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居然会自卑。
因为，杜砚辞与她自小相伴。
他觉得自己这一点，比不上他。
没有人能拒绝萧策这样的目光。
顾知棠想，此时此刻她也不能例外。
“萧大人，我与杜砚辞，婚约已经解了。他已经娶了世子妃，我与他此生再也不会有牵扯。”
她柔声道。
萧策的心思何等敏锐，脑子又是何等的聪明，顿时便明白了顾知棠的意思。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狂喜，而是继续用令人觉得可怜的眼神看向顾知棠。
“郡主，在衢州我与郡主是好友，但在京城，郡主是郡主，我是我。可我不想与郡主一回到京城便是陌路，郡主，”他轻声问，言语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在京师，可以与衢州一样吗？”
这一刻，萧策恍惚之间觉得自己仿佛和多年前蜀中的幼年自己重叠了。
当年那个从马车中下来的尊贵女子，如今也是在马车上，他同样站在路边，一样的仰望她。
仰望她的尊贵，美丽。
心弦倏忽一紧。
顾知棠的回答，对他至关重要。
这个答案，他已经等了很多，很多年。
“天下之大，皆是陛下疆土，又何须分衢州与京师？”
他喜欢了很久很久的姑娘，笑着同他说，“衢州与京师，一样。”
年少时候的萧策接过了顾知棠给的东西，如今成年的萧策，对着顾知棠露出了笑容。
眼神中不再有惶恐不安，取而代之的是安定。
“怎么？给了萧大人回答，萧大人就不邀我烤火了吗？”
肉饼与热水递回他面前。
萧策一只手便将肉饼与热水拿住，腾出一只手伸到顾知棠面前。
白嫩的柔胰放在他手中，在将要跳下马车的时候，紧紧握住他的四根手指。
一瞬间，心跳随之一紧。
淡粉色的裙角被风吹动，似三月的桃花雨。
城门一开，萧策便带着人入城。
因城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百姓，是以他们通过的速度很快。
入城之后，萧策要与顾知棠姐弟分开。
萧策离了队伍，到顾知棠的马车前。
顾知棠掀开了车帘，对他道：“万民伞我已经交给了元澜，萧大人记得上朝时带上，能为大人省一番口舌。”
“郡主说得太轻了，岂止是省口舌。”
萧策道：“怕是能救我一命。”
“百姓为天下根本，一人难以使得上位者动容，但万民之言可令陛下堵住悠悠众口护着大人。”
顾知棠面带笑容，“祝大人，案子早结。”
“那便借郡主吉言了。”
萧策认真作揖，“多谢郡主为我费心筹谋，集万民伞之恩，萧策，必会铭记在心。”
认真的模样让顾知棠哭笑不得。
萧策目光不舍的从顾知棠身上移开后转身，翻身上马回到原本队伍的前面。
顾知棠还没有放下车帘，直到萧策带领的队伍开始朝前走动时她才放下车帘。
车帘还未落下，便有另一只手撩起。
顾知棠看到一张笑脸。
却是顾承栩。
“姐姐方才在看萧策？”
“竟打趣起姐姐来了？”
顾知棠笑着揶揄道：“你现在六神归位了？”
“姐姐说什么六神归位？”
顾承栩被顾知棠捏到软处，放下车帘就要走。
可偏偏顾知棠眼疾手快的捏住顾承栩的手腕。
“怎么？”
顾知棠笑看他，“一路上我没问你，就当我看不出来？”
顾承栩别过脸，不敢看顾知棠。
“京师这么大，你要找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姑娘谈何容易。”
顾知棠逗他，“你若老老实实告诉我，我便帮你寻人，如何？”
几句话便将顾承栩的少年心思给挑破了。
“姐姐可要说话算话。”
顾承栩回头看着顾知棠道：“回府再同姐姐细说。”
顾知棠松开手，顾承栩便跑开了。
车帘轻柔落下，逐渐将顾知棠的面容遮住。
马车缓缓行驶，前往肃国公府。
在顾知棠和顾承栩都没注意到的不远处街巷口，一个身披鹤氅的年轻男人正看着顾知棠的马车离开。
张旭拿着一包药出来，走到杜砚辞身侧道：“世子，可以走了，药找到了。”
话说完，杜砚辞却没反应。
张旭顺着杜砚辞的视线看过去，除了街上路过的人潮和车辆之外没有旁的熟悉的人了。
世子，在看什么呢？
“世子？”
张旭又恭敬的唤了一声。
杜砚辞还沉浸在看到顾知棠和萧策同行的震惊中。
她怎会和萧策同行？
外面都在传，萧策死在了衢州。
她在府中足不出户的照顾生病的顾承栩。
但，她和顾承栩和萧策在一起。
他们来时的方向，是刚入城。
他们是一起去的衢州！
杜砚辞心海震**。
顾知棠为了和萧策一起去衢州，竟偷偷出京！
萧策去衢州，是做什么？
她是为了萧策去的？
“去，去打听萧策去衢州是做什么的。”
他忽然开口。
“世子，您说什么？怎么突然要查萧大人？”
“立刻赶紧去！”
杜砚辞厉声道。
“是，属下这就去。”
张旭立刻去打听。
杜砚辞没有上马车就在原地站着等。
上次在报国寺后山，顾知棠和萧策在亭中谈天说笑的场景在他脑海中重现。
柳曦说得对，他们之间，必然有什么。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知棠痛快答应解除婚约，真是为了萧策？
萧策当初与他喝酒攀谈，鼓励他和柳曦在一起，难道是别有居心？
怀疑，探究，一个个从他脑海中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顷刻间便长成了参天大树，几乎将他的脑海撑破。
顾知棠不可能和萧策在一起，他的名声那么差，他一个孤臣，陛下在时风光得意。
等陛下百年之后，他便死无全尸！
顾知棠，不能这么傻，放着满京师的勋贵子弟不选，选他。
杜砚辞心乱如麻。
萧策之前传来消息说死了，现如今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了许多亲手抓的官员。
他的事，很容易便打听到了。
张旭很快回来禀告杜砚辞道：“萧大人去衢州查军需案。”
“既是查案，她跟去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