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傲气，傲骨。
这样的姑娘，怎会甘愿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皇令之下，控制不了的，是人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见徐姑娘？”
顾承栩不安道：“陛下今日折辱萧策，必是下定决心要让萧策臣服。这桩婚事若成了，姐姐你与萧策必然不可能了。”
顾知棠不可能做妾。
萧策也不可能拥有一个是郡主之身的妾室。
“徐姑娘是女儿家，怎可将事推在她身上？”
顾知棠道：“萧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自当多承受一些。”
“再等等，”顾知棠道：“一定有可以转圜的办法。”
这一日，自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顾知棠便经常走神。
记账本的时候笔尖儿上的墨汁儿凝成一滴坠落在纸面上，泅散开来，污了她原本写好的娟秀字迹。
“郡主……”
岁青担心的道：“您歇会儿吧。”
顾知棠已经走神快一天了。
“什么时辰了？”
岁青道：“刚看过，申时正。”
顾知棠不动，岁青便上前从顾知棠的手中接过笔放下。
“郡主，奴婢晚上让厨房炖了鸽子汤，等小公爷回来，郡主您便陪着小公爷多用一些吧。”
“栩儿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公爷走的时候没有说，不过门房说，看方向像是去了宫里的方向。”
顾承栩不放心萧策，亲自过去看着。
只是，这样又有什么用？
“把这些收了吧。”
顾知棠走过书案，停在书窗前看向外面。
这些日子，京师的天气一直不错。
暖阳高照，但今日，看起来却有些下雨的征兆。
“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晴虹道：“廊檐下的风雨铃都积了晚露。”
顾知棠轻声道：“是啊，快下雨了。”
风吹过树梢，眼前的树影摇晃不断，耳边俱是树叶摇动的沙沙声。
细风微雨，轻盈细润的雨丝落在顾知棠的脸上。
岁青将窗户关上。
雨逐渐大起来了。
门外的雨景便从顾知棠的眼前消失了。
大雨将围看的人群逼退开，但，跪在宫门前的人影却逐渐湿了衣衫。
原本就鲜艳的朱红官服在雨水的浸湿下，竟有些变成了鲜艳的朱砂色。
夜色逐渐浓郁，像是画师在一层一层的给夜幕上颜色。
一层深过一层。
而在夜色雨幕之中，跪得笔直的那道身影似成了夜色之下，唯一支撑天地的脊柱。
萧策的双腿早已经跪得没了知觉。
春日的雨水，总是冷的。
这一点，他记得很清楚。
从刚入秋，到来年得五月之前，对于他来说都是难熬的东西。
雨水打湿衣衫，浸润湿了他的衣衫，令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时候。
刻在身体里的记忆开始苏醒，畏寒，惧冷的身体不由打个寒颤。
夜色雨幕之中，他身子的轻颤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再熬一熬。
再等一等。
再抗一抗。
今日他触怒陛下，让陛下猛然之间发现，其实他萧策也并非是一把他用顺手的听话的刀。
他有自己的想法，念头，喜怒。
长跪宫门，便是陛下将他的面皮扯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折辱，**他。
压碎他的脊梁骨，打断他的反抗之心。
天子的宠信，不过如此。
雨水顺着他的面颊而下，在下巴尖儿上凝成水线。
这雨夜，甚长。
和年幼时的雨夜重叠。
仿佛连他这一生，都是潮湿的。
耳边响起马车行驶来的声响。
萧策连头也没抬。
今日来看他笑话的人，多不胜数。
但他不在乎，今夜之后，他已然是朝堂上的萧尚书。
陛下现在除了他之外，并无亲厚的人可用，因此暂时不会舍弃他。
他还有时间布置筹谋。
头顶的雨水突然消失了，眼前出现了成线的雨水。
雨水坠落在伞面的声音，如同幼儿击鼓。
萧策被烧焦得毫无生机的心田忽然生出了期待。
心中的鼓点比伞面上的鼓点更大。
又大又密匝，吵得他甚至听不真切雨声了。
他抬头时，手指微微收紧。
素来杀伐果断，万人尊敬的萧大人目光忐忑又复杂的看向执伞的人。
她着家常的衣裳，发饰也不见多华贵，但却看起来令他无比舒心。
执伞的手，白皙修长，将淡黄色的伞柄紧紧握着，像是下定决心要为他撑开一片天地。
“阿萝。”
他轻声唤。
视线对上顾知棠的。
她眼神中的怜惜是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拥有的。
“仲怀。”
顾知棠轻声道：“陛下知道你是为我拒婚吗？”
“我已向陛下言明，此生唯一会娶的人便是肃国公府郡主，顾知棠。”
“好。”
顾知棠道：“所以，我是该来的。”
萧策微微一愣之后笑起来。
他早已被雨水淋湿透，但此时笑着却不见狼狈，反而若春风满城。
“雨夜再漫长，终会过去。”
顾知棠道：“我陪你。”
一把竹骨伞面，将雨幕隔开成两个世界。
伞面之外，是凄风苦雨。
伞里面，是顾阿萝对他的爱护。
顾知棠今夜来执伞陪他，便已可以说明，她心里有他，她选择了他。
她来之前，满京师的人都知道，尚书萧策爱慕国公府郡主顾知棠。
为了顾知棠拒与徐太傅孙女的婚事。
但她来之后，天下就都知道，他萧策不是单相思。
他们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萧策今日才知道，这是情事里，最美好的四个字。
我喜欢的人，她也喜欢我。
顾知棠近日来，是拼着女儿家的矜持来回应萧策的爱。
她不想萧策独自面对陛下的怒火。
萧策在雨夜里跪了一夜，顾知棠便给他撑了一夜的伞。
天一亮，此事便传遍了整个京师。
两人互相给予扶持的深情感动了不少闺阁女儿家。
百官上朝之前，陛下让萧策回去，顾知棠也是如此。
顾知棠的半身裙子，披风已经湿了，且站得太久有些不大站得稳了。
萧策跪得更是起身便摔在地上。
但看到顾知棠身子轻颤时，他一步上前，将刚险险站稳的顾知棠打横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