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棠看着顾承栩离她越来越近，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父亲让我回来，我也想姐姐了，便回来了。”
顾承栩到了近前便同顾知棠道。
“可惜没赶上和姐姐一起吃年夜饭。”
“不晚。”
洛氏心疼看着冒出青色胡茬的顾承栩道：“今晚还要守岁呢，看完游神，便回去吃饺子守岁，阿萝还准备了烟花。”
“好，今晚定要守到天亮。”
百姓们都挤过来了，几个人站在路边挡着路。
顾承栩便护着他们往前走。
看完游神，一行人便回国公府。
马车缓缓离开，最后汇入人潮车流之中。
此时，不远处的燃灯塔上。
元澜将装着满满热水的茶壶替换掉已经喝空的茶壶。
“主子，要回去了吗？郡主都走了。”
萧策没回答。
元澜又道：“路上伏杀小公爷的刺客还有两个活口，他们要自杀，幸亏手底下人机灵，卸了两个人的下巴，将他们藏在嘴里的毒药挑了出来，现在人就关在地牢中，是您亲自去审，还是让他们先问问？”
“等会儿去。”
萧策道：“先去找一趟张御史。”
元澜闻言错愕抬头。
“您这样护着小公爷，若是陛下知道了，怕是会怀疑您的忠心。”
“我的忠心，不是早就掏给陛下看过了吗？”
萧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元澜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一年前。
陛下遇刺，萧策以身为陛下挡住了足以要陛下性命的一击。
当时萧策半个身子都是血，鲜血如同泉涌。
也就是萧策的拼死相救，陛下才开始重用萧策。
萧策自此平步青云，旁人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得了陛下重用。
只看到萧策以雷霆手段处置了朝堂上不起眼的一个小官儿。
那人是萧策亲自审问的，开始他不肯说，萧策便夸他骨头硬。
而后将他腿上的血肉剥开，之后用小铁锤敲打他的小腿骨。
小官儿昏死过去好几次，最后说实话，只求速死。
陛下不愿被刺杀之事为世人所知，萧策处置的小官儿便是刺客。
但凶狠恶毒之名，便只有萧策背着了。
元澜清楚，萧策今日来得不容易。
但他也不敢再劝了。
这些年，萧策暗中护着国公府不是第一次了。
这一次，他们敢对小公爷下手，便是走夜路碰到鬼了。
朝堂上，又要起风云了。
萧策起身，元澜帮他将大氅披上。
主仆两人很快下了燃灯塔。
一层层走下去，墙壁上全部都是雕刻的佛像，满壁烛光中，慈悲的佛像投下了满室暗影。
守塔的和尚见了萧策都是垂下头，迅速躲到一旁。
除了白胡子的主持。
将要出塔的时候，主持正好碰上萧策。
“萧施主身上有嗔怒之气，这是要去何处？”
“要杀人。”
和尚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而后道：“萧施主，莫伤无辜。”
“无辜？”
萧策嗤笑，“这天下间，只有有权有势的人才不无辜。我只需要护着我，以及我在意之人，不要成为您口中的无辜之人。”
萧策说完，和主持擦肩而过。
黑色的大氅和素白的僧袍相碰又迅速分开。
肃国公府。
洛氏和顾季言陪着泠泠在院子里玩儿。
顾知棠带着岁青晴虹去了顾承栩院子里。
顾承栩回来沐浴更衣后也去找顾知棠，姐弟两人便在半路上碰到了。
“姐姐。”
顾承栩朝她快步走来，顾知棠忍不住也加紧了步子。
顾承栩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着羊皮袄衣，虽能避寒风，但着实不好看。
此时，他换回了在京师穿的衣裳，又变成了矜贵的京师小公子。
只不过，从前的俊秀中带着锦衣软玉石中养成的富贵气，现在无论是眼神还是气质上，都有了宝剑磨出锋利之感。
顾知棠敏锐发现，她的栩儿，已经不是锦绣堆里的清贵小公子了。
现在的顾承栩，宛若一柄出鞘的宝剑。
“姐姐，你在看什么？”
见顾知棠一直盯着他看，顾承栩忍不住开口问到。
“父亲为何让你回来？”
顾知棠嗓音温柔，但却透着一股不容顾承栩说谎的压势。
“你别拿回来陪我过年为理由。”
顾知棠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顾承栩，“府中还有三叔一家，但父亲却是只身一人在边关，依照你的性子，虽然也很想回来，但绝对会选择留在边关陪父亲。”
“是父亲出事了？还是朝堂有变，父亲担心国公出事？”
“栩儿，你不可瞒我。”
顾知棠越说心中便越是不安，甚至连眉头也紧锁了。
“姐姐，”顾承栩无奈道：“我和父亲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顾承栩从怀中拿出一枚铁质的羽令，递到顾知棠面前。
一见此物，估顾知棠便是一惊。
这枚羽令，是父亲灭也休，降翟罗时候陛下赏赐给他的。
并当众许诺，此令可抵一次圣旨。
只要肃国公所求，不危害江山社稷，他无有不应！
“陛下羽令，怎会在你手中？父亲将它给你，究竟是遇上什么事了？”
“翟罗王子来京选王子妃，父亲得知，翟罗王让王子选你嫁去翟罗，以安翟罗子民之心。”
顾承栩面容严肃道：“父亲怕你被逼着应下婚事，便将羽令交给我带回来。他说，若是陛下赐婚，便将此羽令交给他，让他收回成命。”
以性命换来的羽令，父亲可以用他来换她的婚事。
顾知棠手轻碰铁质的羽令。
铁器寒凉，可父亲对她的疼爱之心，炙热滚烫。
“父亲战场厮杀换来的羽令，不该这么用。”
顾知棠将羽令往回推。
“可是姐姐，翟罗王子来必定会选你的。”
顾承栩急了，“父亲让我回来，一是为了让我送来羽令，在陛下面前护你周全。二，便是为了防止翟罗人暗中做手脚对你不利。”
“你想将羽令留着，我知道你是为了我考量，可是我不需要。”
顾承栩急红了眼，“我是男子，无论是功业还是自身安危，都应自己去战场挣回。而不是靠着父亲的羽令龟缩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