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京中尚是酷暑难耐。
郡主和小公爷的房间里是整日不断冰块的。
冰镇的梅子,厨娘刚做的酥山,冰镇的鲜奶羔,漂亮螺口酥,里面是冰过的奶油,吃上去既酥软又甜还带着微微的冰,十分好吃。
另外还有千层玫瑰酥,宝塔莲花,牛乳橘子等甜食。
这些东西摆放在案上,便是不吃只是看着都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顾知棠躺在美人榻上,正在小睡。
岁青给她摇着美人罗屏扇,丝丝凉风吹到顾知棠的身上,正是极好睡。
屋内院中听不见一丝声音,连恼人的蝉鸣都听不到半分。
国公府上下都信服这位掌家郡主,做事也都格外尽心尽力。
忽然,急匆匆的脚步自外院而入。
急切的脚步在熹宁院外被人拦了下来。
“小公爷,郡主正睡着呢。您来见郡主,可是有急事?”
婆子笑着询问。
顾承栩面带急色,“有大事,我必须要见姐姐。”
姐弟两人关系好,婆子也只不过多问一嘴,自然不可能真的拦着这位小公爷。
见顾承栩脚步急切,婆子又连声提醒,“小公爷,仔细脚下,别摔了!”
顾承栩便是踏着这样的声音进入了顾知棠的房中。
正好,晴虹出来,差点儿和顾承栩撞了个满怀。
“小公爷,出了什么事?瞧您这满头大汗。”
“我要见姐姐。”
顾承栩没有同晴虹说话与她擦身而过。
岁青轻轻唤醒顾知棠。
顾知棠睁眼时,岁青已经将她在屋中穿的冰丝薄纱衣给她披上了。
冰丝薄纱衣是蓝白色的,做了一个极漂亮的昙花披肩,袖口上绣也绣着漂亮纯净的昙花,长长的衣摆直至脚背的高度,边缘上也是漂亮雅致的昙花刺绣。
光是这几案冰丝薄纱衣便已是价值千金。
这是顾知棠夏日里的最爱外衫。
珍珠帘外人影一出现后便拨开珍珠帘进来。
“怎么了?这般急匆匆的。”
顾知棠打趣,“可是惹孙小姐不高兴了?”
“姐姐,父亲出事了。”
顾承栩眉眼凝重。
“细说。”
岁青与晴虹对视一眼,晴虹将门关上。
顾承栩整理下思绪道:“我也是刚得到消息,是李叔托人送来的信。信中说父亲被羁押在狱,大战过后,本应班师回朝,但突发战事,父亲只好带兵因迎敌,可不知道为何父亲行军布阵的消息被走漏,致使三军几乎全军覆灭。”
“消息走漏与父亲何干?”
顾知棠愤怒道:“他们羁押父亲,罪名是什么?”
“出卖三军,通敌叛国。最要命的是,还有一封父亲与敌军将领来往的密函!”
“怎么可能?”
顾知棠大惊。
父亲的为人朝野皆知,从不参与党争,此次出征都是奉陛下之命。
他若要通敌叛国,何须等到现在?
“简直是无稽之谈!”
顾知棠愤怒,眉眼之间也尽是戾气!
“李叔呢?”
“给我送密信的人说,他已经死了,尸骨留在山林之中,现在只怕已经成为野兽的口中食……”
顾承栩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李诚可以说是看着他们姐弟俩长大的,在他们眼中,他与父亲的兄弟无异。
“此事蹊跷。”
顾知棠冷声,“父亲定然是被人陷害的!”
“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顾承栩心中暗恨自己没有入朝为官,否则现在也不至于一句话都说不上。
也就在这一刻,顾承栩才知道,外人口中如日中天的肃国公府有多的孱弱,天子倚重的臣子,也会朝不保夕。
“让我想想。”
顾知棠现在脑海中乱成了一团。
她从未想过父亲会出事,而且还是这样令人觉得无比滑稽的理由。
“父亲被羁押在何处?”
“边疆狱中。”
“出卖三军,通敌叛国此罪甚大,再加上父亲又是国公之尊,边关官员绝不敢轻易为父亲定罪用刑。最后定夺此事的,还是陛下。”
“我去求见陛下,我虽无官职,却也是国公府的世子,纵然无召不能入宫,但却能长跪宫门求见陛下。”
“不可。”
顾知棠皱眉,语调沉重,“此时这件事陛下尚未表态,你贸然前去反倒是会被人觉得你心虚,还会……”
还会被人肆意羞辱。
顾承栩自小是被她捧在手心儿长大的矜贵小公子,从未都是肆意张扬过红袖桥的,何曾受过别人的奚落嘲笑?
“那姐姐,我能做什么?”
“此案甚重,他们所谓的通敌密信也需送往京城由大理寺查案。”
顾知棠道:“大理寺卿与白家相熟,我去白家请白老夫人帮我给大理寺卿搭个线,我先去探探大理寺卿的口风。”
“我陪姐姐同去。”
现在这个时刻留在家中的人反倒是最难受的。
顾知棠颔首,同意顾承栩跟着去。
去白家的时候,顾承栩就在马车上等着,顾知棠一人皆着见白明琴的由头进府见白老夫人。
顾知棠行事磊落,上次又拯救白家于悬崖水火之中。
且,顾知棠所求不过见大理寺卿一面,并不需要白家冒险,白老夫人很痛快便答应了。
深夜,大理寺卿来了白家的别院。
由奴仆领着进门往内院走,大理寺卿远远看到顾知棠姐弟俩便转身欲走,可惜被奴仆一拦。
“大人,郡主求到了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欠着郡主人情,还请大人成全。”
大理寺卿叹气,无奈道:“老夫人还真的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老夫人说了,此次辛苦大人了。”
奴仆深深行了一礼,随后为大理寺卿引路。
姐弟两人都盼着见大理寺卿,自然也看到了这边大理寺卿的举动。
“姐姐,”顾承栩凝重道:“他想躲着我们,肯定是已经收到消息了。”
“大理寺卿能收到消息并不奇怪,父亲之事现在只怕已经传遍京师了,只不过还没有被宣之于口罢了。”
“他肯定不会如实告诉我们,还需要费心思套套话。”
顾承栩自告奋勇道:“姐姐让我来问吧。”
“大理寺卿为人圆滑,你说不过他的,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