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声音不看人杜砚辞都知道那人是谁。
柳曦。
她不知在这里看了多久了。
此时她在船头，临风而立，眼含讥诮看着她的丈夫。
她费尽心机，从顾知棠手中抢回来的丈夫。
“你为何在此？”
杜砚辞想到她刚才就藏在这里看着他被羞辱，心中便越发气愤。
“做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柳曦双手摊开，孔雀蓝滚金边的广袖在夜里影影绰绰的灯火中，显得无比华贵。
“游船，看乐子。”
游船是游船，看乐子，则是看自己的夫君。
杜砚辞被柳曦气得脸上泛红，冷声道：“你给我回府。”
“世子爷浑身湿漉漉的，还是自己先行回府吧。妾身的事，便不劳世子费心了。”
世子妃当众不给世子爷颜面，此事用不了一晚上便能传遍整个京师。
当初，这两人是如何费尽心思要在一起，京师的人几乎都知道。
没成想，这还不到一年呢，就成了一对儿怨侣了。
但这两人中，最可笑便是杜砚辞了。
好好一个王府世子爷，有门当户对的肃国公府嫡女不要，却取了个只有半箱子破烂的孤女入府为世子妃。
柳曦无论如何现在都已经实现了身份跨越。
从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变成王府世子妃。
“可怜世子才是唯一的可怜虫，糊涂蛋呐。”
“这女人啊，若是无情起来光是算计男人的心，这天下怕是没有哪个男人能过这红丝阵。”
杜砚辞被随从们劝着走了，好歹算是给了个台阶下。
否则，这对夫妻不知道今晚还要在这里给京师百姓添多少笑料。
风吹起柳曦所在船舱的帘子，帘子被风轻轻吹起，露出了半只男子的锦靴。
靴子用了繁复的纹样，上面还有金银玉石作为装饰，一看便知男子的身份不简单。
“怎么还不进来？舍不得他？”
男子嘲弄的声音从卷帘溢出，透着一股冷意。
“从前都是他对我傲慢无礼，折辱践踏，如今终于轮到我看他的笑话了。”
柳曦声音中透着一股快意。
“这就是当初你臣服在我脚下的第三个原因？”
倒酒声响起。
三皇子端起酒杯道：“一个破落王府的世子，你竟也会上心。”
“您说得对。”
柳曦听出三皇子的不悦，转身掀帘子，如同弱柳一般的腰肢轻轻一摆便进入了船舱之中。
“他已经不值得我浪费心神了。”
柳曦没有坐在三皇子对面，而是如同侍候的丫鬟一般，跪坐在三皇子的旁边。
三皇子面上划过一丝轻蔑便并未再多言了，他手落在桌面的一个漂亮至极的木盒上，手指轻轻敲击两下。
木制的盒子随之发出轻微声响。
“这是宫内最好的祛疤膏，御医单独为我母后调配的，里面加入了去岁边陲异族进攻的玲珑香，可滋养肌肤。”
“妾身，谢三皇子。”
柳曦起身盈盈一拜。
因为知道今日要来见三皇子，所以柳曦刻意减少了用药的量，往身上涂抹来了可以滋润肌肤的人参花蜜膏。
使得身体自带体香，并未若触碰肌肤还会更为莹润滑溜。
柳曦看着漂亮的木盒，沉吟片刻后道：“当日宫道上，萧策为难妾身时，三皇子您也在，对不对？”
三皇子身子往后懒懒一靠道：“何以见得？”
“您之前便说要试探萧策是否喜欢顾知棠，现在您又给妾身带来了药膏，证明您当日就在宫道上，只不过不愿意现身罢了。”
三皇子对柳曦勾勾手指，柳曦膝行靠近三皇子。
“啪！”
三皇子抬手给了柳曦一巴掌。
柳曦素来倚重自己的姿色，因此对自己的肌肤养护十分注重。
三皇子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打得她脸上顿时浮现了四根拇指印。
“妾身……”
柳曦惶恐的跪在地上道：“妾身不知如何惹怒了三皇子，还请三皇子明示。”
“你猜测本皇子当日在宫道，而你，当日在宫中故意激怒萧策，不就是为了证明给本皇子看，萧策喜欢顾知棠，让本皇子帮你拆散两人，对付国公府，为你父亲报仇吗？”
三皇子身子往前倾，抬手，狠狠捏住了柳曦的下巴。
他的手劲儿很大，柳曦被捏得面露痛苦之色。
“三皇子……您误会妾身了。”
“误会？”
三皇子嗤笑，双眼微眯，看向柳曦的眼神已然十分危险，仿佛他下一刻便要捏断柳曦纤细的脖子。
她的脖子纤细，白嫩，像是脆弱的花茎。
“本皇子不喜欢被人当作棋子，你一个孤女，还妄想将本皇子玩弄在股掌之间，你在找死，柳氏。”
三皇子手上力道加重，柳曦的面色发白，呼吸逐渐艰难。
三皇子变态的欣赏着柳曦濒死的痛苦模样，似乎对他来说，柳曦现在的模样他很喜欢。
柳曦的手无意识的在空中抓着，双手抓住三皇子的手臂后逐渐无力垂下。
三皇子忽然松开手。
柳曦猛然吸入新鲜空气，她贪婪的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还伴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
面上痛苦濒死的白散去，缓缓出现了血色。
极致的白，与升腾而上的红在柳曦的面上出现了，倒显得有一种病态的脆弱美人感。
“三皇子，妾身此生的执念便是向肃国公府复仇，找出我父亲的死因，拿回属于我父亲的荣光。”
“请三皇子，成全。”
“关于肃国公，你可知道点什么？”
三皇子身子又姿态舒服的往后一靠。
柳曦面上一喜，不顾自己尚在咳嗽，强压下咳嗽道：“肃国公为人固执，不通情理，又喜欢独权专断。他自以为铁桶一般的顾家军中其实已经有人不满他了。”
说着，柳曦冷笑，“舍生忘死的行军作战，为的便是封侯拜相，得财宝无数，可跟着他，什么都没有，他倒是高风亮节了，底下的人，可是连稀粥都喝不上。”
“可有名册？”
“名册妾身已经准备许久了，就等着献给三皇子，那些名字，妾身一个个都记在脑海中，三皇子只需一个个去找，定能有所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