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棠慢悠悠喝了一口汤。
“柳曦更是。”
柳曦与他们肃国公府情义已经耗尽了。
她的生死，顾知棠并不在意。
她的心思，筹谋，只为自己在意的人。
三皇子再犯错也是皇子，宣宁王府，一个被陛下厌弃的王府，不过鞋上尘罢了。
与此同时，皇宫内。
皇后跪伏在太仪帝书案前。
就在今早，她还在这里。
只不过，她是以得意的胜利者姿态出现的。
嘴里细细数着七皇子和慧贵妃的错处，天下臣民的耻笑，丽妃的委屈。
但是如今，她却是以犯错的皇子生母身份替自己的儿子跪的。
“陛下，此事必是宣宁王府世子妃蓄意勾引。当年，宣宁王府和肃国公府的婚事，您是知道的。”
“可世子妃柳曦，却在肃国公郡主的眼皮子底下和世子暗中生情，甚至在大婚之前便与世子在客栈厮混。如此品行不端的女子，又怎会是我们的皇儿强迫于她？”
皇后眼神恨恨道：“必定是她蓄意勾引！”
太仪帝还是不言。
皇后又道：“陛下，肃国公的那位郡主可是天姿国色，又是名门贵女，这样的姑娘都敌不过她的狐媚手段，我们皇儿如何能避过？”
太仪帝提笔继续批阅奏折。
“陛下，柳曦有身孕是在璟和与翟罗王子成婚的宫宴上发现的，臣妾当时心系璟和并未发绝异常。但是现在臣妾发现，当时诊出喜脉之后柳曦和世子的脸上并无半分喜悦，反而两人面色都很差……”
说到此处，皇后微微一顿。
她在等太仪帝接话。
她在赌，太仪帝其实也疑心宣宁王府。
殿内落针可闻，甚至皇后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也过于大了。
太仪帝批阅完了一本奏折又一本奏折，但是，一直一言不发。
终于，这场暗中较量皇后输了。
她声音发颤，语气宛若死灰。
“陛下，此事，宣宁王府定然早就知情了。他们知道柳曦腹中孩子是天家丑闻，可以让皇儿身败名裂，天下唾弃却未曾让柳曦落胎，反而大肆张扬购买滋补珍品，为其请接生婆入宅……”
她抬头，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水。
“陛下，您与宣宁王是亲兄弟，难道就看不出来他在图谋什么吗？”
皇后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然。
“宣宁王府对陛下您心怀怨恨，所以留下了柳曦腹中胎儿，一为让您在朝臣面前丢人，二，也是为了将来挟制我皇儿！如此狠毒算计，其心可诛！陛下，”皇后膝行两步，“宣宁王不可再留了！”
皇后越说语调越发癫狂，此时此刻全然没了一国之母的威仪反而状若市场老妇。
“不能留了？”
耳边终于响起了太仪帝的声音。
他语气嘲弄，眼神似淬了寒冰的剑刃。
“皇后的意思是，为了你的儿子，朕要灭了整个宣宁王府？”
天子之怒，即便是不形于色也令人胆寒。
“陛下……难道还要留着宣宁王？他对您心怀不满，将来必出大乱，您……”
“闭嘴！”
太仪帝将手中的朱笔狠狠掷向皇后，笔尖的朱色像是血一般在皇后的额头上留下一道划痕，在幽幽大殿之中，宛若一道狰狞得血肉外翻的伤疤。
冰凉的朱笔划过肌肤，仿佛刀刃割破血肉，削掉头颅。
皇后一时被吓得噤声不敢言。
“为保你的儿子，你要将朕与宣宁王府一起推着下万劫不复之地吗？”
太仪帝震怒，“皇后啊皇后，你受封皇后那日，有礼官向你宣读祖宗留下的诫训。恭德淑慎，母仪天下，明德守训，是为天家妇，是为国母。”
“可是你！”
太仪帝的目光怒瞪皇后，“你的心里，除了后宫争斗，你的母族，你的儿子之外，你可有半分装着朕的天下，装着杜氏的江山？”
“陛下……臣妾……”
太仪帝看着急于争辩的皇后满眼失望。
“朕的儿子一个个都不成器……”
太仪帝冷笑，“这江山，还是得朕继续撑着。”
撑到何时？
他不知道。
但现在，太仪帝王觉得非常的疲倦。
“陛下，皇儿他……”
“出去。”
太仪帝冷声道：“别让朕，最后的体面都不给你留。”
皇后起身，金红二色的裙摆像是凤凰的尾翼一样漂亮。
但此时，柔软的裙摆像是被抽取了神魂的凤凰，只剩一口气吊着性命。
“来福。”
太仪帝疲倦唤了一声。
“陛下，奴才在。”
“大理寺卿可还在？”
“回陛下，大理寺卿还在外面跪着，说，此事未曾办好，有愧陛下，向陛下请罪。”
“让他将芙蓉别院封了，今后，谁也不许进芙蓉别院。”
“是，陛下。”
太仪帝坐下，闭上眼用手指揉捏着眉心。
他有无数的臣子，但用起来得心应手的却极少。
大理寺卿今日之事确实没办好，但，也在情理之中。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萧策一样，在芙蓉别院见到三皇子的东西便知道封锁消息，封锁芙蓉别院。
萧策……
若是他在，这件事，根本无需他烦心。
可他偏偏喜欢的人，是顾知棠。
这个小姑娘，心里对他不满。
萧策远在酉阳，她却为他洗刷多年被抹黑的名声。
说来可笑，萧策自入仕途，在朝几年，声名狼藉。
相反，如今不在京师的时候，是萧策名声最好，百姓称赞他是个好官的时候。
可他，是真的厌恶顾知棠。
既聪明又大胆。
这样的人留在萧策的身边，将来的萧策便是如同脱笼的猛兽。
那时候，他手里牵着的风筝线，就如同游丝，毫无作用。
帘幕低垂的殿中，似乎响起帝王的一声叹息。
另一边，宣宁王府主院。
此时，除了吹过树梢的风声之外一丝声音也听不到。
许久未曾出过门的宣宁王一脸怒容面对王妃。
“此事你既早已知晓，为何不早早告诉我？”
柳曦和三皇子的事已经传遍了京师，只不过百姓们是悄悄议论。
但，天家的颜面已然扫地。
宣宁王世子的乌龟绿帽也已经戴得稳稳当当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