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说?”
宣宁王妃丝毫不惧,反而冷声道:“做错事的是陛下的儿子,受委屈的是我的儿子。陛下原本就因为莫须有的事疑心王爷,差点儿将你们父子都断送在匪窝,此事,早已成妾身心中的一根刺。”
“既然柳曦敢靠近卧虎,妾身便成全她,留下孩子。无论将来如何,这个孩子,都能令皇位上的人,被人耻笑!”
“砚辞怎么办?”
宣宁王无比痛心,“这件事,他会被人耻笑一生!”
“没有这件事,他已经成为京师笑柄了!在他执意娶柳曦,和柳曦客栈私合,柳曦带着半箱破烂嫁入王府的时候,他已经成为笑柄了!”
宣宁王妃眼含热泪。
泪眼中倒映着风雨同舟半生丈夫的面容,她心中重重一痛。
“王爷以为,妾身愿意自己的儿子被人耻笑?儿媳与人苟合怀子?王爷不理王府事宜已久,可妾身,还要为王府将来筹谋!还要为世子盘算!”
“既有桥递到脚下,无论好坏,臣妾都将一试,最差不过,鱼死网破!”
宣宁王妃冷笑,“反正现在活着,也和死了差不多了。”
从前爱惜颜面,志得意满的宣宁王妃早已沦为京师贵妇之间的笑谈。
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诛心之刑?
宣宁王自从被太仪帝派去剿匪之后便被磨失了心志。
他确实有愧于宣宁王妃。
但,此事现在已经满京皆知,即便太仪帝现在不发作,将来也会恨上王府。
更要命的是柳曦的腹中三皇子的子嗣该如何处置?
宣宁王对上宣宁王妃泛红的眼眶,竟觉得有些难以开口。
这时,杜砚辞回来了。
杜砚辞在外一得到消息便急忙往回赶,一路上听到的议论之词不绝于耳。
回府见满府凝重氛围便径直往主院赶。
“父亲,母亲。”
杜砚辞跨过门槛,跪倒在王爷王妃面前,“孩儿不孝,让父亲母亲跟着蒙羞,柳曦之事,孩儿定会处置妥当,不让她危及宣宁王府。”
“你有办法能让陛下息怒?能让外面的悠悠众口闭嘴?”
宣宁王冷声道。
“孩儿……”
杜砚辞一咬牙,“孩儿素衣散发,去夜跪宫门让陛下做主。”
“用你的性命去逼陛下?你当你的性命金贵?你此举,”宣宁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是嫌宣宁王府死得不够快吗?”
“那父亲告诉孩儿该怎么做,无论是刀山火海,孩儿都愿意去。”
杜砚辞双目发红,里面全是懊悔与愧疚。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如果不是他被鬼迷心窍,执意和顾知棠退亲,迎娶柳曦,宣宁王府如何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现如今,只要能救王府,他愿意付出一切。
“你的性命在陛下的眼中都轻若微尘,你觉得,你能做到什么事?”
宣宁王此言大有诛心之意。
杜砚辞的身形一颤。
当初,母亲说了,柳曦腹中孩子可以为他们所用。
可怎么,此事偏偏被大理寺卿撞破了。
而且,三皇子还意图拦截大理寺卿被陛下碰了个正着。
一件事紧跟一件事,像是天要亡他们宣宁王府。
“孩子不能再留了。”
宣宁王声音疲倦,“命人将她腹中子落了,柳曦是祸患,断不可留。”
宣宁王妃欲出言阻止,宣宁王先一步开口,“王妃若是想要用全府人的性命去搏,尽管入宫去吧,我会备好白绫纸钱,为我们宣宁王府办葬礼。”
此言一出,宣宁王妃只好将涌上喉间的话尽数咽下。
“一杯毒酒,送她归去,我会将这个消息送入宫中,连同我请罪折子一并送去,”
宣宁王妃忍耐再三,还是没忍住道:“王爷以为,将罪责尽数揽下,陛下就会不怪罪你?这桩丑闻若要盖下,除非王爷将三皇子一并除去,才能盖得干净。”
“王妃又何必与我争执,我们都是为了王府存亡谋划。舍柳曦一人,换王复太平,难道不行吗?”
“怕只怕柳曦死了,也不能得太平。”
宣宁王妃冷声道:“柳曦即便是死,也不能死在我们的手里。这样一条美人蛇,自然该送回三皇子的枕边。陛下要颜面,我们给,但三皇子的颜面,就要看三皇子自己保不保了。”
“母亲是何意?”
宣宁王妃看向杜砚辞,“你即刻回去写下休书,此后,柳曦生死,与我们宣宁王府再没有半分干系。”
柳曦攀附三皇子必定有所图,如今陡然被揭穿与三皇子有染,已是声名狼藉。
不用陛下吩咐,皇后也不会放过她。
谁杀了柳曦,便是谁心虚。
因此,柳曦不能死在宣宁王府中。
这是宣宁王妃满怀恨意的反抗。
宣宁王并未再阻止。
泥人也有三分火性,他窝窝囊囊了一年多,心中是有怨恨的。
“孩儿这就去办。”
柳曦早已被锁在了房中。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婆子丫鬟们的神色也能看出来,发生的事情定然对她不是好事。
她轻抚早已凸起来的肚子,轻声道:“孩子别怕,有你父亲在,他们不敢拿我们怎样的。”
嘴里这么说,心却已然慌了。
忽然,门被推开。
竟是宣宁王妃身边的宋妈妈。
宋妈妈一直以来见了她都似冷面罗刹,今日眼神更像是刀子一样。
“你来做什么?”
柳曦看向她手里端着的还泛着热气的药。
“请世子妃喝药。”
“安胎药今日已经喝过了。”
柳曦冷声道:“我不喝。”
“不是安胎药,是堕胎药。”
“堕……堕胎药?”
柳曦满目惊愕,“我府中的孩子可是三皇子的骨肉,你们伤他便是以下犯上!”
她护着肚子往后退,眼神中满是惊惧,“我要见王爷,我要见世子!”
“是王妃自己做的决定对不对?”
柳曦颤声,“我要见王爷和世子!”
他们胆子小,必不敢伤她的孩子。
她若是被她们这样落了胎,三皇子必然都不知道她的孩子是他的!今后,她如何母凭子贵?
她的谋算,就都成空了!