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船上他说的那些话已经传遍了京师,现在人人都知道萧大人爱慕国公府的郡主顾知棠。
陛下,不可能不知道。
下次再问吧。
顾知棠想。
她提着裙跨过了国公府的门槛。
“主子,国公府的门都关上了,咱们该走了。”
元澜等了又等,萧策还是没反应才忍不住提醒。
“元澜,”萧策忽然唤了他一声道:“你说,如何才能让阿萝没有烦恼?整日只用品茶赏花,调香弹琴?”
元澜下意识想要回答不知道,但转念一想,他故意道:“当您的夫人。”
萧策大约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回头看向元澜。
“你想想,您声名在外,若是郡主成了您的夫人,您又护短,权势又重,哪家的夫人敢给郡主气受?郡主还不得走到哪儿都被人供着?”
萧策意味不明哼笑了一声,扬鞭打马离开。
元澜连忙打马跟上。
此时,萧策朗声道:“你说得很对。”
夜色下,元澜翘起了嘴角。
别的事,他说不准,但是这件事,他绝对能说到主子的心坎儿里去。
等肃国公回来,他问过顾阿萝的意思 ,若是她愿意,他就上门提亲。
京师夜色的风从来都是寒凉的,但是今晚,萧策却觉得风中隐隐有春日的花香。
日暖春深,正是京师好时节。
谁也没有料到,陛下不愿意成全萧策和顾知棠。
翌日,顾知棠在整理府中陈设的时候见从外面回来的顾承栩,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顾知棠等新的陈设摆放好了之后坐定了才问他,“刚才见你回来便似有话说的模样,说说,出什么事了?”
顾承栩面露难色。
“孙姑娘出事了?”
顾承栩摇头。
“那是怎么了?我倒是想不出现在还有什么事能叫我们肃国公府的小公爷愁成这个样子。”
顾知棠逗他。
“是关乎姐姐。”
“我?”
顾知棠奇了,“我好端端的坐在这里,能有什么事让你为我担心?”
“陛下要给萧策赐婚,是徐老太傅的孙女,徐兮宁。”
顾知棠的眸光一顿,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小公爷,您是何时听说的?”
晴虹急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萧大人不是喜欢我们郡主吗?陛下怎么突然要给萧大人赐婚了?”
“今日早朝后的事。”
顾承栩道:“我出门打长街上路过的时候听说的,起初我也以为是谣传,后来特意去了学子们常去的茶楼,他们之中大多都是勋贵人家,所谈论的消息不会有假。他们,也是这样说的。”
顾承栩看向顾知棠,“此事,多半是真的。”
“萧策呢?”
顾知棠很便调整好情绪恢复如常。
萧策虽然现在仰仗陛下,但,依照萧策的性子,自己不愿的事,他便会想尽办法斡旋,绝不会轻易低头。
他来京师多年,年纪轻轻早已入朝为官。
这些年,别说是徐太傅的孙女,便是其他与他经常在朝堂上见面的大人之女,也未曾传出半分风言风语。
他不可能喜欢上徐兮宁。
“据说陛下尚未真的下旨赐婚,只是试探萧策的意思。但是萧策,”顾承栩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来,“他拒绝了。”
“陛下龙颜大怒,骂了他一顿,现在萧策还在宫门外跪着呢。”
“长跪宫门?”
顾知棠蹙眉。
萧策是如今最得陛下欢心的人,可一旦违逆陛下心意依然会被如此惩罚。
陛下知道萧策是朝野上下最有脸面的人,可他却令他长跪宫门。
往来的大人,甚至路过的百姓,都会看到他的窘态。
都会知道,他是为了抗婚不娶而被罚跪。
顾知棠的心一沉,甚至开始有些发疼,像是同时被上千根针同时刺在了心上。
心中郁结使她她觉得自己呼吸受阻。
她微微张开唇,才能呼吸到空气。
“姐姐,那夜游船,萧策已经算是当着众人的面向你表明心迹了,这几日陛下都没动静,忽然要赐婚给萧策,陛下是否已经疑上父亲了?”
“陛下不愿意喂养猛虎于卧榻之前。”
顾知棠沉声道:“陛下是忌惮萧策。”
“忌惮萧策?”
顾承栩不解道:“为什么?陛下不是素来倚重萧策吗?”
“徐太傅对陛下有恩,徐大人又为差事操劳致死,徐家如今只剩下徐小姐一个血脉,她的婚事,陛下自会亲自看着,绝不能草率嫁了。”
“那与萧大人有什么关系?”
晴虹皱眉道:“陛下总不能拿萧大人去报恩吧?”
“萧策是陛下最喜欢的臣子,又是少年状元出身,身后并无亲族支持。所以陛下这些年,可以信任萧策,倚重萧策。但,萧策若是与我成亲,便是尚书与国公府联姻。”
“自此,萧策便不只是身后空无一人的陛下好掌控的刀刃,而是一把令他忌惮的神兵利刃。”
“陛下不愿坐视萧策壮大,让他与徐姑娘成亲,便能剪断他的羽翼,徐太傅,并无实权,只有门生。而徐家的门生,多数都喜欢萧策的行事方式,觉得过于血腥狂傲。”
顾知棠越是说越是心疼萧策。
她的萧策啊。
陛下让他千夫指,万民骂,最后,却连他的婚事都不让他自己做主。
丢弃萧策,陛下舍不得。要用,又要疑。
便只能给他一个,不但不能给他提供帮助,而且还会厌弃他的妻子母族。
“陛下他……”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没什么好埋怨的。”
顾知棠淡淡道。
“那萧策就这样跪着?陛下没让他起身,也不知道要跪到何时。”
顾承栩担忧道:“只怕到最后还要接旨成婚。”
“他想要起身自有办法,他是在告诉我,他的决心,让我安心。”
顾知棠起身走到门口,看向了皇宫所在的方向。
“现在坐卧不安的还有一人。”
“谁?”
“徐姑娘。”
顾知棠道。
她虽然只见过徐兮宁两次,但也知道徐兮宁并非寻常女子,心中自有沟壑。
她夸赞她解除婚约时,她就知道,徐兮宁和她是同道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