拿着钓竿朝岸边走去。
兰亭用厚厚的帷布挡住了风,又烧着炭火,顾知棠半点儿也冷不找。
品着香茶,慢慢翻着书。
过了半个时辰,有人掀帘进来。
顾知棠抬头看去,却是萧策。
“我运气不佳,输给小公爷了,被小公爷罚来做鱼汤了。”
萧策身上带着风雪,他没有靠近顾知棠就站在门口将身上雪扫了,再将披风脱掉才走过去。
“没想到萧大人还精通厨艺。”
顾知棠放下书道:“不是说都说君子远庖厨吗?”
“我出身寒微,并不似现在一般锦衣玉食前呼后拥,若不会自己做饭岂不是早就饿死了?”
鱼早已有人清理干净,燃着炭火的小炉被送过来,铁锅架上去。
萧策竟要当着她的面儿熬鱼汤。
“在此地煮汤多几分野趣。”
萧策说着坐下,等锅烧烫之后便放入油将鱼放进去煎鱼。
煎鱼的姿势娴熟,并且鱼肉完整。
他确实是所言非虚。
将鱼肉煎好之后,元澜送来烧开的水,倒入进去锅里水立时滚起来。
香味儿飘开。
萧策回头看向顾知棠,“郡主稍待,很快就有鱼汤喝了。”
做完鱼汤萧策便又出去陪顾承栩钓鱼。
现在倒显得光明磊落,半点儿也没有纠缠的意思。
鱼汤熬好,厨房也将饭菜送过来了。
依旧是一些半大不大的孩子,还有白发苍苍的老者。
想来也是将士遗孤。
顾承栩终于舍得进来了。
少年人喜怒都写在脸上。
他长靴上尚有未融化的雪,脸上的笑延至眉梢,笑容明朗似乎春夏拂月而过的风。
“姐姐,我今日钓了三篓鱼,等会儿带回去给翻雪做的鱼丸吃。”
“翻雪?”
萧策接话问:“可是那只狸奴?”
“是。”
顾承栩任由丫鬟将他的披风除去道:“姐姐将它养得可好了,都长大了一圈儿呢。”
说着他一边抬手比划。
顾知棠给他盛了一碗鱼汤,开口呼唤顾承栩到,“吃饭了。”
顾知棠有意打断顾承栩的话头,但无奈顾承栩太喜欢萧策了。
饭桌上还不停跟他说话。
走的时候还跟他约好了下次一起上山打猎。
萧策故作为难蹙眉道:“尚书台近来有些要紧的事要处理,否则这次年关难过。”
此话一出顾承栩有些失望。
萧策又道:“但若是有空,必定赴小公爷的约。”
顾承栩高兴了。
顾知棠看弟弟单纯的模样,感觉萧策将他怎么炖都想好了。
她先上了马车。
顾承栩紧接着也跟了上来。
“姐姐不喜欢萧策?”
一上来顾承栩便开口问到。
“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
顾知棠看着弟弟终究软了语调,“你与他走得近,素日打猎钓鱼也就罢了,别掺和进朝政和诸位皇子之间,否则怕以后难以抽身。”
“姐姐你就放心吧。”
顾承栩道:“萧策从未跟我提过政事,他也从未提过让我帮他什么,我们是君子之交。”
顾知棠松口气。
别的姑娘还在母亲怀里撒娇,整日想着如何装扮自己时,她便已经掌管家事,学着似母亲在世时一般处理与各个世家贵族之间的关系。
父亲那时候经常外出打仗,她需要打理好国公府,照顾好年幼的栩儿。
因为她早就养成了警惕忌惮的性格,见了人首先要考虑,他是否会对国公府,对栩儿,父亲造成威胁或是心怀不轨。
“姐姐。”
顾承栩换了凝重的语气,“我听父亲说,这两日要同宣宁王府解除婚事了。”
“是时候了。”
顾知棠微微松口气,“柳曦嫁入宣宁王府已成定局,我们国公府再掺和其中便惹人笑话了。”
“走吧,先回去,我今日还有事要同父亲说。”
马车得主人令缓缓调转马头往回走。
萧策站在风雪中目送顾知棠的马车离开。
“主子,郡主已经走了。”
元澜提醒:“您也该走了。”
萧策淡淡“嗯”了一声,正准备走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到了不远处一道落寞的身影。
仔细一看,那人甚是眼熟。
“杜砚辞。”
元澜顺着萧策的目光,看去,沉思片刻后开口:“属下瞧着世子的神情似有些伤神,他若是反悔了,那郡主……”
“他没机会了。”
萧策冷哼一声,转身利落翻身上马,扬鞭纵马离开。
元澜赶紧上马追萧策而去。
“世子,该回去了。”
张旭上前提醒。
“张旭,”杜砚辞道:“方才那辆马车,是宣宁王府的吧?”
张旭略犹豫道:“看着像是郡主的马车。”
杜砚辞沉默许久道:“我没有颜面再见她了。”
张旭没再搭话。
杜砚辞转身欲走时,张旭的忽然道:“其实现在婚约还在,郡主又与世子是一同长大的,始终是有情分在的,若是世子放下身段说说软话,郡主说不定也会心软。”
杜砚辞步子一顿。
是啊,若是他说说软话……阿萝的性子是极良善的。
原本已经沉寂得像是死去的心湖,因为张旭这番话而泛起了涟漪。
杜砚辞觉得自己似乎还有机会,可以挽回顾知棠。
国公府。
肃国公一回来顾知棠便去见他。
“今日来找为父,又为何事?”
肃国公笑道:“正好,今日陛下赐了一盒樱桃酪,你拿回去吃,不必给栩儿留了。”
“谢父亲,阿萝有要事要告诉父亲。”
“这般凝重,可是事关宣宁侯府?”
“女儿的婚事不过是小事,今日要说的事,事关无数人命,事关为国赴死的将士英魂是否安息。”
“阿萝今日听说了什么?”
“阵亡将士的抚亲银,恐被人贪污私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