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师爷倒戈,孟德言的罪证便已是板上钉钉了。
但,孟德言却拒不说出他的同党,以及收买了哪些官员。
“我已是死罪难逃,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
萧策冷笑,“边关穿着芦衣与敌军对战,上战场受伤,死在假药之下数以万计将士的性命,你担不起。”
顾知棠的笔尖一顿,那一笔的墨便浓了。
她抬头看向萧策。
萧策坐得笔直硬挺,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又像是漫山的竹林中千万根宁折不弯青竹的缩影。
“无论那些人是谁,本官都会将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萧策目光如刀落在孟德言身上。
“而你,确实死罪难逃,但如何死,却是本官决定的。”
孟德言在知道是萧策来衢州之前,便命人打听了萧策,自然知道他行事雷厉风行,处置人更是活阎王。
因此,他一开始便是抱着你死我活的决心算计萧策的。
如今,落在的萧策的手中,死,对他来说或许是最解脱的……
“大人,小的的账本……”
“本官已经在你房中拿到了。”
萧策从怀中拿出账本。
账本用了桃红色做书皮,放在妆匣中,佯装成女人家的珠宝册子。
原本以为这样能骗过所有人,但没想到还是被萧策发现了。
萧策将账本递给顾知棠道:“辛苦公子照着账本整理个名册给元澜,天亮之后,便挨个将人捉了,押送回京。”
如此,这桩案子,便算是了了。
顾知棠应了一声。
用了两炷香的时间将名册整理出来,交给了元澜。
元澜当即拿了萧策手令去抓人。
顾知棠忙完才发现萧策不见了。
一直守着她的顾承栩道:“萧策去处置棉花和药材了,他说这些东西必须尽快送去边关,半点儿也不可拖延。”
言罢,顾承栩眼中眸光微闪,看得出来对萧策这件案子办的结果很满意。
“姐姐,”顾承栩低声道:“我觉得萧策,像是书中所说的君子。”
顾知棠抬眼看他,“这些天,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顾承栩忙摆手道:“他没有同我说什么,但我觉得,他就是父亲所说的书中君子。守着心中的道义,规则,不管外人如何评判,他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说着,微微一顿,顾承栩眼中浮现崇拜之色,“他做的也确实全是正确的事。”
此时,天光亮起来。
微风吹过书案上的账册,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是丧尽天良的贪墨官员,每一个数字都足以寻常百姓过几辈子。
笔笔墨痕,皆是边关将士鲜血。
那么多人呢……
顾知棠忽然觉得,昨晚的厮杀,对峙,此前的周旋,以身入局,对萧策来说只是稀松平常,更是最简单的。
真正,最难的是名单出来之后,将那些人全部抓捕归案。
他要面对多少阻力?
这就是陛下要的孤臣,必须要承受的。
“姐姐?姐姐?”
顾承栩凑近顾知棠。
顾知棠将账册合上道:“该走了。”
“是该走了。”
顾承栩道:“萧策走的时候,就让我把姐姐护送回客栈休息呢。”
顾知棠将账册放入怀中,准备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承栩的右手。
“手腕还没长好?”
昨夜厮杀的时候,顾承栩用的是左手。
他的左手剑法也用得漂亮。
“能投身入这么大的案子中,受点儿伤算什么?”
顾承栩笑道:“我会永远记得这次的衢州之行。”
顾知棠笑了笑,抬脚朝外走。
萧策手底下的人已经在清理地上的尸体血迹了,顾知棠的男靴踩着血水一路往门口去。
一步一印,直至完全没有痕迹。
她鞋底干干净净的走出了府衙。
外面,天光大盛,
衢州,迎来了一个大晴天。
顾知棠回去时正好碰见于渊在用早膳。
喜欢吃东西的于大夫,便是一个人用早膳也点了大半个桌子。
顾知棠和顾承栩从他门口路过的时候,他正吃得欢。
见两人从他门口过,他眼下一口水晶虾饺,对顾知棠和顾承栩招手。
姐弟俩忙了一晚上,但顾知棠没什么胃口,顾承栩倒是饿了,进去和于渊一起吃。
顾知棠则回房休息。
顾知棠这一睡睡到了傍晚,醒来时,桌子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女子衣裙,一套东珠头面,还有一件朱砂色的披风,领口和边边都镶嵌了一圈儿白毛。
顾知棠没换上女装而是穿着男装出去。
刚到门口便碰见蒋烈。
他换了一身衣裳,脸上带着笑。
“小阿罗,快快出去看热闹。”
“什么热闹?”
顾知棠刚睡醒,嗓子有些轻微沙哑。
“这衢州的百姓知道萧大人将孟德言一众党羽抓了,全部自发的送了好些东西到客栈门口呢,还有舞狮,舞龙的。”
蒋烈说着指向门口道:“还有富户今晚请了全城的烟花匠人,要放一整晚的烟花呢!”
百姓尊敬谁,便证明谁是好官。
顾知棠不由笑起来问,“萧策呢?”
“萧策还没回来呢,现在衙门口已经堵满了百姓,都等着见萧策呢!”
说话的是顾承栩。
他手里拿着一盏漂亮的虾灯朝顾知棠而来。
“姐姐,今晚的衢州是不夜城,我给你准备了一盏虾灯,你等会儿换上了女装提着灯上街的游玩才应景呢。”
热闹得像是过年。
“衣裙是你送进来的?”
“这是自然,除了我,谁还敢在姐姐入睡的时候进姐姐的房间?不过,衣裙是萧策派人送来的,说晚上衢州的姑娘家都会出门,姐姐今日睡了一整个白日,晚上便出去消磨消磨时光。”
顾承栩说着道:“他还给我准备了一套,蒋叔叔也有,我们一起去。”
这下顾知棠便只好应下了。
顾承栩催促着顾知棠进屋换衣裙,等她换好了,他又送了一点点心进去让顾知棠吃点儿垫垫肚子。
顾知棠吃了几块点心便开始梳妆。
天色暗了,妆台旁点了几盏灯。
顾承栩拿了梳子帮她通头发。
木梳轻柔的梳着头发,黑亮柔顺的长发在他手中恍若上好的锦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