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来说,杜砚辞有这样的念头,都令他觉得恶心。
顾知棠侧头,看向杜砚辞道:“世子,他所说,你认,还是不认?”
“我……”
杜砚辞一时语塞。
确实,当时萧策确实是怂恿他和顾知棠解除婚约。
但,是他给的机会。
是他觉得被肃国公逼着压着,又对不起柳曦,心中苦闷不已,因此才被萧策抓住时机。
萧策只是怂恿,并不能真正促使他做下决定。
但他现在可以说谎,可以将罪责都推到萧策的身上,或许……还能换取阿萝的原谅,或许,他就还有机会。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杜砚辞像是入了魔一般,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已经想好了诸多托词。
但,就在他抬头,目光和顾知棠对视的那一刹。
那双眸光,平静如水,但却有洞穿一切的穿透力。
仿佛,他还未宣之于口的谎言,已经在顾知棠的眼中无所遁形了。
他忽然觉得羞于开口。
杜砚辞清楚的意识到,只要他一开口,那么,他在顾知棠面前唯一的颜面就已经**然无存了!
但他,也没有颜面和勇气承认萧策所言。
一旦他承认了,那么,他就等告诉顾知棠,刚才他在撒谎,他在可耻的推脱责任。
于是,杜砚辞只能沉默。
长久的沉默。
顾知棠没有再问他什么,最大程度的保全了他的颜面。
她转身,想要从萧策的手中抽回手,但是脸皮厚的萧大人却没松开。
朝思暮想了多年的人,好不容易握住手了,怎么还能松开?
萧策转身,姿态潇洒得意,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
“若是……”
身后再传来杜砚辞的声音。
只不过这次,他的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疯癫和气势,像是已经快要熄灭的火苗,现在正靠着自己仅剩的力量问出这句话。
“阿萝与我成亲了,那你又当如何?”
“萧策,”杜砚辞看着两人的背影,“你岂不是多年相思落空,阿萝会成为你今生之憾?”
顾知棠下意识的想要侧头看向萧策,但,她控制住了自己想要做的动作。
“不会。”
萧策的声音坚定中透着一股自信。
“不会?”
杜砚辞笑出声来,像是一个疯癫的人,他往前走了几步,彻底站在船头,对萧策的背影道:“她若成了我的妻,生是我的人,死后也会葬入我的祖地,死后,牌位上也会写着,杜顾氏,她是我一生一世的世子妃!”
“而你!”
杜砚辞说着,语气越来越激动道:“不过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路人罢了!”
“未婚,那便想尽办法解除婚约,成婚,那便抢婚,成亲,那便夺妻。”
萧策的话音未落便已掀起轩然大波。
“他说什么?他要抢婚,夺妻?”
“好背德,我喜欢!”
“呜呜呜……我完了,我居然觉得他这么做,是对的。”
“世子的脸都绿了。”
“你们难道没注意到,世子唤他为:萧策?他是尚书,萧大人?”
“郡主和萧大人……有情?”
“不愧是我喜欢的萧大人啊啊!好威武,还霸气!”
“原来萧大人这么多年都没娶妻,是因为心里装着郡主啊?”
“哎,今夜过后,京师不知道又要多多少心碎的王孙小姐了。”
……
议论声一声更比一声高的传入耳中。
杜砚辞的脸色确实更不好看了。
顾知棠没有回头,但语调清冷道:“世子,早前我便同世子说过了,我与世子并无干系,世子以后还是记住唤我为:郡主。”
顾知棠今日当众如此说,杜砚辞有些挂不住脸面。
但,顾知棠确实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
“姐姐说对,”顾承栩看够了热闹,此时才从船舱里掀帘探出身来道:“倘若姐姐今日的当众提醒,世子没放在心上。下一次,我再听到世子唤错,那世子,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杜砚辞看到顾承栩便知道,今日顾知棠的船,他是必然上不去的。
“女儿家,头发钗到绣花鞋都是千娇万珍的,更遑论乳名。”
顾承栩道:“世子,不会再有下次了。”
“好了,承栩已经将话同他说清楚了,阿萝,我们走吧。”
此时一道男声传入的杜砚辞的耳中。
仿佛锐利的刀剑,将杜砚辞的劈成了几段。
他不可以,但萧策可以当众亲昵的呼唤顾知棠的乳名。
承栩……
他不称顾承栩为小公爷,只称呼他为小公爷。
他们的关系,就这么近吗?
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只有他是个跳梁小丑!
元澜划桨,载着顾知棠,萧策和顾承栩的游船便缓缓离开了,速度越来越快。
夜风吹起他们的衣袂,恍若临风而立的仙子与神君。
随着夜风吹动,偶有几个字句传入耳中。
那是一声声的,萧策故意亲昵呼唤的:阿萝。
声声阿萝,道道利刃扎心。
杜砚辞忽然觉得很可笑。
阿萝……
这是他从小呼唤到大的名字。
曾经是他甚至不用去问,去讨要的权力。
呼唤她的名字,让她帮他做什么,打理什么。
无论是肃国公府,还是出游,他理所应当的享受着她打理的井井有条的成果。
随时,她就在他一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她总是以笑脸对他。
曾经他甚至觉得,顾知棠一直都是笑着的,她没有脾气,不会冷脸,更不会冷漠对他。
他便逐渐看轻她,转而被柳曦吸引了视线。
却不知道,他曾经随手丢下的花,其实是萧策仰望了许久的月亮。
她的乳名,此生,他再也无法宣之于口了。
阿萝……
在心底呼唤来,都是一道深刻的,随时随地都会鲜血直冒的伤痕。
杜砚辞眼中一片模糊,一眨眼,掉下泪来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当众哭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世子爷回去换衣服?”
一道冷厉的女声响起。
声音中透着讽刺,“世子爷今日举措,倒是可以被称之为情种了,只可惜,现在人家已经攀上了参天大树,日薄西山的王府,她是看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