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这是何意？”
慧贵妃幽幽道：“郡主既给本宫送消息，让本宫抓准时机对付皇后和三皇子，此事，本宫若不为郡主隐瞒，郡主便会成为皇后与三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微微撑起身子，“郡主以为，时到今日，你还有退路吗？”
“难道在贵妃娘娘的眼中，臣女有过退路吗？”
顾知棠不卑不亢道：“贵妃娘娘其实不必说皇后娘娘，其实在贵妃娘娘的心中，也是将臣女视作棋子。”
慧贵妃闻言似听到笑话一般大笑起来。
“棋子？哈哈哈。”
“娘娘无需否认，东宫未定，朝堂上的诸位大人，书院中苦读的学子，纵马高歌玩弄权势的勋贵子弟，哪一个不是棋子？又何况是臣女这般绣楼中的弱女子？”
“想要拿臣女当棋子的，并非只有贵妃娘娘一人。”
“那你还有什么不甘的？”
慧贵妃道：“自我知道我爹娘要将我送入宫开始，我便知道我是我家族的一枚棋子，我还不是俯首接受了我的命运？”
“郡主，”慧贵妃道：“我的皇儿能文能武，比皇后那个被刺客削掉头冠，状若秃子的三皇子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东宫之位，将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郡主总归要嫁人的，嫁给我皇儿，再不济也是个王妃，今后便是天家的人。郡主今后尊荣一生，难道不好？”
“臣女现在也是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顾知棠道：“臣女的父亲是江山社稷肱骨之臣，抵御外敌，收复失地，立下无数汗马功劳。臣女的弟弟，承袭父志，将来也是手握重兵的大将，肃国公府至少两代之内，稳如泰山。”
“臣女，今生对于荣华富贵，已无所求。”
“往日之见郡主容色出众，如今看来，郡主的胆色，倒也十分过人，竟敢在这内廷，与本宫议论朝政。”
慧贵妃眼神中已然有威胁之意。
顾知棠淡淡一笑道：“臣女说自家荣宠兴衰是妄议朝政，那贵妃娘娘说皇子与东宫之位，又算什么？”
“顾知棠！”
慧贵妃愤怒拂袖，将紫檀小几上的香茶拂落。
碎瓷声吓得伺候的宫人跪伏在地求她息怒。
在一片“求贵妃娘娘息怒”的声音里。
慧贵妃站起来，涂着鲜艳蔻丹的手指指着顾知棠，怒声道：“你以为你是肃国公府的嫡女，本宫便会容忍你，本宫可没多少耐性！”
“贵妃娘娘息怒。”
顾知棠站起来，却并未行礼，而是不卑不亢道：“是臣女没同贵妃娘娘说清。”
“臣女向贵妃娘娘递消息，是因为三皇子为了让臣女向他求救，联合大理寺卿秦大人封锁城门，让要入城的所有人在冰天雪地中受了几个时辰的冷风。”
“这其中，有老弱妇孺，有无处避风的家奴，而这些，仅仅是三皇子想要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可是他不知道，臣女并不喜欢这种老掉牙的戏码。”
“臣女告诉贵妃娘娘，是知道贵妃娘娘不会放过这次对付三皇子的机会，臣女也无惧皇后娘娘和三皇子知道内情，厌恶臣女，对付臣女。”
“臣女是想告诉所有想将臣女视作棋子，想将臣女婚事玩弄股掌的人，臣女，不会为人棋子，臣女不是柔弱的菟丝花，而是食人花。”
“你岂止是食人花。”
慧贵妃美目中闪过惊讶之色，怔愣片刻后恢复如常道：“好一个一箭双雕啊。”
她低低笑起来，“本宫自以为掌握了先机，是控棋之人，是此次的胜者。没想到，最后居然做了你的棋子。”
“你不止是在警告皇后，也是在警告本宫，不要再妄想让皇儿费尽心思接近你，不要再想着算计你的婚事，算计你，甚至是算计肃国公府，因为你有心机，有谋算。”
“顾知棠啊顾知棠，你该生作男子，你这样的心机谋算，该去朝堂上建立一番功业。”
“朝堂上站的是饱读圣人之书的大人们，他们心怀天下，为民请命。臣女不敢与他们相比。”
顾知棠道：“臣女只想自己和家人平安。”
言罢，顾知棠福身道：“贵妃娘娘的香茶，点心都很好，但臣女家中叔母尚在病中，臣女该回去了。臣女告辞。”
行完礼，顾知棠转身离开。
“三皇子自作聪明想要你对他倾心，却没想到自己沦为全京师的笑柄，更不知道自己成为了你警告本宫的棋子。”
“顾知棠，”慧贵妃道：“你这般的女子，我倒要看看，最后谁能与你相配。”
“臣女不需要谁与臣女相配，臣女自己，也能活得不负此生。”
“不负此生？”
慧贵妃闻言又是一怔。
顾知棠并未想过嫁给谁，她一直以来，只想保护自己和亲人，不负来世上一遭。
慧贵妃忽的笑起来，脸上有几分怅惘。
“不负此生，不负自己。”
慧贵妃笑着道：“如此年纪，竟能活得如此通透……肃国公，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但是可惜了，这样的性子，并不适合后宫，也不适合朝堂。
若有一朝一日，顾知棠还是入了宫，未必能有好下场。
顾知棠出了宫，晴虹和岁青依旧是很快迎了上来。
“郡主，此次入宫……”
“痛快。”
顾知棠忽然的笑着开口道。
“痛快？”
岁青不解。
晴虹也疑惑道：“郡主，你今日入宫，碰上什么事了？”
“好事。”
顾知棠嘴角噙着笑，抬脚往自家马车走。
今日之后，慧贵妃断不会动让她和七皇子成亲的念头了。
她知道，顾知棠是浑身长刺的植物，并非任人采撷的娇花。
这是不是她第一次反击，但却是她觉得痛快的一次。
顾知棠大有一种出了一口恶气的感觉。
因今日心情好，顾知棠回府之前还令车夫特意转去了首饰铺子，给洛氏和泠泠各自挑了一件首饰。
就连顾季言，顾知棠也给他挑了一块玉佩。
虽说她在府中待他们并无怠慢，但因烦心事多而一直没给泠泠买过东西，今日正好都补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