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萧大人说,无论翟罗王子求娶谁,陛下都不会同意,万一王子一来,就选中了您,可怎么办啊?”
岁青咬牙,“要不然,您继续装病?”
“没用的。”
顾知棠摇头,“翟罗王子赶着年节都要来京师,便不会只住一两月便离开。”
就算是病中,她也有可能会被选中。
“方才萧大人这般说,他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晴虹眼睛一亮,“郡主,您可以……”
“一味的依附别人,固然可以轻松一时。可将事压在一人身上,别人也会累。没有谁,生来就该肩负另一个人的命运。”
她若要向萧策求援,早在皇后意图让她嫁给三皇子的时候便点头与他成亲了。
可她拒绝了这条平坦的大道,而是选择了自救。
这就注定了,她不会再向萧策求助。
“翟罗王子若有意选我为王子妃,入京必会见过,躲不过的。”
顾知棠眸光低垂,“与其一直躲避,不如站到众人目光之下,让他们不敢选我。”
对于上位者来说,牺牲一个女子的婚事可换得边关太平,附属国忠心俯首,这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陛下,也是个商人。
对于商人来说,只要你自身的价值超过,他所计算你能带来的价值,他就不会舍得将你交出去。
翟罗的公主王子还有十来天才会到达京师,顾知棠暂且将烦恼抛开,专心陪三叔一家过年节。
府内已经装点一新,有着浓浓的年味儿。
顾知棠一早给府中的奴仆发了红封,管事妈妈,管事娘子,各个院子的丫鬟都早早的来熹宁院谢郡主赏赐。
今夜要守岁,吃过午膳后顾知棠便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顾知棠懒懒的不想起身。
这时岁青正好进来,手里的吉祥纹托盘里端着几个瑞兽香囊。
见她盖得好好的,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在外面便笑道:“郡主醒了?外面正下大雪呢,三夫人带着三姑娘在外面堆雪人儿,暂且不会过来,可以再躺会儿。”
“三叔呢?”
“三老爷说有事要出去一趟,晚膳前会回来。”
顾知棠点头。
“郡主,”岁青放下托盘,掀开珍珠宝石帘进来,半跪在脚踏上,声音轻柔道:“外头烤了栗子,您要不要吃点?奴婢给您剥开,再浇上今年做的桂花蜜,配上一壶甜橙茶,可好?”
栗子?
记忆中是一双漂亮的手给她剥开栗子,再放在茶碗中,虽说着话,但目光却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她。
萧策,还真是挺会给她留印象的。
“剥一些吧。”
顾知棠叮嘱道:“将给泠泠的新年礼找出来,吃过晚膳便要给她了。”
“奴婢记着这件事呢,早找出来了,就在郡主的妆台上放着。”
“你做事素来仔细。”
顾知棠笑道。
岁青满目真诚道:“当年若不是郡主选中了奴婢,奴婢早已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跟了郡主,奴婢才过了这些年的好日子。伺候郡主,自当尽心竭力。”
她展颜一笑,“那奴婢先去给您剥栗子了。”
“去吧,也叫岁青进来吃一些。”
“那丫头已经在吃烤糍粑了,郡主您就别操心她了,她何时亏待过自己的嘴?”
岁青因为年少时颠沛流离,所以性子沉稳。
而晴虹则是国公府的家生子,但爹娘因病早早故去。
顾知棠母亲还在的时候怜惜她小小一个便没了爹娘,便将她带到了顾知棠的院中,让她和顾知棠一起长大。
有主母怜惜,又从小和郡主一同长大,晴虹的性子便要略显浮躁,容易冲动。
但那丫头素来听顾知棠的话,在大事前也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顾知棠对这两个丫头是一样的疼爱。
等栗子和果茶送进来,顾知棠便起身了。
刚吃了两口,洛氏便带着泠泠来了。
泠泠一见顾知棠便往她面前扑道:“姐姐,和我一起去看我堆的雪人吧,我做了一只小兔子和一只小老虎哦。”
小老虎?
顾知棠想起了那个现在还放在她妆台下面的扇坠。
“好,我去看。”
岁青赶紧拿了一件妆花斗篷给顾知棠披上道:“外面天寒,郡主披上,”
穿好披风,顾知棠被泠泠牵着往外走。
棉垂帘一掀开,寒风便吹来。
顾知棠在温暖的内室待着久了,甫一出来便冷得打了个寒颤。
走过回廊,便到了花园。
花园中正是泠泠堆的几个的雪人,小老虎堆得就不如雪人像,但能看出来是老虎。
“姐姐,雪人好看吗?”
“好看。”
顾知棠看着地上厚厚的雪,也起了玩儿心问泠泠道:“泠泠还想堆雪人吗?”
“想!”
顾知棠笑道:“那我陪泠泠再堆雪人。”
晴虹听见顾知棠要堆雪人,去拿了小铁锹过来。
雪下一阵又停一阵。
顾知棠堆了一个威风凌凌的将军。
将军身上的铠甲是顾知棠用发簪一块一块画出来的。
洛氏在廊下看着顾知棠,认真的勾画将军铁甲上的花纹,眼神逐渐不忍。
“郡主小时候喜欢堆夫人,有一次她刻画得很像,正好国公爷回府,看着夫人的雪像,便在风雪中站了一整晚。”
“郡主第二天醒来看到国公爷成了一个雪人,自此之后,郡主就再也没有堆过夫人的雪人。”
岁青光是说着都心疼这父女俩。
两人都没放下夫人,夫人走了多少年,就想了多少年。
“承栩是阿萝一手带大的,这是第一次离开她。”
京师长姐费尽心血养护大的小公爷,第一次离开姐姐,便是去生死杀伐的战场。
顾知棠担心,但她从未说。
她怕她跟着忧心。
“备好热茶。”
洛氏只能吩咐一句。
顾知棠做好将军雪人之后手已经被冻得通红了。
等她垂下手,手中的簪子也随之掉落在地。
碧玉簪落入雪中,像是一滴神女之泪。
“郡主,您的手都冻红了。”
岁青心疼的用柔软的布捂住顾知棠的双手。
顾知棠的目光在将军雪人身上久久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