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棠为顾承栩斟茶。
“姐姐,你说萧策今年能回来吗?”
顾知棠抬起头,头顶是千重锦开满枝丫的花。
花色繁复漂亮,像是一场绚丽至极的烟火,就连日光都只能从繁复的花朵之间艰难照入。
其中有一点光,正好落在顾知棠的脸上,那一处的肌肤便有些发烫。
“我不知道,但我会尽力相助,只要有机会,我就不会放过。”
转眼便到了杜紫悦的及笄礼。
因为柳曦和杜砚辞的事,杜紫悦的及笄礼并未大操大办,只是请了有些亲近之人上门观礼。
这在京师贵女中算是寒酸了。
顾知棠并未去观礼,杜紫悦也没有送请帖来。
两人虽然交好,却有对于某些事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一日,捷报再次传入京师。
肃国公大破敌军,即将班师回朝。
人还没回来,前来送礼巴结的人就已经排到了大门外。
顾知棠命人送了茶水点心,但礼是一份都没收。
虽然没送成礼,但被掌家的郡主以礼相待,这些人也不觉的失了颜面,反倒是说起顾知棠待人有礼。
皇宫中,明镜殿。
太仪帝朱笔放下,将最后一份折子放到旁边。
“今日,肃国公府必然十分热闹吧。”
随侍在旁的长福闻言弯腰,恭敬回话,“回陛下,肃国公又立大功,前去贺喜的人络绎不绝,但郡主一份贺礼都没收,命人摆了茶水点心酬谢上门之情。”
“肃国公倒是生了一双好儿女。”
太仪帝哼笑,“长福啊,你说,这世上的好事,怎么都叫他占全了?”
长福抬头,但见太仪帝脸上没有带半分笑,眸光半明半暗有着令人觉得寒森森的阴冷。
他忽的想到了那封快马送来的密信。
陪伴在太仪帝身侧大半辈子的公公心中一跳,下意识的,他微微垂下头,不敢去看此时的天子。
“肃国公的妻子早早便撒手尘世,肃国公除了一双儿女之外,什么都没有。民间这样的人都称之为没有妻缘的鳏夫。陛下是天子,富有四国,后宫娘娘们也都温柔小意,对陛下一心一意,陛下儿女众多……”
长福拱手,语气真诚,“陛下才是整个天下福气最好的人。”
太仪帝哼笑,起身走了几步。
整个人逆光站着,身上的九章龙纹沐了太阳的金光,像是瞬间活了过来,令人不敢直视。
长福将头垂得更低了。
此时,一个小太监进来禀告道:“陛下,密信。”
又是密信。
太仪帝近两年来豢养了一批暗卫,平时什么活儿也不干,只负责查帝王想知道的秘密消息。
太仪帝展开一看,脸上不见怒容,反而眉眼带了笑。
长福有些摸不准太仪帝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长福,你错了。”
太仪帝回头,半个身子在日光下,半个身子在暗影中,犹如站在阴阳的分界线上。
“肃国公确实是个有福气的,就连个养在闺阁的女儿,竟也能左右朕的朝局。”
这句话,天子已然动了怒。
长福双腿有些发软,却也知道了天子的意思。
他讪讪笑道:“陛下何出此言?郡主不就是在妇人之间有些名声吗?如何能左右您的朝局了?”
“三皇子和宣宁王妃世子妃的事,便是她命人抖落出去的,这一件事,够了吗?”
长福手一软,手中的拂尘险些落在地上。
“陛下……”
“这样好的女儿,又是肃国公的。这样有谋略的姑娘家,却数次做令朕不喜欢的事情。”
上一次,太仪帝已经厌恶了顾知棠。
这一次,太仪帝和宣宁王府都成了顾知棠的棋子。
已是触犯了太仪帝的大忌。
长福布不知该如何回话。
一主一仆静默良久之后,长福试探着道:“陛下,打算降罪郡主?”
太仪帝眸光晦暗不明并未对长福说什么。
长福是他的人。
更像是他的另一面,他总能洞悉他的心思,令他将心中想说的话说出来。
可也仅仅只是令他有倾诉的欲望。
真正事关朝局的事,他不会同长福细说。
更何况,对方是肃国公府啊。
太仪帝跨出门槛,彻底逆光而行。
长福赶紧跟上,他心中对于肃国公府的那位郡主下场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天子逆鳞,谁敢触之?
同一时刻,顾知棠正在写字。
她的字并不是一贯柔弱漂亮的簪花小楷,而是端庄硬挺的,像是行走江湖的侠客,一笔一划像是侠客挥动刀剑使出的一招一式。
岁青在旁边为她研磨,晴虹在为她整理首饰匣子。
风自自窗户吹进来,吹动桌面上她看了一半的书页,闺房之中便响起了令人神思舒缓的沙沙声。
这样美好的画面,仿佛说一句话都是打扰。
这是富贵人家女儿家闺中才会有的闲适场景。
忽的,顾知棠握在手中的笔忽然断裂。
原本就要写好的一页纸瞬间被毁。
“郡主……”
狼嚎骤然无故断裂怎么看都是不吉之兆。
岁青面色一变。
顾知棠的小拇指和掌心碰到了墨汁,岁青赶紧拿出手绢为她擦拭。
“郡主,没事的。”
晴虹过来,拿起一个茶盏放到顾知棠的手中,眼神真诚道:“奴婢听奴婢爹说,若是遇上不吉的兆头就出去丢一个的碗碟,口中默念破灾仙人,便自然有破灾仙人为你破灾。”
“郡主快去吧。”
岁青声音温柔催促。
顾知棠素来是不大信这些的,但不知道为何,今日这支笔狼毫笔突然断裂她的心中十分不安,似乎真的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父亲还远在边关,虽然大战已胜,但还未回京归家便有变数。
栩儿和永威侯家三公子的事还未真的尘埃落定……
顾知棠伸手接过了茶盏,走到门口,如同晴虹教她的一样,口中默念:“破灾仙人为我破灾……”
默念三遍之后将手中茶盏迅速掷出。
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像是不好的事都碎了。
此灾已破。
岁青晴虹宽慰她。
顾知棠的眉心却依然紧蹙。
她总觉得,或许,真的会发生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