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意的闭上眼,准备佯装醉酒。
此时,青衣小吏已经下了堤坝过来。
“二位,二位快醒醒,快去送信啊,我不会骑马啊!”
酒醉的人鼾声大作,根本叫不醒。
小吏没办法只好去牵马,但雨势太大,马儿被雨淋得闹了脾气,好不容易爬上马背又被掀了下来。
小吏看着泥泞地面,认命的闭上眼。
但此时,一只强有力的手却抓住他。
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身。
小吏脚稳稳踩在泥水中。
他回头,看到的是元澜,但更吸引他目光的是那位身形高大,阔步走向雨棚的大人。
他阔步而入,浑身湿透,带着雨夜特有的寒意。
大人一脚便踹翻了小桌面,趴在桌上的两人,无论是醉还是装醉都睁开眼。
下一刻,便是寒冷的剑光出鞘,一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便人头滚落。
鲜血飞溅在泥褐色的帷帐之上,像是农人裤腿上溅起的泥点。
“萧……萧大人……饶命,饶命啊……”
这是真醉了的那人。
此刻浓重的酒意化作背上的一层冷汗。
他跪在地上想要磕头,但锋利的剑身接住了他往下拜的下巴。
同伴的鲜血顺着剑身上细细的血槽粘在他的下巴上。
他不由一个战栗,心中十分懊悔,为何要听命玩忽职守。
“属下玩忽职守,不该雨夜饮酒取暖,请大人饶小的一次吧。”
“大人。”
青衣小吏被萧策一现身便杀了一人惊若木偶人,回过神来了急忙朝雨棚而来,但泥泞路实在湿滑,他还是不可避免的跌了一跤。
“萧大人,他们是卢大人的人。今夜也是依照陆大人之令行事,大人初来乍到, 万不可得罪卢大人,否则您今后在酉阳怕是寸步难行。”
“对对对。”
跪着的那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的道:“属下都是听命于卢大人,萧大人何必跟卢大人过不去,修筑水利非一日之事,大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血光飞洒。
头颅与先前那人滚落在一处。
萧大人长剑滴血,天公偏爱,白羽一般雕琢的面容上是冷峻的寒色。
“既然本官是初来乍到,那就给卢大人送一份礼。元澜……”
青衣小吏听着萧大人吩咐道:“将他们的首级装了给卢渊送去。”
卢渊。
酉阳官场的第一把交椅,是盘踞在酉阳的土皇帝。
酉阳的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是极好的耕种天府之地。
但在卢渊的奏疏中,酉阳穷困不堪,需要朝廷拨款扶持才不至于饿死。
实则一人坐拥一个天府之城,剥削民脂民膏,生活奢靡得甚至超过王公贵族。
后来萧策发现此地有异,便上书太仪帝,打算以兴修水利之名派遣官员来此。
一为真的修建水利,造福一方百姓,使得米粮增产。
二也是想要借机铲除如卢渊等盘山蟒,肃清酉阳官场。
可一连来了两个官员最后都死了。
一人是在酉阳水土不服,得病死了。
一人是兼修堤坝时失足滚落堤坝,淹死了。
这都是卢渊的手笔。
而萧策,虽然和于渊走小道到了酉阳。
但,甫一进入酉阳的地界便遭到了如同蝗虫一般的黑衣人的暗杀。
短短两日两地,将于渊一个的大夫,生生逼得将治病活人的银针变成了杀人的武器。
萧策背上的伤一路奔走尚未痊愈便又添新伤,气得于渊一边骂娘一边摸黑在山林中给他找草药。
最后一日,于渊快要饿死山中的时候劝萧策,“不要媳妇儿了好不好?我带你去江湖快意恩仇,以你的手段和武功,我的医术,我们定能开宗立派成为一方人物。”
萧策将于渊一把甩到背上,另一只手拄着剑往酉阳继续走。
于渊闻着萧策身上烂肉的气味,嫌弃的道:“你这人肉轿子,是本神医坐过最差劲的。萧策,你他娘的,你就是我的克星,灾星!”
于神医说着分明有些哽咽。
“到了酉阳,你养好伤就离开吧。”
萧策道:“京师有顾阿萝,我一定要回去。”
“那你带她走不行吗?”
于渊抹了一把泪道:“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在我们江湖上请三五好友,或者是拜拜天地明月就可以结为夫妻了。”
“那是其他人,不是她。”
受了伤,发着高热的人,背着于渊走得气喘。
“娶为妻,奔为妾。”
“顾阿萝,是锦绣堆里长大的明珠。她有珍爱她的父亲,弟弟。我要娶她,要十里红妆,拜天地诸神……”
“绝不能,辱没她分毫。”
“你怎知她想要的是这些?而不是你萧策这个人?”
于渊道:“萧策,你应当问问她愿不愿意为了你离开锦绣堆。”
“闭嘴。”
萧策忍无可忍斥了一声。
于渊不服气的哼唧了两声。
“阿萝喜欢我,是我之幸。任何一个有担当的男人,都不该用姑娘家对自己情意当作拿捏,要挟姑娘的筹码,让姑娘跟自己过苦日子。”
“所以,”萧策道:“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
于渊在萧策背上翻了个白眼。
萧策在顾知棠的事上固执得像是钻牛角的犟种。
于渊的觉得还是江湖好,喜欢了就在一起,即便是露水情缘,天一亮便各奔东西。
哪有萧策这么麻烦。
于渊不明白,真正珍爱一个姑娘,不是指着心脏说喜欢,而是尽自己所能,将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都给她。
“萧……萧大人……”
青衣小吏瞠目结舌。
杀了卢渊的人,还将首级送还?
这哪里是脚踩酉阳地皮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这分明是不怕死的活阎王啊!
元澜借用地上的食盒将人头装了进去。
萧策转身,走入了雨幕之中。
明明是沉沉雨夜,但青衣小吏却从这位大人的身影中似乎看到了青天白日。
酉阳,终于来了一位可以剑劈夜幕,笔画晴天的人物。
青衣小吏疾步追上去,恭敬的跟在萧策的身边道:“大人,小的给您带路。”
雨势渐大,堤坝之下素日温柔的水似乎脱去伪装成了张牙舞爪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